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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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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醋意

戚京瓷呆呆地望著面前的少年,撇了撇嘴,似是要哭出來,心中有許多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來。

只一拳砸在烏澈胸口。

“這麽多年,你跑哪去了?”

那時候戚京瓷沒朋友,每天孤孤單單的,直到遇到了烏澈,她才有了第一個朋友。

烏澈家裏人不能帶他時常來淮安王府拜訪,烏澈卻也沒有放棄,自小愛爬樹摸魚的他,輕輕松松爬上淮安王府的墻,

就這樣,他們彼此相伴了三年。

戚京瓷不能出府,烏澈便偷偷帶她出去,去看上元燈節的燈火,看新年之夜的煙花,給她買許許多多的小玩意,每個節日都給她送各種新奇的禮物。

烏澈教她爬樹,鬥雞,蹴鞠,投壺,讓戚京瓷煩悶無聊的日子越發有了盼頭,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誰知道戚京瓷七歲這年,卻一直沒等到爬墻過來的烏澈。

她等啊等,等了好多天,只以為烏澈生她的氣了,不願意陪她玩了,可一日在書房發呆的時候,卻聽見父親與下屬討論的聲音。

“大理寺卿可惜了,一世清流,到頭來卻被汙蔑貪腐,舉家流放,朝廷上下幫他說話的人都遭了殃,這世道,這世道…。”

那時候戚京瓷年紀小,聽不懂那些文縐縐的話,只依稀聽見幾個字,大理寺卿,流放…

她放下了手裏的九連環,呆呆的望著淮安王。

”隔壁的哥哥…不會再來了嘛?”

淮安王沒想到女兒在聽,聞言一楞,搖了搖頭走過來,揉了揉她的腦袋。

“不會再來了,可惜了他們,唉…”

這三年來,淮安王如何能不知道,烏澈時常來府裏找自己的女兒玩,只是他想阻止的時候,卻意外看見了女兒的笑容。

女兒自從戴上面紗後,就很少開懷過了,她哪怕年紀還小,卻很是聽話,循規蹈矩,恭敬孝順,從不違逆,卻也少了同齡人的那份天真。

可自從烏澈來了之後,成日裏帶女兒爬樹摸魚,可他看著女兒開懷大笑的樣子,卻也不忍心阻止了,只派暗衛默默保護,他甚至還想過,他們二人青梅竹馬,感情甚篤,長大後將女兒嫁給他也未嘗不可,只是可惜…

看著女兒呆楞楞看著他的樣子,淮安王並不知道,女兒是否理解什麽是流放。

那時的戚京瓷就呆呆看著父王,攪著手指,腦袋裏不知在想些什麽。

後萊隨著戚京瓷慢慢長大,戚京瓷漸漸明白了離別的意義,她也終於明白,小時候陪自己玩的那個小哥哥,不會再回來了。

那時候,戚京瓷又變成了自己一個人。

直到那天,二人再次見面,烏澈陰差陽錯救了戚京瓷,卻沒認出她。

戚京瓷撇撇嘴,有些委屈,又有些開心。

“你那天沒認出來我啊,還差點要我小命!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烏澈一楞。

戚京瓷小時候一直帶著面紗,聽說是淮安王夫婦交代的,他雖然也想知道戚京瓷到底長什麽樣子,可也沒有叫戚京瓷為難過。

他那天確實沒認出來,那日他急著完成任務,只是為了利用戚京瓷的身份才救下了她,若非如此,他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麽。

心中是無數個慶幸,嘴上卻是調侃。

“還不是錦鯉妹妹女大十八變,竟不想出落得如此漂亮,叫哥哥我都不敢冒認了?”

戚京瓷見他嬉皮笑臉的樣子,帶著嗔怪又有些開心地笑:“幾年不見,你真是越發嘴貧了!”

其實戚京瓷也沒認出他,只覺得他有些熟悉,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人,但是卻下意識覺得他不會傷害自己,直到現在,戚京瓷才知道那種感覺從何而來。

故人離別多年突然相見,總是叫人悅然的,戚京瓷只覺得幾日的煩悶一掃而空,一把搭上他的肩,卻因為身高不夠踉蹌了下,換來烏澈一聲嗤笑。

“小矮子。”

戚京瓷惱怒叉腰,有些氣不過,故踮腳彈了下烏澈的腦門。

“剛還準備開了我爹那壇十年的老酒,和你一起敘敘舊,你要這麽不知好歹,就不便宜你了!”

