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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時差五年的相遇 在這兒殺了就能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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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時差五年的相遇 在這兒殺了就能全劇終……

垃圾星的地下居住區像巨型老鼠洞。

地形極其覆雜, 建築極其破舊,鉆進一條巷子,就如水滴匯入大海。

因此, 這裏藏匿著大量見不得光的罪犯。

加上這地方資源匱乏秩序混亂,普通人生存極為艱難。好一些的地盤都被占據,打不贏架沒什麽本事的,只能擠在陰潮黴爛的邊邊角角住破房子。

最要命的是,這種不受待見的犄角旮旯地, 往往存在土壤汙染的問題。

維婭的安全屋建在最偏僻的汙染區。因為地形結構像極了胃, 所以被稱之為“嘔吐袋”。她每天出門搜尋物資的時候,附近的住民就會嘀咕:“嘔吐袋的瘋女人又出來了。”

這委實不是一個好稱呼。

但維婭無所謂。

她踩著泥濘的街道往回走。腰間的挎包塞得鼓囊囊, 左手提著剛領到的蘋果和水,右手拋扔一管藍色的營養劑。

今天是守衛者集中發放物資的日子。排隊領東西的人太多, 而守衛者運來的物資又太少。最難搶的是水,幹凈的水能讓人活得更久。為了這點兒水,維婭被迫放棄了件禦寒的衣物。

地下居住區不分白天黑夜, 溫度終年變化不大。不像嚴重汙染的地表,只有零下二十度。

但維婭需要衣服。

她扯了扯破得跟碎布一樣的衣擺, 瞇起眼睛看周圍路況。守衛者為地下居民提供了最基礎的電力照明, 路邊的霓虹燈牌滋啦滋啦響,紅紅綠綠的黯淡光線將整個世界暈上怪誕模糊的色彩。

前方左邊的破樓缺了個口, 像惡獸張著黑洞洞的嘴。右邊是大半坍塌的巷道。

這是回家的必經之路。人少,安靜, 因而身後的細碎腳步聲格外明顯。

維婭將手裏的物資紮袋封口。一邊走,一邊咬碎營養劑管,將廉價的合成液體咽進肚子裏。風聲襲來時,她偏了偏腦袋, 隨手把物資拋過墻頭,一個回身掃腿撞在偷襲者的膝蓋。

來人約莫兩米高,渾身肌肉隆起,臉上的橫肉幾乎將眼睛擠成細縫。

維婭不認識這人,但對他身上的刺青有點兒印象。

半個小時前,她在領取物資的人群裏偷了他剛到手的營養劑。

每次集中領東西的時候,地下居住區的危險度就會飆升。守衛者那兒得排隊,每個人限量領取,雖然費時但不至於空手。領到東西之後,如何不讓自己無勞而返,才是重中之重。

這個壯漢顯然打算將維婭洗劫一空。

可惜他空有力氣,動作不夠靈活。打了幾下沒有打中,反被維婭借力纏上後背,胳膊死死卡住脖頸。他扯不下來,幹脆怒吼著撞向路旁墻壁,試圖將人撞個血肉模糊。

維婭沒有躲。

她硬生生挨了這一記,在飛濺的土石間抓了一把粉末,穩狠準糊在壯漢眼裏。

“啊啊啊啊啊你這狗養的——”

後半句臟話沒罵出來,嘴裏也被塞了石粉。

這些帶有腐蝕性的碎末能極大程度瓦解一個人的戰力。維婭跳下來,屈膝踹倒他,拍拍身上的灰土,跨過滿地碎渣石頭去撿自己的物資。

封好的袋子不見了。原本應該躺在巷道裏,現在地上空空如也。

維婭順著黢黑的巷道向裏望去,捕捉到幾雙躲閃的眼睛。乞丐樣的孩子們攥緊物資袋,警惕地後退再後退,一直躲進仿佛永無止境的黑暗去處。

她抓了把頭發,又是一手灰。

“……算了。”

