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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不要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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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不要鬧了

慶元九年臘月初一,已近年關。

城墻之上的遠天透出晨曦,寒風卷來一陣細雪,零零飄落,染白屋檐。

街道有叫賣小販經過,深一腳淺一腳的踩雪聲咯咯吱吱,又讓人想起昨夜身下床榻是如何搖晃、如何作響。

冷氣從窗欞縫隙鉆進,裸露在外的白皙肩頭被吹得瑟縮,女子蜷緊身子,胳膊上被攥出的青紫色指痕顯得尤其可憐。

從樓下端著早膳上來的男人見狀,俯身給她拉了拉被子。

他動作很輕,卻還是吵醒了她。

“唔…”孟程意翻了個身,遍布指印的腰身傳來酸脹,痛得她悶吟。

她撐開沈重的眼皮,看見男人臉上熟悉的面具。

一夜親密過後,她對他已然沒了心理距離,迷迷糊糊,就伸出手,想要他牽。

翻墨接住她半空中亂摸的手,握在掌中,輕輕攥了攥。

“餓嗎?”他輕聲問。

“不餓,很累。”她有氣無力地回道,“你怎麽那麽大力氣啊……”

翻墨似是抱歉地揉揉她的手背,轉移話題:“喝些粥吧。”

“過會兒再喝。”孟程意閉上眼睛,搖搖頭,“外頭是不是下雪了?”

“下了。”翻墨說。

“下得大嗎?”她問。

“還好。”

他去桌邊端來熱粥,於床沿坐下,“我餵你。”

叫他猜中了,孟程意不起來還真不是不餓,而是渾身酸痛得厲害,不想動彈。

她漱完口,便懶懶靠在翻墨肩膀上,他餵一勺,吃一勺。

半碗熱粥下肚,身上暖和許多,也有了力氣。

她主動擁了擁他,走下床,往窗邊去。

看到屋檐上的薄雪,她高興地笑彎了眼,“瑞雪兆豐年!”

翻墨跟到她身後,為她披上厚實的大氅。

“翻墨,你看。”孟程意微踮著腳向窗外瞅,不知看見了什麽,拉著翻墨的手腕讓他也往那望。

她指了指清風樓門口那只在薄雪上打滾的小黃狗,“我認識它,它叫阿七。”

翻墨低念這個名字:“阿七?”

她扭過頭,笑瞇瞇的,“是呀。”

他戴的面具將整張臉遮得嚴實,看不到表情,再加上他寡言少語,不愛出聲,孟程意鮮少能感知到他的情緒。

然而這次,她清晰地聽見,他笑了。

“笑什麽?”她好奇地問。

翻墨開口,語氣平靜:“覺得這名字有意思而已。”

膩歪到午時,孟程意心中不舍,卻也不得不離開。

臨走前,她跟翻墨約道:“過兩日天晴了,你若是有空,教我騎馬,好嗎?”

翻墨說好。

“我改日傳信與你。”孟程意說完,忽然想起什麽,“哎呀,我忘了,冉秋說你不識字。”

面具之後,他皺了皺眉,生硬地說:“還是認得一些的。”

“那我將信送到何處呢?”她問。

翻墨想了想,“你臥房頂上最東頭有塊松動的瓦片,放那下面,再將瓦片反著放,我看到了便去拿。”

孟程意微微偏頭,看他一會兒。

“我臥房頂上有塊松動的瓦片?你怎麽知道的?”

她問著,臉上沒有表情,一步步逼近他。

翻墨一直退到桌邊,大腿撞上桌沿,對著她探究的目光,心臟加快了跳動。

解釋到了嘴邊,她一雙胳膊忽然環上他的脖頸。

在大氅掉落在地面的聲響中,她踮腳吻上他的喉結。

他上身後仰,一手撐著桌面,一手不自覺地圈住她的腰,動作又變得僵硬。

“你去找過我?”孟程意有意逗他,問完這句,又親他。

翻墨偏頭躲閃,喉結重重滾動。

她得寸進尺,張口咬他。

下一瞬,他猛得收緊虛搭在她腰間的雙手,直起上半身,作勢要把她往床上帶。

孟程意趕忙掙紮出來,後退幾步跟他拉開距離,哈哈笑著打馬虎眼:“好了好了,時候不早了,你不要再鬧了。”

在翻墨蠢蠢欲動的註視下,她笑瞇瞇地撿起地上的大氅,披上就跑。

“聽你的,信我放那兒,”短短片刻,她已戴好帷帽,走到門口,拉開門前對他說上最後一句:“走啦,下回見!”

走出清風樓的大門,寒雪的氣息撲面而來,沖散了身上的熱意。

孟程意拍了拍臉蛋,讓自己清醒,快步往恭王府去。

本來計劃著在天亮之前趕回去,誰曾想拖到現在。

男色誤人啊。

路過攤販,她隨手買了些谷物豆類,想著蕭豈若是問起,好編瞎話。

巧的是,她剛走到王府大門前,一輛馬車從街道的另一頭駛來,停在門前臺階之下。

她駐足片刻,見明非從馬車上下來。

“明公子?”她主動上前。

此人來得正好,蕭豈操心起納妾的事兒,也就顧不上她了。

“見過王妃。”明非對她行禮,看向她手中,“王妃這是…”

孟程意微笑,“今兒不是臘月初一嗎,買些豆子,炒豆去晦氣嘛。”

這是其它地區的習俗,在京城並不盛行。

明非倒是知道,他點點頭。

兩人先後進入王府。

孟程意見到風吟,將同樣的說法又講一遍。

管事安排明非去正廳等候,她則去後寢殿叫蕭豈。

蕭豈正坐在院中,大手同時拿著刻刀與剪子,在親自剪窗花。

“王爺,明公子來了,在前廳候著呢。”孟程意說著,往桌上看。

不大不小的石桌上,擺了三四張完成的紅色窗花,張張精致。

她心中驚訝,沒想到蕭豈還擅長這種細活兒。

蕭豈慢條斯理地弄著手裏那張,頭也不擡,“知曉了。”

孟程意行禮後退下,快要走出院門,又扭頭往他手中看一眼。

剪得可真好看。

明非在前廳等了好一會兒,茶都喝完了兩杯,才終於等到恭王現身。

他恭敬行禮,蕭豈擺手,讓他坐。

“今日臘月初一,朔風雖緊,卻喜見王爺府邸瑞氣臨門。在下不才,新繪了一副《臘梅圖》,聊以應景。自知筆墨粗陋,不敢稱禮,只盼能博王爺片刻閑觀,也算在下一點心意。”

明非說著,擺手讓人將畫作呈上。

蕭豈伸手接過,展開畫卷:冰天雪地中,赭色院墻之上,一支臘梅出墻而生。

他盯著畫卷,手指一點點收緊。

何止是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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