烏澈彎下腰,滿臉的寵溺,笑的眼睛彎成一彎月牙。

“錯了錯了,郡主大人有大量,就原諒屬下吧!”

二人都默契的沒有提這九年烏澈都經歷了什麽,或許現在並不是最好的時機。

剛準備進院子,卻聽見一陣匆匆忙忙的腳步聲響起,戚京瓷不經意轉頭,卻看見是絮兒。

見她匆匆忙忙地趕過來,面上都是焦急之色,甚至臉上的淚痕還未幹,戚京瓷心裏頓時有了種不好的預感,連忙轉身,有些急切地扶住絮兒。

“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絮兒看見戚京瓷,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但心裏還是焦急不已,一開口,聲音都帶了哭腔。

“郡主,郡主…晴兒在凝香館,被人欺負了…”

戚京瓷聞言,半點沒猶豫,帶著絮兒就準備出門,一時間竟忘了烏澈還在她身後。

烏澈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卻還是跟了上去。

-

凝香館在京城最好的地段,也是京城最大的秦樓楚館,裏面來來往往的都是達官顯貴,許多貴人談生意也會在這裏進行。

可以說是十分氣派,來這裏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覃煙作為這裏最大的頭牌,許多人都爭相做她的入幕之賓,可她卻不是同別人一樣,一天可以接許多客人,而是一日直接一人,並且賣藝不賣身。

哪怕如此,也有許多人爭先恐後往裏擠。

戚京瓷到的時候,裏面已經圍滿了人,她好容易擠進去,就看見晴兒正捂著半邊臉,蹲坐在地上,頭發散亂,滿臉委屈。

一旁站著個女子,梳著繁瑣的淩雲髻,身著散花如意雲燕襦裙,遠遠瞧去,便能看出她的絕色姿容,此時此刻,她正把晴兒護在身後,在和面前幾個兇神惡煞的男人爭著什麽。

正是凝香館的頭牌,覃煙。

戚京瓷眉頭一皺,沈著臉上前,周圍的人見她氣質不俗,看起來也不是普通人,都紛紛讓開一條道,懷裏的姑娘都不香了,都等著看熱鬧。

熱鬧非凡的凝香館竟靜默了片刻。

此時此刻跪坐在地上的晴兒抹了把眼淚,將自己的裙擺提起,剛準備站起來說什麽,一擡眼,卻看見了自外面走進來的戚京瓷。

頓時嘴角一撇,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郡主…”

看著晴兒如此委屈可憐的樣子,戚京瓷心疼極了,與此同時,怒火也蹭蹭往上漲。

她倒想知道,何人如此大膽,居然敢在京城地界欺負她的人。

“阿瓷,抱歉,晴兒是為了幫我,是我沒保護好她。”

戚京瓷擡頭,就看見覃煙滿臉歉意地望著自己,面上滿是歉疚,她扶著晴兒站起身,嘆了口氣。

“別瞎說。”

戚京瓷與覃煙許久之前就認識,那時候覃煙只是凝香館一個不起眼的小婢女,總是被人欺負。

又一次遇見一個實在胡攪蠻纏的人,非要要了她,她抵抗不過卻也無可奈何,正準備用袖中的簪子與那人同歸於盡的時候,是戚京瓷出面救了她。

後來,戚京瓷想把她帶回府上,給她一個清白的身份,她卻不肯了,她只是說,受了戚京瓷的恩惠,不敢再勞煩,她要靠自己搏一搏前程。

戚京瓷只道好。

或許大多數人都不願意留在那樣的地方,可卻也不得不承認,那裏達官顯貴雲集,確實是往上爬的最好的踏板,戚京瓷尊重她的想法,只是告訴她,若是有一天她開口,戚京瓷必然會接她出來。

這幾年來,二人的關系也越來 越好,戚京瓷時常會和覃煙一起出去逛街看戲品茶,有什麽好東西,也會第一時間給對方分享。

前幾日戚京瓷得了宮裏賞賜的一批重蓮綾,是四川閥州、閬中繅出的“水絲”,絲細光潤,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十分美麗。

