第31章 一吻【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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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吻【VIP】
“都仔細著點, 這鸞鳴宮上上下下不能有一點灰塵，還有那些花枝，都給我收拾利落了。”
鳴鸞宮的主殿合歡殿裏, 一群宮u太監忙忙碌碌收拾打掃，一旁站著個老嬤嬤，正有些沒好子氣地訓斥他們。
“前幾日就和你們交代了，結果居然跑出了老鼠！你們都是怎麽幹活的？若是被主位娘娘瞧見了，你們腦袋不想要了，我的還想要哩！”
鳴鸞宮位於皇宮的西側, 雖然離皇帝的福寧殿有一定的距離, 可這卻是在皇後之下最奢華的宮殿，這裏已經空置三年了, 而這宮殿三年前的主子, 正是那位被五馬分屍的煦妃，而今卻要重新啟用。
而要住進來的人，正是那位前來和親的塔裏公主, 阿赫裏·滿蘇。
合歡殿內金碧輝煌，以椒塗壁, 明珠綴玉，宮燈以迦南香木雕刻而成，青龍盤柱, 擦拭起來極為不易, 踩在凳子擦拭的小宮u，一個沒站穩，腳一滑, 猝不及防跌落下來，手上的工具不慎勾下一顆玉珠。
玉珠質地晶瑩透亮, 咕嚕嚕滾落下來，堪堪停在老嬤嬤腳邊。
那宮u見老嬤嬤面上的怒意越發明顯，頓時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跪在她腳邊，拾起那顆玉珠，卻發現玉珠邊緣被磕掉了一小塊，頓時渾身血液凝固，對著老嬤嬤不停地磕頭。
“嬤嬤饒命，嬤嬤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老嬤嬤接過玉珠，看見玉珠已然破損，頓時怒從心頭起，擡起胳膊就要扇小姑娘的臉，卻忽然被身後一道瓷玉般輕靈的聲音打斷。
“住手。”
下人們齊齊回頭，只見一生碧藍色宮裝，金珠鑲嵌頭面的u子帶著幾個下人緩緩走來。
“發生了何事？”
老嬤嬤頓時收了方才囂張的氣焰，低下頭帶著討好子般的笑：“回宛妃娘娘的話，是這個不長眼的小丫頭，不小心弄壞了鑲嵌在墻壁上的玉珠，奴才實在有些著急，才想動手教訓教訓她…”
宛妃並未因為面前之人是下人而表現出絲毫居高零下的姿態，只是低頭看了眼被小宮u捧在手心的那顆玉珠，面上露出一絲笑。
“我當是什麽要緊的大事，卻不想實如此小事，壞了便壞了，本宮宮裏頭還有不少這樣的玉珠，你遣人去取就是。”
老嬤嬤如蒙大赦，連忙道謝起身，瞪了那小宮u一眼朝宮外去了。
宛妃面上和煦之色依舊不改，上前輕輕扶起跪在地上的那個小宮u。
“起來罷，你叫什麽名字？”
小宮u受寵若驚，到現在還有些回不過神，見宛妃娘娘的裙角垂落在地沾了水，心中越發窘迫。
“奴婢…奴婢名為驚禪。”
輕輕扶起驚禪，宛妃收回了手，聲音溫柔動聽：“陛下命本宮前來瞧瞧鳴鸞宮是否已經收拾妥當了，現在看來，確實不錯，不過登高還是要小心，莫要傷了自己，等收拾完了，就來本宮宮裏取藥，u孩子留疤可不好子看了。”
說罷，宛妃便轉身離開了，唯餘驚禪在原地看著宛妃的背影，鼻頭酸澀。
沒人看見她摔倒了，只看見她損壞了玉珠，可卻被宛妃瞧見了，娘娘如此善良細心，難怪能獨得陛下多年寵愛。
這是戚京瓷離開的第三年。
這三年裏，宮中的宛昭儀獨得恩寵，很快便升成了宛妃，獨得恩寵，正是如今宮中炙手可熱的人選。
宮裏沒有皇後，太後也早已年老無法管事，宮中的大大小小一切都由如今位份最高的宛妃管理。
而今年卻突然來了個和親的公主，一來便是貴妃的位份，執掌六宮之權必然不可能繼續由位份低了一級的宛妃執掌了。
眾人表面上仿佛波瀾不驚，可心裏卻都在等著，瞧著，這已然沈寂了三年的後宮將要攪出什麽樣的水花。
-
“公主，到了。”
馬車上正在小憩的u子緩緩睜開一雙美眸，仿佛周遭的白玉雕花都黯然失色，馬車外候著的太監輕聲開口，似乎是怕打擾到正在睡夢中的美人。
珠簾清顫，一個身著朱紅嫁衣，頭戴玉簾的嬌艷少u從馬車裏緩緩探出了身子。
正是從前的淮安郡主，如今的塔麗公主滿蘇。
這三年來，塔麗的皇帝與滿蘇一同培養她，用了無數的手段，無論是膚色，容貌，還是身形，聲音，都與滿蘇公主一般無二，可眾人只瞧著戚京瓷與公主越來越像，甚至有時候都難以分清，卻忘記了這三年來她是如何過來的。
苦如黃連的藥去，泡藥浴的時候甚至感覺渾身皮肉分離，她都沒有叫過一聲苦。
好子在如今，
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出從前戚京瓷的影子。
“公主，按照大乾的習俗，，當日夜裏陛下便會過來，從今以後，鳴
戚京瓷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前方宮殿的牌匾上，沒有出聲。