先回家吧。

地下居民將自己的庇身之所稱之為安全屋。有的屋子的確安全,像這個叫做“嘔吐袋”的地方,給誰誰嫌棄。維婭灰頭土臉地回了安全屋,擺弄了會兒桌上的電路板,好歹讓屋子裏亮起光來。

這光還是粉紅色。沒辦法,電路板她從地表垃圾場刨出來的,前身是情趣酒店燈牌。

就著粉色的燈光,維婭坐在地上,解開腰間挎包。挎包裏又有許多口袋,全部解開抖一抖,東西劈裏啪啦往下掉。

五管營養劑,抗生素和止痛藥兩板,粘合劑一管。水果硬糖三顆。

全都是今天的收獲。

“嗯……也不算太差吧。雖然也算不上好。”

維婭拿起顆糖,湊近燈光看。很小一顆,指甲大小,最廉價的珠光塑料紙包裝。拆開來扔進嘴裏,齁甜的水蜜桃味兒。

“好甜。”

她放松身體,將自己摔進濕潮的床鋪。右手摸索著,打開床頭破舊的錄音機。磁帶滋滋轉動,奏響過時的爵士樂。這樂聲也發潮變調,緩慢如老人低吟。

維婭就在音樂聲中慢慢地咀嚼著糖粒。

“……想喝蔬果汁。”

她自言自語。

“我是不是有十來年沒喝到了?”

不清楚。

維婭舉起手掌。掌心指腹都長了厚厚的繭,新的擦傷疊著舊的傷疤。

她來到這世界已經五年。五年前,在明櫻舞會上,她和那個人共同迎來了數據躍遷。身份不明的機械音告知她,他們抵達了名為《末日星船》的對抗生存游戲,需要完成陣營任務才能通關。

維婭成為了垃圾星的地下住民。她的任務,是反抗守衛,占領星船,駛向未來。

但這個任務難度太高了。

來的時候,她的身體素質就是上個世界的狀態。和普通人打個架能贏,在這個地方根本不夠看。整整五年,她每天睜眼閉眼,目標只剩下了活著。

像老鼠一樣活,像貓,像狗,像野獸。

總之不像個人。

熬到現在,也就撿了一屋子破爛,能打倒是很能打,半個夥伴都沒有。

……那個人也不見蹤影。

機械音在描述通關條件時,使用了“殺死對方”的形容。即是說,那人很可能與她身份對立。

可維婭從未在守衛者中間找到那人。她來的第一年,領物資時看過每個守衛的面罩,沒誰有反應。抱著東西離開隊伍,被人扯著頭發摁在地上揍,也沒見誰過來阻止。

“他”不在這裏。

維婭剪了頭發,摸爬滾打混日子,在地下區域經歷一次又一次欺騙與暴力。她變得更強壯,也變得更冷漠,偶爾瞥一眼穿著防護服戴著面罩的仿生人,只想搶把武器把他們都突突了。

反正通關也得幹掉守衛者。

通關以後呢?又會抵達新的游戲世界,還是留在這片星系?

維婭不知道。她試圖問那個機械音,得不到任何回應。

地下居住區沒有她的同類。這裏只有敵人,路人,看熱鬧撿漏的人。善良只會滋生愚蠢,群居也容易招致背叛。她用拳頭和牙齒熬到今天,擁有了一個爛外號,和絕對安靜和平的“安全屋”。

說起來,今天……她有一瞬間感知到了熟悉的視線。

待要仔細查探,送去挖礦的小隊卻起了騷擾,守衛者現場開火,誤傷一大片。在這種地方最忌諱受傷,維婭顧不上別的,就先回來了。

領的物資被小孩兒偷走。沒有水,只能靠營養劑度日。

想到這裏,維婭翻身坐起,在屋子裏找東西。這間不足十平米的鐵皮屋,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廢品。電子零件,五金工具,防寒布。她從最隱蔽的桌洞裏掏出皺巴巴的防護服,以及一個頭戴式的防毒面具。