戚京瓷拿到手的時候,第一時間便想到了覃煙,送到宮裏做成了幾件上好的衣裙,今日剛送到淮安王府,戚京瓷便讓晴兒給覃煙送來。

誰知等了半天也不見晴兒回來,原來是這裏出了事。

扶起晴兒,戚京瓷心疼地看了看她臉上的紅印子,沈聲問道。

覃煙剛想開口,卻被晴兒搶了先。

“回郡主,今日奴婢奉郡主之命前來給覃煙姑娘送衣服,來的時候卻看見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正糾纏姑娘,奴婢上前才知道,覃煙姑娘每日只接一位客人,而近日已經接過客了,可這男子不依不饒,要對覃煙姑娘用強,奴婢怕姑娘受欺負,上前想幫忙,卻被他扇了巴掌…”

那人一巴掌將她甩到地上,她自小在郡主身邊伺候,還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

旁邊那肥碩的男人聽了半天,總算是搞清楚怎麽回事了,一臉不耐煩。

“少廢話,你知道我爹是誰嗎?一個妓子卻擺起了官家小姐的譜,真是又當又立,可笑至極!要我說…”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那男人話說了一半,被打了一巴掌,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一臉震驚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卻發現嘴角已經滲出了血。

晴兒嚇了一跳,小聲開口:“郡主,這好像是太仆寺主簿家唯一的嫡子…”

“你他娘的!”

力氣不小!

戚京瓷甩了甩發麻的手:“那又如何?”

如此一來,心中的氣總算是消散了一點,這麽多年來她都謹守著大家閨秀世家貴女的典範,早就受夠了,敢欺負她的人,當真是活膩了!

“你大可以再說一遍,辱罵王妃,是個什麽罪名?”戚京瓷聲音淡淡的,看著面前那人看起來恨不能把她活剝了的表情,絲毫不怕。

那人氣昏了頭,什麽都聽不進去了,從來在京城橫著走的他,今日居然被一個女人甩了巴掌,今兒從這走出去,他還如何有臉見人!

“你找死!”

他低吼著,掄起拳頭就要往前幾次身上落,卻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只骨節分明,修長卻青筋凸顯的手,輕輕松松接住了那人的拳頭。

戚京瓷擡眼,就看見烏澈偏過頭,似笑非笑。

“別臟了郡主的手。”

話音剛落,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腳踹在那人胸口,那人“砰”的一聲飛了出去,咋到墻面上,軟軟滑落在地面。

戚京瓷呆了呆,看著烏澈,偏了偏頭。

烏澈拍了拍手:“郡主放心,留了他一條小命,不過十天半個月下床,怕是難了。”

戚京瓷這才放下心。

“來人,去把他送去太仆寺主簿府門口,若是伸冤,盡可以來淮安王府,本郡主定掃榻相迎。”

在場圍觀的人還津津有味地看熱鬧,看眼下事情已經結束了,也都沒了什麽興致,都與身邊的人竊竊私語散開了。

現場又恢覆了舞樂升平,戚京瓷轉過身,想碰一下晴兒的臉,卻又怕她疼,猶豫片刻還是收回了手。

“晴兒,下次萬不可如此莽撞。”

晴兒撇著嘴點點頭,她只是覺得覃煙姑娘是郡主好友,若是她出了事,郡主定然會著急,她也想盡自己的一份力。

戚京瓷知道她心中是怎麽想的,有些感動,也有些心疼,只好揉了揉她的頭發。

“傻丫頭,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說罷,她招了招手,示意絮兒過來。

“你送晴兒回府,叫府醫好好為她看看。”

“是。”

等他們二人消失在門口後,戚京瓷這才看了看烏澈,一把攬過覃煙的肩膀:“這位是我的好姐妹,叫覃煙,可是京城裏有名的大美人!”

覃煙本就生得美,笑起來更是如春風拂雪一般,令人見之不忘。

說罷,戚京瓷又看著覃煙:“這位是我年少時的好友,如今來做了我的貼身侍衛,今日剛回來,好容易相聚於此,不如我們好好慶祝一番!”

烏澈看著她的眼睛滿是寵溺:“好好好!”

來到凝香館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鬧了一通,又到了晚上,剛開始覃煙還有些放不開,小酌幾杯後,也漸漸不再拘束。

幾人好酒好菜,聊得不亦樂乎。

“誰說身在高位就幸福美滿的?我每日都覺得…嗝…覺得我過的好辛苦,什麽都要端著,要守禮講規矩,日日聯系琴棋書畫,這樣的生活…真是糟糕透了!”