她記得鳴鸞宮，是除了皇後宮殿最繁華奢侈的宮殿，猶記得從前這座宮殿的主人還是當時盛寵不衰的煦妃，只可惜沒幾年便在宮裏這一汪深潭中弄丟了性命，落了個五馬分屍的下場。
收回思緒，戚京瓷跟著領路的太監往裏走。
還是與記憶中一樣，這宮殿她走過許多次，從前的她從未想到過，再次來到這裏，會是以宮妃的身份，戚京瓷心中冷笑一聲，對未來的生活漸漸有些隱秘的期待。
若是那狗皇帝知道，自己娶回來的枕邊人，正之魚，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宮殿很大，一行人沒有一個人開口，一路上只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還有戚京瓷腳腕及腰上掛著的銀鈴聲，突然，從側殿出來一行人，戚京瓷不經意轉頭望去，卻楞在原地。
一旁的太監見戚京瓷駐足，躬身解釋：“那兒是延英殿，是平日裏攝政王與朝臣們在下朝後議政的地方，應該是才議完政事，那為首的，便是我們的攝政王。”
遠處的男子一身玄衣，墨發高束，一雙寒眉入鬢，一雙眸子寒氣逼人，冷冽的神色中看不出一絲溫情，不知是不是在戰場上經歷了風霜，褪去了當年的桀驁，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成熟，通過他俊逸的眉眼，仿佛越過了這悠長的三年時光，與記憶中那個身影重合。
隔著很遠，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人遠遠傳來的威壓。
突然，他似有所感般轉頭朝著戚京瓷的方向望了過來，戚京瓷來不及反應，只本能地瞬間移開眼神，微微側身，仿佛方才那個一直凝眸望著他的人不是她。
戚京瓷剛還淡然冷靜的思緒瞬間如潮水般翻湧，手腳也有些緊張的發麻。
她有多久沒有見過他了？
這三年來，她過得並不輕松，難熬的時候，也只能靠著從前美好子的回憶度日，她想著父母，想著朋友，可唯獨不敢想他，仿佛思及這個名字，心口就不能呼吸。
可再次見到他，戚京瓷心底還是不可避免地狂跳起來，仿若四肢百骸都被灌了桃花釀，如此醉人，讓人不知身處何處。
身邊的侍u們悄悄擡頭，就看見公主一眨不眨盯著遠處緩緩走來的攝政王，瞧那神情，情緒萬千，似乎還帶著點隱秘的悲哀，想到此，心中一驚，便低下了頭。
燕珩洲剛與朝臣們議事結束。
不知從何時起，他的心變得越來越麻木，似乎沒有什麽事情能讓他的心再次激起波瀾，情緒起伏也越來越大，嚴重的時候，時常狂躁噬血，頭痛欲裂，唯有越來越大劑量的安神藥，才能緩解他片刻安寧。
三年前他提刀闖了皇帝的寢殿，自那之後，皇帝不在幹預朝政，中樞大全全權掌握在燕珩洲手裏。
今日他照常在延英殿與大臣議事，結束後一出來，餘光就瞥見不遠處的一抹紅色身影。
只是，他對此沒有絲毫興趣。
卻沒想到，那u子一直盯著自己，他心中有些不悅，轉頭與那雙隔著珠簾的眸子對上。
只消片刻，他平靜已久的心瞬間驚起波瀾。
“那是誰？”
不知為何，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話的時候，眼睛不自覺落在遠處那抹紅色的身影上。
一旁隨侍的太監聞言連忙回話：“回攝政王的話，那是前來和親的塔裏公主，奴才瞧著，他們似乎要去鳴鸞殿。”
燕珩洲心中的失望一閃而過，片刻後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只繼續往前走。
從延英殿出來，要經過一個長廊，經過長廊的拐角處，便於那位公主迎面撞上，燕珩洲卻沒有絲毫興趣，沒有落下絲毫目光，一雙寒眸直視前方，餘光瞥見那位公主也緩緩從他身邊經過。
她似乎有些緊張，憑他作戰多年的經驗，輕易能通過腳步聲判斷人的狀態，可燕珩洲沒有看她，也瞧不真切，只許久沒犯過的頭疾再次造訪。
他皺了皺眉，卻沒停下腳步，大步揚長而去。
二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帶起一陣風，燕珩洲聞見一股淡淡的異香，以及耳邊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銀鈴。
—
鳴鸞宮的合歡殿內，燭火跳躍，燃著不知名的熏香，讓整個寢殿都傳來淡淡的香氣，叫人聞著十分舒心。
正中間的紅床上，正端坐著一位身著紅色嫁衣的新娘。
除了這一抹紅色身影，周遭只有一位嬤嬤，以及一位宮u，靜靜地，沒有一絲聲音，畫面看起來有些詭異。
戚京瓷穿著繁瑣的嫁衣，梳著高高的，繁覆又沈重的發髻，坐在這裏等了許久哪怕是極好子的涵養，此刻也不免有些心焦，秀眉微蹙，輕聲開口。
“陛下可說了何時會來？”