這套裝備是她撿來的。三年前,在地面出口。當時有人死在了那裏,她把防護服和面具拆下來,補好破漏的地方,從此也能偷偷摸摸爬到地表世界搜尋物資。

地表溫度低至零下。維婭搞到了一套棉服,穿了三年,徹底爛掉。

現在她需要新的禦寒衣物,才能去地面探險。

……不是什麽難題。

既然沒辦法領取衣物,就從別人那裏拿。

維婭翻出幾塊鐵皮,敲成合適的形狀,扣在身體要害部位。再罩個寬大的爛袍子,腰間藏把匕首。

罪犯聚堆的地方不能去,得挑那種喜歡單打獨鬥的、藥物成癮的。成癮者容易畏寒,對衣物的需求更高。維婭在腦海裏排除一圈兒,最終鎖定目標。

踩著泥濘小道,繞一個小時巷子,抵達另一座破爛安全屋。

屋裏有燈,裹著被子的老人跪在地上,很珍惜地舔著黑糊糊滲油的電子元件。維婭貼在外墻,透過縫隙往裏看,認得出這種黑糊糊的玩意兒就是“星油”的殘存物。

星船會定期更換損耗零件。這些換下來的廢品,統一丟到垃圾場處理。星油的燒灼味兒恰好應了成癮者的喜好,所以有些人冒險倒騰廢品元件進來,在地下區域交易。

老人手裏的東西,也不知拿什麽換來的。

左右無人,維婭撞開鐵門,將匕首橫在他眼前:“衣服都拿出來!快!”

老人遲鈍地看她,渾濁眼珠子動了動,四肢並用爬到櫃子邊翻東西。他沒有叫也沒有喊,嘴裏嘟噥著“嘔吐袋的爛人”“瘋狗”之類的字眼,將一件件衣物扔到維婭腳下。

長的,短的,上的下的。

翻到最後,都沒什麽能用的。維婭推開他,往櫃子裏一摸,扯出件加絨的大衣。往身上一套,頭也不回地出門。

老人在身後慢吞吞地出聲:“你穿這麽厚,去上面嗎?”

維婭沒回答。

並非只有她會去地面探索。

“年輕人就是不怕死。”他重新撿起沾著星油的電子元件,放在鼻子底下嗅聞,“就算凍不死,毒不死,遇見守衛者你也得沒命。人死了,都沒地方埋。”

就像那個曾經穿著防護服死在出口處的陌生人。

維婭拇指向下比了個手勢,大踏步離開了。

她做了充足的準備。帶好防護服和營養劑,走過窟窟竅竅的通道,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艱難地爬上落了雪的出口。外面的世界灰白一片,到處都是廢墟,廢墟又覆蓋著灰黑的雪。

維婭行走在荒蕪的大地上,渺小得如同一粒沙。

身後的腳印越來越長,像繩索牽著她。

從白天到黑夜,喝掉一管營養劑,抵達第一個大型垃圾場。幸運的是,今天這裏沒有別人。

不幸的是,她沒能翻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

精疲力竭滾下垃圾山,防毒面具撞到個堅硬物體。用手摸一摸,像人的腦袋。再摸,哦,是個男人。

維婭瞇著眼睛仔細看。

男人躺在縱橫交錯的電子廢品上,蒼白的肌膚格外鮮明。他的頭發很黑,而且很幹凈,只沾了點兒灰雪。身上套著單薄的長袖長褲,赤腳,沒穿鞋。

怎麽看,怎麽像她那有病的竹馬。

而且是二十歲明櫻版本,異常保鮮。

“遲了五年才進入游戲?”維婭伸手戳他睡臉,嗤笑道,“真夠廢物。”

戳著戳著,手感不太對。掰著腦袋看後脖頸,果然印一串條形碼。

竹馬變成了仿生人。

天地寂靜黯淡。維婭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她在他身邊坐了會兒,摸出匕首來,對著他脖子和心臟反覆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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