覃煙笑著,卻落下淚,雙頰暈了薄紅,眼神也有些迷離了。

“可這些對於我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我無父無母,成日裏學著討好人的手段,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戚京瓷情緒高昂,接過烏澈給她斟滿的酒,一把想要扯開面紗,一飲而盡。

烏澈卻眼疾手快攔住了她。

“這可不能啊!”

他是知道淮安王是多重視這個的,他不想戚京瓷十幾年的努力功虧一簣。

-

這幾日朝廷正值多事之秋,燕珩洲成日裏都在忙著應酬。

今日剛好在凝香館。

先前在包廂,他們就聽見外面似乎鬧起來了,遣小廝去問,才知道似乎是爭搶花魁,他們對此都不感興趣,也就都不管了。

眼下天色已晚,他們的事情也已經談妥,燕珩洲喝的也不少,但好在還能正常走路,寒宵正等在門口,見主子出來了,想要去扶他,卻被他推開了手。

“無妨。”

燕珩洲不喜人多,並未與那些官員一同離開,而是等他們都離開後獨自離開。

下到二樓的時候,聽見二樓戲臺那邊很是吵鬧。

燕珩洲眉頭一皺,不經意一瞥,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戚京瓷。

她怎麽在這?

戚京瓷不知喝了多少,面色坨紅,嘴裏絮絮叨叨,聽不清在說些什麽,越說越激動,眼看著就要撤掉自己的面紗。

卻在這時,身邊那個陌生少年卻拉住了她的手。

燕珩洲呼吸一滯。

“那是誰?”他聲音無波無瀾,但寒宵卻覺得有一絲冷意,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屬下…不知。“

燕珩洲瞇了瞇眼。

她這是沒追到自己,轉而去追別人了?他是正人君子,換了別人就說不定了,萬一她吃虧了呢?燕珩洲周遭氣息越發冷冽。

寒宵察覺了主子的心思,小心翼翼瞄了眼燕珩洲,試探著開口。

“不如,屬下去…”

“不必。”

燕珩洲打斷他:“你先回府吧,本王想一個人走走。”

寒宵:……

看破不說破。

寒宵走後,燕珩洲坐在他們後面的一個雅間裏,手中握著一個小小的茶杯,輕輕轉動,眼神卻不離門外那個嬌俏身影。

她真是膽子大了,居然敢一個人跑來和一個花魁一個男人喝酒,還喝的這麽多,看起來已經不省人事了。

手中的茶杯攥緊,燕珩洲按耐住自己想要出去把她拉走的欲望。

是他自己說的,他們二人沒關系,也不會有什麽,他沒立場沒資格管她。

是他自己說的。

夜幕沈沈。

戚京瓷幾人總算是聊完了,除了戚京瓷,剩下兩人還算清醒,覃煙雖然還能站穩,可眼前卻也模糊不清。

烏澈叫了個凝香館的侍女把她扶回房,就攙著戚京瓷離開了。

“真是,看你氣勢不小,還以為你挺能喝,結果卻是個花架子。”

戚京瓷聞言卻不樂意了,撇著嘴,滿臉不樂意,卻是連話也說不清楚。

“我…我才不是花,花架子。”戚京瓷努力睜大眼睛,義正嚴辭地一跺腳:“我真的,真的很厲害的…今天只是因為太高興了…嘿嘿嘿…”

烏澈忍俊不禁。

這麽多年沒見,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可愛。

扶著戚京瓷慢慢往前走,走進夜幕,周遭幾乎沒什麽人了,他們卻格外享受眼下的時光。

這是烏澈自被流放以來,最愜意的一日了。

過了數年艱苦的日子,他隱姓埋名,東躲西藏,再次來到了京城,卻再也不是原來的大理寺卿的大少爺。

漂泊多年再次回來,卻已物是人非。

好在他又見到了戚京瓷,她也同從前一樣沒變。

一旁的戚京瓷走得歪歪扭扭,一會往左倒,一會往右倒,他卻把她扶的穩穩當當,聽著戚京瓷嘟嘟囔囔不知在嘀咕什麽,他也沒有絲毫不耐煩,而是笑而不語,耐心聽著。

他武功不俗,方才卻疏忽大意了,只覺得夜晚沒什麽人也沒什麽危險,沒有仔細留意周遭的情況,等他察覺到危險的時候,卻已經來不及。

身後之人一個手刀砍在烏澈身側,烏澈還來不及反抗,便軟軟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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