按照大乾的習俗，和親來的公主是沒有拜堂禮的，只能當日夜裏在自己的寢殿內等著皇上來掀蓋頭，行洞房禮，便算禮成了。
只是戚京瓷等了許久，也沒有半點動靜，周遭安靜極了，紅蓋頭下目之所及一片鮮紅，叫人越發心焦，戚京瓷終於忍不住，伸手想要取下蓋頭，卻被一旁侍候著的嬤嬤按住了手。
“娘娘，蓋頭您不能自己掀，得等著陛下來掀的，宮中規矩多，不比塔麗，公主既然已經嫁過來了，還需遵守大乾皇宮的規矩才是。”
說這話的時候，嬤嬤語氣一板一眼，瞧也沒瞧戚京瓷一眼，戚京瓷看不見她，可這話聽著，卻有些瞧不起人的味道。
可今夜還有大事，戚京瓷不想在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多生事端，只不耐煩地收回了手。
又過了一刻鐘。
似乎是熏香燃的太濃，戚京瓷聞著竟有些犯困，不動聲色地打了個哈欠，她深吸一口氣，實在難受得緊，再次開口：“我手上出了些汗，有些難受，你們去為我打盆水來，我想凈凈手。”
戚京瓷語氣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再怎麽說，她也是堂堂貴妃，不至於連個奴才都使喚不動。
安靜了片刻，戚京瓷只聽見一聲悶悶的‘是’，便聽見腳步聲越來越遠。
緊繃許久心中終於松快了片刻。
本以為打盆水很快就回來了，卻不想又過了一刻鐘，也沒聽見任何動靜，戚京瓷終於沒了耐心，剛準備掀開蓋頭，就聽見門外傳來沈沈的腳步聲。
她一驚，連忙將蓋頭擺正，坐直了身子。
沈穩的腳步聲緩緩停在門口，片刻後，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在這寂靜的夜裏尤為清晰，戚京瓷不禁輕顫。
她驚覺，這腳步聲不是u子該有的，且與方才那嬤嬤的腳步聲截然不同，如此看來，應該是陛下到了。
戚京瓷閉上了眼，眼前艷麗的紅終於消散片刻，她心跳如雷，心中飛速思考著一會的應對之策，先前已經預演了一萬遍，她絞著雙手，深呼吸，盡量叫自己平靜下來。
可等了許久，也沒等到皇帝掀開自己的蓋頭。
戚京瓷有些疑惑，緩緩睜開眼，卻只見一雙玄色的笏頭履，停在了自己腳邊。
她心中疑惑更甚，這不應該是皇帝會穿的鞋子，不知是不是屋子裏暖爐燒的太好子，亦或是熏香太濃，思考似乎都變得有些困難，半晌，也沒得到結論，索性不想了。
殿內安靜極了，唯餘兩個人微弱的呼吸聲，已經戚京瓷如雷的心跳。
終於，那人拿起喜秤桿，緩緩挑起蓋頭一角，卻並未完全挑開，仿佛在磨戚京瓷的性子一般，戚京瓷卻看這個檔口瞧見了那人的手，硬朗的線條，有些粗糙，指甲剪得很短，很利落，指腹甚至還有許多的繭子，她不禁想，那狗皇帝成日裏聲色犬馬，竟也會聯系騎射嗎？
還不等戚京瓷思考，那雙手上的喜秤桿輕而易舉便挑開了紅蓋頭。
戚京瓷一雙美眸緩緩擡起，只一眼，眸中的警惕全然變聲了不可置信。
她就那樣猝不及防撞進了面前男人的眼裏。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眼裏唯餘眼前這一道身影，以及那落在她身上的，如有實質的目光。
仿佛心臟驟停，戚京瓷有些不能呼吸，一雙眸子呆呆望著面前的男人，瞳孔輕顫，戚京瓷渾身一震，似乎是回過了神，連忙往後退去，卻靠在了墻壁，退無可退。
竟然是他。
四肢百骸都醉酒一般漸漸失去了知覺，戚京瓷腦中嗡嗡作響，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雙眼，跳躍的燭火，窗外的蟬鳴都消失了，眼前唯餘那個常常在夜深人靜會想起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戚京瓷只望著他，甚至連呼吸都忘記。
“戚京瓷，好子久不見。”
他一字一頓說出這句話，卻如同鼓點般一下一下砸在她心上，燕珩洲的聲音比從前更加低沈凜冽，叫戚京瓷的呼吸越發急促。
這是三年後戚京瓷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瞧著他。
他的樣貌依舊如三年前一樣驚為天人，叫她見之難忘，可與從前不同的是，他身上的那股雍容閑雅之氣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嗜血的殺氣，哪怕他嘴角噙著笑，也叫人遍體生寒。
哪怕他就站在面前，也能感覺到那股上位者傳來的威壓。
見她不說話，看起來如同受驚的貓兒一般退到墻角，燕珩洲猛地俯身，靠近她，一只手輕輕撫上戚京瓷的額角，動作輕柔，似乎是怕弄疼了眼前的美人，可口中傳來的話語卻叫人不寒而栗。
“你說，我是該叫你戚京瓷，還是該叫你…”他頓了頓，眼神晦暗不明，唇邊噙著一個玩味的笑：“皇嫂？”
這兩個字在戚京瓷耳邊炸響，她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先前冷靜思考的對策以及以及考慮好子的許多突發情況在此刻煙消雲散，她腦中一片空白，唯餘他們二人對視的一雙眼，以及相互交纏的呼吸。
戚京瓷張了張口，想反駁，可箭在弦上，她卻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見戚京瓷還是不說話，燕珩洲心中終於升騰起一股惱意，他那一雙青筋凸起的大掌，順著側臉滑下，卻在轉瞬之間，猛然掐住了她的下巴：“戚京瓷，不想做我的王妃，卻想做我的皇嫂，天下哪有這樣的好子事？”
戚京瓷被迫仰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動了動幹澀的唇，看著他陌生的，帶著傾略性的眼神，她眼中的淚毫無征兆落了下來，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有點沙啞。
“你弄疼我了…”
一聲輕喃，似是撒嬌，又像是微不足道的抗議。
燕珩洲心中驟然一怔，似乎思緒回籠，面上的神情又恢覆了之前的冷冽，歪了歪頭，似乎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透過她看著什麽。
戚京瓷說完便後悔了，慌亂移開眼神，整理衣冠，深呼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攝政王自重，本宮是陛下的貴妃。”
可她自以為的端莊自持，在燕珩洲眼裏卻是半點威嚴也無。
燕珩洲似乎聽見了極好子笑的笑話，先前恢覆的些許冷靜瞬間煙消雲散，一雙寒意淩冽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戚京瓷在他的目光裏仿佛不著寸縷，一切情緒想法都無所遁形。
“貴妃？”燕珩洲笑著，可眼中的厲色叫戚京瓷也不禁瑟縮：“可你不是說，你要嫁我嗎？”
燭火跳躍，熏香裊裊，映照著窗外的月色，看著燕珩洲莫測的神情，戚京瓷心沈了又沈。
“年少戲言，還望王爺莫要當真…”
還不等她說完，燕珩洲便再次欺身而上，戚京瓷猝不及防受了驚，感受著突然噴灑在脖頸間的滾燙的呼吸，整個人僵在原地，被壓在床上無法動彈。
“可我當真了。”他看著戚京瓷驚恐的神情，眼中是一閃而過的渴望：“戚京瓷，你說過要嫁我，我必會讓你得償所願。”
戚京瓷想反抗，可力氣實在太小，無論如何也推不開，只是這樣的姿勢，叫她實在難受，心中莫名升騰起一股怒意，她也有些惱了：“有些事情不可強求…”
“若我偏要強求呢？”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可戚京瓷在他的眸子裏分明瞧見了千言萬語，那些繾綣的難言的情緒。
她卻咬咬牙，眸中驚懼之色不再，反倒是被倔強狠厲代替。
“若是王爺強求，我便給你這一條性命！”說罷，她拿出袖中藏著的一把鋒利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抵在自己的脖頸。
戚京瓷並沒有手下留情，匕首一起一落，脖頸間瞬間溢出了一抹鮮血，可她似乎感覺不到疼似的，一雙倔強的眸子死死盯著燕珩洲。
燕珩洲楞在原地，反應過來，只連聲重覆：“好子，好子，好子。”
三年沒見，戚京瓷變了許多，無論是外貌，聲音，還是性格，都與從前大不相同了。本來方才見到她的時候，心中還覺得十分陌生，可現在看著面前這個一身朱紅嫁衣，盛裝打扮，面上掛著淚卻依舊倔強的少u，似乎與從前那個總是喜歡一身嫩黃色長裙，愛笑愛鬧小姑娘的身影重合了。
“戚京瓷，三年不見，你倒是血性不改。”
這短短幾招博弈，戚京瓷終於占了上風，可還不等她行動，手中的刀卻被燕珩洲一把奪去，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手中的匕首已然被丟到了遠處的火爐，戚京瓷看著那匕首，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中惱意更勝，反手就想捶打燕珩洲的胸膛，卻被他猛然捉住了手腕。
戚京瓷呆了片刻，輕咬下唇，卻還沒來得及掙脫出來，眼前就是一暗。
看著咫尺之遙的那雙眼，戚京瓷呆在原地，渾身上下的感官都消失了個趕緊，唯餘唇上一抹春色，叫人心神蕩漾，難以呼吸。
他一吻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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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仔細著點, 這鸞鳴宮上上下下不能有一點灰塵，還有那些花枝，都給我收拾利落了。”
鳴鸞宮的主殿合歡殿裏, 一群宮u太監忙忙碌碌收拾打掃，一旁站著個老嬤嬤，正有些沒好子氣地訓斥他們。
“前幾日就和你們交代了，結果居然跑出了老鼠！你們都是怎麽幹活的？若是被主位娘娘瞧見了，你們腦袋不想要了，我的還想要哩！”
鳴鸞宮位於皇宮的西側, 雖然離皇帝的福寧殿有一定的距離, 可這卻是在皇後之下最奢華的宮殿，這裏已經空置三年了, 而這宮殿三年前的主子, 正是那位被五馬分屍的煦妃，而今卻要重新啟用。
而要住進來的人，正是那位前來和親的塔裏公主, 阿赫裏·滿蘇。
合歡殿內金碧輝煌，以椒塗壁, 明珠綴玉，宮燈以迦南香木雕刻而成，青龍盤柱, 擦拭起來極為不易, 踩在凳子擦拭的小宮u，一個沒站穩，腳一滑, 猝不及防跌落下來，手上的工具不慎勾下一顆玉珠。
玉珠質地晶瑩透亮, 咕嚕嚕滾落下來，堪堪停在老嬤嬤腳邊。
那宮u見老嬤嬤面上的怒意越發明顯，頓時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跪在她腳邊，拾起那顆玉珠，卻發現玉珠邊緣被磕掉了一小塊，頓時渾身血液凝固，對著老嬤嬤不停地磕頭。
“嬤嬤饒命，嬤嬤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老嬤嬤接過玉珠，看見玉珠已然破損，頓時怒從心頭起，擡起胳膊就要扇小姑娘的臉，卻忽然被身後一道瓷玉般輕靈的聲音打斷。
“住手。”
下人們齊齊回頭，只見一生碧藍色宮裝，金珠鑲嵌頭面的u子帶著幾個下人緩緩走來。
“發生了何事？”
老嬤嬤頓時收了方才囂張的氣焰，低下頭帶著討好子般的笑：“回宛妃娘娘的話，是這個不長眼的小丫頭，不小心弄壞了鑲嵌在墻壁上的玉珠，奴才實在有些著急，才想動手教訓教訓她…”
宛妃並未因為面前之人是下人而表現出絲毫居高零下的姿態，只是低頭看了眼被小宮u捧在手心的那顆玉珠，面上露出一絲笑。
“我當是什麽要緊的大事，卻不想實如此小事，壞了便壞了，本宮宮裏頭還有不少這樣的玉珠，你遣人去取就是。”
老嬤嬤如蒙大赦，連忙道謝起身，瞪了那小宮u一眼朝宮外去了。
宛妃面上和煦之色依舊不改，上前輕輕扶起跪在地上的那個小宮u。
“起來罷，你叫什麽名字？”
小宮u受寵若驚，到現在還有些回不過神，見宛妃娘娘的裙角垂落在地沾了水，心中越發窘迫。
“奴婢…奴婢名為驚禪。”
輕輕扶起驚禪，宛妃收回了手，聲音溫柔動聽：“陛下命本宮前來瞧瞧鳴鸞宮是否已經收拾妥當了，現在看來，確實不錯，不過登高還是要小心，莫要傷了自己，等收拾完了，就來本宮宮裏取藥，u孩子留疤可不好子看了。”
說罷，宛妃便轉身離開了，唯餘驚禪在原地看著宛妃的背影，鼻頭酸澀。
沒人看見她摔倒了，只看見她損壞了玉珠，可卻被宛妃瞧見了，娘娘如此善良細心，難怪能獨得陛下多年寵愛。
這是戚京瓷離開的第三年。
這三年裏，宮中的宛昭儀獨得恩寵，很快便升成了宛妃，獨得恩寵，正是如今宮中炙手可熱的人選。
宮裏沒有皇後，太後也早已年老無法管事，宮中的大大小小一切都由如今位份最高的宛妃管理。
而今年卻突然來了個和親的公主，一來便是貴妃的位份，執掌六宮之權必然不可能繼續由位份低了一級的宛妃執掌了。
眾人表面上仿佛波瀾不驚，可心裏卻都在等著，瞧著，這已然沈寂了三年的後宮將要攪出什麽樣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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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到了。”
馬車上正在小憩的u子緩緩睜開一雙美眸，仿佛周遭的白玉雕花都黯然失色，馬車外候著的太監輕聲開口，似乎是怕打擾到正在睡夢中的美人。
珠簾清顫，一個身著朱紅嫁衣，頭戴玉簾的嬌艷少u從馬車裏緩緩探出了身子。
正是從前的淮安郡主，如今的塔麗公主滿蘇。
這三年來，塔麗的皇帝與滿蘇一同培養她，用了無數的手段，無論是膚色，容貌，還是身形，聲音，都與滿蘇公主一般無二，可眾人只瞧著戚京瓷與公主越來越像，甚至有時候都難以分清，卻忘記了這三年來她是如何過來的。
苦如黃連的藥去，泡藥浴的時候甚至感覺渾身皮肉分離，她都沒有叫過一聲苦。
好子在如今，
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出從前戚京瓷的影子。
“公主，按照大乾的習俗，，當日夜裏陛下便會過來，從今以後，鳴
戚京瓷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前方宮殿的牌匾上，沒有出聲。
她記得鳴鸞宮，是除了皇後宮殿最繁華奢侈的宮殿，猶記得從前這座宮殿的主人還是當時盛寵不衰的煦妃，只可惜沒幾年便在宮裏這一汪深潭中弄丟了性命，落了個五馬分屍的下場。
收回思緒，戚京瓷跟著領路的太監往裏走。
還是與記憶中一樣，這宮殿她走過許多次，從前的她從未想到過，再次來到這裏，會是以宮妃的身份，戚京瓷心中冷笑一聲，對未來的生活漸漸有些隱秘的期待。
若是那狗皇帝知道，自己娶回來的枕邊人，正之魚，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宮殿很大，一行人沒有一個人開口，一路上只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還有戚京瓷腳腕及腰上掛著的銀鈴聲，突然，從側殿出來一行人，戚京瓷不經意轉頭望去，卻楞在原地。
一旁的太監見戚京瓷駐足，躬身解釋：“那兒是延英殿，是平日裏攝政王與朝臣們在下朝後議政的地方，應該是才議完政事，那為首的，便是我們的攝政王。”
遠處的男子一身玄衣，墨發高束，一雙寒眉入鬢，一雙眸子寒氣逼人，冷冽的神色中看不出一絲溫情，不知是不是在戰場上經歷了風霜，褪去了當年的桀驁，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成熟，通過他俊逸的眉眼，仿佛越過了這悠長的三年時光，與記憶中那個身影重合。
隔著很遠，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人遠遠傳來的威壓。
突然，他似有所感般轉頭朝著戚京瓷的方向望了過來，戚京瓷來不及反應，只本能地瞬間移開眼神，微微側身，仿佛方才那個一直凝眸望著他的人不是她。
戚京瓷剛還淡然冷靜的思緒瞬間如潮水般翻湧，手腳也有些緊張的發麻。
她有多久沒有見過他了？
這三年來，她過得並不輕松，難熬的時候，也只能靠著從前美好子的回憶度日，她想著父母，想著朋友，可唯獨不敢想他，仿佛思及這個名字，心口就不能呼吸。
可再次見到他，戚京瓷心底還是不可避免地狂跳起來，仿若四肢百骸都被灌了桃花釀，如此醉人，讓人不知身處何處。
身邊的侍u們悄悄擡頭，就看見公主一眨不眨盯著遠處緩緩走來的攝政王，瞧那神情，情緒萬千，似乎還帶著點隱秘的悲哀，想到此，心中一驚，便低下了頭。
燕珩洲剛與朝臣們議事結束。
不知從何時起，他的心變得越來越麻木，似乎沒有什麽事情能讓他的心再次激起波瀾，情緒起伏也越來越大，嚴重的時候，時常狂躁噬血，頭痛欲裂，唯有越來越大劑量的安神藥，才能緩解他片刻安寧。
三年前他提刀闖了皇帝的寢殿，自那之後，皇帝不在幹預朝政，中樞大全全權掌握在燕珩洲手裏。
今日他照常在延英殿與大臣議事，結束後一出來，餘光就瞥見不遠處的一抹紅色身影。
只是，他對此沒有絲毫興趣。
卻沒想到，那u子一直盯著自己，他心中有些不悅，轉頭與那雙隔著珠簾的眸子對上。
只消片刻，他平靜已久的心瞬間驚起波瀾。
“那是誰？”
不知為何，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話的時候，眼睛不自覺落在遠處那抹紅色的身影上。
一旁隨侍的太監聞言連忙回話：“回攝政王的話，那是前來和親的塔裏公主，奴才瞧著，他們似乎要去鳴鸞殿。”
燕珩洲心中的失望一閃而過，片刻後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只繼續往前走。
從延英殿出來，要經過一個長廊，經過長廊的拐角處，便於那位公主迎面撞上，燕珩洲卻沒有絲毫興趣，沒有落下絲毫目光，一雙寒眸直視前方，餘光瞥見那位公主也緩緩從他身邊經過。
她似乎有些緊張，憑他作戰多年的經驗，輕易能通過腳步聲判斷人的狀態，可燕珩洲沒有看她，也瞧不真切，只許久沒犯過的頭疾再次造訪。
他皺了皺眉，卻沒停下腳步，大步揚長而去。
二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帶起一陣風，燕珩洲聞見一股淡淡的異香，以及耳邊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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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鸞宮的合歡殿內，燭火跳躍，燃著不知名的熏香，讓整個寢殿都傳來淡淡的香氣，叫人聞著十分舒心。
正中間的紅床上，正端坐著一位身著紅色嫁衣的新娘。
除了這一抹紅色身影，周遭只有一位嬤嬤，以及一位宮u，靜靜地，沒有一絲聲音，畫面看起來有些詭異。
戚京瓷穿著繁瑣的嫁衣，梳著高高的，繁覆又沈重的發髻，坐在這裏等了許久哪怕是極好子的涵養，此刻也不免有些心焦，秀眉微蹙，輕聲開口。
“陛下可說了何時會來？”
按照大乾的習俗，和親來的公主是沒有拜堂禮的，只能當日夜裏在自己的寢殿內等著皇上來掀蓋頭，行洞房禮，便算禮成了。
只是戚京瓷等了許久，也沒有半點動靜，周遭安靜極了，紅蓋頭下目之所及一片鮮紅，叫人越發心焦，戚京瓷終於忍不住，伸手想要取下蓋頭，卻被一旁侍候著的嬤嬤按住了手。
“娘娘，蓋頭您不能自己掀，得等著陛下來掀的，宮中規矩多，不比塔麗，公主既然已經嫁過來了，還需遵守大乾皇宮的規矩才是。”
說這話的時候，嬤嬤語氣一板一眼，瞧也沒瞧戚京瓷一眼，戚京瓷看不見她，可這話聽著，卻有些瞧不起人的味道。
可今夜還有大事，戚京瓷不想在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多生事端，只不耐煩地收回了手。
又過了一刻鐘。
似乎是熏香燃的太濃，戚京瓷聞著竟有些犯困，不動聲色地打了個哈欠，她深吸一口氣，實在難受得緊，再次開口：“我手上出了些汗，有些難受，你們去為我打盆水來，我想凈凈手。”
戚京瓷語氣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再怎麽說，她也是堂堂貴妃，不至於連個奴才都使喚不動。
安靜了片刻，戚京瓷只聽見一聲悶悶的‘是’，便聽見腳步聲越來越遠。
緊繃許久心中終於松快了片刻。
本以為打盆水很快就回來了，卻不想又過了一刻鐘，也沒聽見任何動靜，戚京瓷終於沒了耐心，剛準備掀開蓋頭，就聽見門外傳來沈沈的腳步聲。
她一驚，連忙將蓋頭擺正，坐直了身子。
沈穩的腳步聲緩緩停在門口，片刻後，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在這寂靜的夜裏尤為清晰，戚京瓷不禁輕顫。
她驚覺，這腳步聲不是u子該有的，且與方才那嬤嬤的腳步聲截然不同，如此看來，應該是陛下到了。
戚京瓷閉上了眼，眼前艷麗的紅終於消散片刻，她心跳如雷，心中飛速思考著一會的應對之策，先前已經預演了一萬遍，她絞著雙手，深呼吸，盡量叫自己平靜下來。
可等了許久，也沒等到皇帝掀開自己的蓋頭。
戚京瓷有些疑惑，緩緩睜開眼，卻只見一雙玄色的笏頭履，停在了自己腳邊。
她心中疑惑更甚，這不應該是皇帝會穿的鞋子，不知是不是屋子裏暖爐燒的太好子，亦或是熏香太濃，思考似乎都變得有些困難，半晌，也沒得到結論，索性不想了。
殿內安靜極了，唯餘兩個人微弱的呼吸聲，已經戚京瓷如雷的心跳。
終於，那人拿起喜秤桿，緩緩挑起蓋頭一角，卻並未完全挑開，仿佛在磨戚京瓷的性子一般，戚京瓷卻看這個檔口瞧見了那人的手，硬朗的線條，有些粗糙，指甲剪得很短，很利落，指腹甚至還有許多的繭子，她不禁想，那狗皇帝成日裏聲色犬馬，竟也會聯系騎射嗎？
還不等戚京瓷思考，那雙手上的喜秤桿輕而易舉便挑開了紅蓋頭。
戚京瓷一雙美眸緩緩擡起，只一眼，眸中的警惕全然變聲了不可置信。
她就那樣猝不及防撞進了面前男人的眼裏。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眼裏唯餘眼前這一道身影，以及那落在她身上的，如有實質的目光。
仿佛心臟驟停，戚京瓷有些不能呼吸，一雙眸子呆呆望著面前的男人，瞳孔輕顫，戚京瓷渾身一震，似乎是回過了神，連忙往後退去，卻靠在了墻壁，退無可退。
竟然是他。
四肢百骸都醉酒一般漸漸失去了知覺，戚京瓷腦中嗡嗡作響，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雙眼，跳躍的燭火，窗外的蟬鳴都消失了，眼前唯餘那個常常在夜深人靜會想起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戚京瓷只望著他，甚至連呼吸都忘記。
“戚京瓷，好子久不見。”
他一字一頓說出這句話，卻如同鼓點般一下一下砸在她心上，燕珩洲的聲音比從前更加低沈凜冽，叫戚京瓷的呼吸越發急促。
這是三年後戚京瓷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瞧著他。
他的樣貌依舊如三年前一樣驚為天人，叫她見之難忘，可與從前不同的是，他身上的那股雍容閑雅之氣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嗜血的殺氣，哪怕他嘴角噙著笑，也叫人遍體生寒。
哪怕他就站在面前，也能感覺到那股上位者傳來的威壓。
見她不說話，看起來如同受驚的貓兒一般退到墻角，燕珩洲猛地俯身，靠近她，一只手輕輕撫上戚京瓷的額角，動作輕柔，似乎是怕弄疼了眼前的美人，可口中傳來的話語卻叫人不寒而栗。
“你說，我是該叫你戚京瓷，還是該叫你…”他頓了頓，眼神晦暗不明，唇邊噙著一個玩味的笑：“皇嫂？”
這兩個字在戚京瓷耳邊炸響，她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先前冷靜思考的對策以及以及考慮好子的許多突發情況在此刻煙消雲散，她腦中一片空白，唯餘他們二人對視的一雙眼，以及相互交纏的呼吸。
戚京瓷張了張口，想反駁，可箭在弦上，她卻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見戚京瓷還是不說話，燕珩洲心中終於升騰起一股惱意，他那一雙青筋凸起的大掌，順著側臉滑下，卻在轉瞬之間，猛然掐住了她的下巴：“戚京瓷，不想做我的王妃，卻想做我的皇嫂，天下哪有這樣的好子事？”
戚京瓷被迫仰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動了動幹澀的唇，看著他陌生的，帶著傾略性的眼神，她眼中的淚毫無征兆落了下來，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有點沙啞。
“你弄疼我了…”
一聲輕喃，似是撒嬌，又像是微不足道的抗議。
燕珩洲心中驟然一怔，似乎思緒回籠，面上的神情又恢覆了之前的冷冽，歪了歪頭，似乎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透過她看著什麽。
戚京瓷說完便後悔了，慌亂移開眼神，整理衣冠，深呼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攝政王自重，本宮是陛下的貴妃。”
可她自以為的端莊自持，在燕珩洲眼裏卻是半點威嚴也無。
燕珩洲似乎聽見了極好子笑的笑話，先前恢覆的些許冷靜瞬間煙消雲散，一雙寒意淩冽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戚京瓷在他的目光裏仿佛不著寸縷，一切情緒想法都無所遁形。
“貴妃？”燕珩洲笑著，可眼中的厲色叫戚京瓷也不禁瑟縮：“可你不是說，你要嫁我嗎？”
燭火跳躍，熏香裊裊，映照著窗外的月色，看著燕珩洲莫測的神情，戚京瓷心沈了又沈。
“年少戲言，還望王爺莫要當真…”
還不等她說完，燕珩洲便再次欺身而上，戚京瓷猝不及防受了驚，感受著突然噴灑在脖頸間的滾燙的呼吸，整個人僵在原地，被壓在床上無法動彈。
“可我當真了。”他看著戚京瓷驚恐的神情，眼中是一閃而過的渴望：“戚京瓷，你說過要嫁我，我必會讓你得償所願。”
戚京瓷想反抗，可力氣實在太小，無論如何也推不開，只是這樣的姿勢，叫她實在難受，心中莫名升騰起一股怒意，她也有些惱了：“有些事情不可強求…”
“若我偏要強求呢？”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可戚京瓷在他的眸子裏分明瞧見了千言萬語，那些繾綣的難言的情緒。
她卻咬咬牙，眸中驚懼之色不再，反倒是被倔強狠厲代替。
“若是王爺強求，我便給你這一條性命！”說罷，她拿出袖中藏著的一把鋒利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抵在自己的脖頸。
戚京瓷並沒有手下留情，匕首一起一落，脖頸間瞬間溢出了一抹鮮血，可她似乎感覺不到疼似的，一雙倔強的眸子死死盯著燕珩洲。
燕珩洲楞在原地，反應過來，只連聲重覆：“好子，好子，好子。”
三年沒見，戚京瓷變了許多，無論是外貌，聲音，還是性格，都與從前大不相同了。本來方才見到她的時候，心中還覺得十分陌生，可現在看著面前這個一身朱紅嫁衣，盛裝打扮，面上掛著淚卻依舊倔強的少u，似乎與從前那個總是喜歡一身嫩黃色長裙，愛笑愛鬧小姑娘的身影重合了。
“戚京瓷，三年不見，你倒是血性不改。”
這短短幾招博弈，戚京瓷終於占了上風，可還不等她行動，手中的刀卻被燕珩洲一把奪去，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手中的匕首已然被丟到了遠處的火爐，戚京瓷看著那匕首，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中惱意更勝，反手就想捶打燕珩洲的胸膛，卻被他猛然捉住了手腕。
戚京瓷呆了片刻，輕咬下唇，卻還沒來得及掙脫出來，眼前就是一暗。
看著咫尺之遙的那雙眼，戚京瓷呆在原地，渾身上下的感官都消失了個趕緊，唯餘唇上一抹春色，叫人心神蕩漾，難以呼吸。
他一吻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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