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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黑暗的房間 可不可以再用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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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黑暗的房間 可不可以再用力點?

如果在這裏殺掉你, 是不是就能通關了?

維婭也許將這句話問出了口,也許沒有。

周圍太安靜了。

她扒開他的衣服,從頭到腳找了一遍, 在大腿內側發現了充電口。很小,很隱蔽,像一顆原本長在身體的紅痣。想找找身體是否內嵌電池,摳半天皮膚摳不開,感覺這姿勢太詭異, 幹脆不找了。

怎麽會有仿生人的充電口設置在這種位置?

不愧是變態。

維婭又忍不住罵了一句。

雖然她對仿生人的設定不熟, 也不知道仿生人的啟動原理。星船的守衛者永遠穿著防護服戴著面罩,連眼睛都看不清楚。她在地下待了五年, 也就見過一次守衛者脖頸後的條形碼。

那時正在發放物資,人群突然暴亂。一夥兒星盜撲上來攻擊守衛者, 砍掉了某個仿生人的腦袋。連著電線的類人頭顱滾到維婭面前,嘴裏還斷斷續續地發出警告。

太偽人了,頭皮發麻。

後來暴亂被鎮壓, 現場死了很多人。維婭本想把仿生人腦袋偷走,沒成功, 守衛者給安回去了。

掉了的腦袋安裝回去還能再用。雖然撕裂口不太美觀。

就這麽個對抗陣營, 讓她拿什麽打。拿頭打嗎?

哦,她的頭拆了可不能重裝。

這麽會兒功夫, 天色漸漸亮起來。渾身赤裸的仿生人躺在垃圾堆裏,像蒙著濾鏡的古典油畫。維婭左看看右看看, 最終還是替他穿上了衣服。

她也不是第一次看見他的身體了。

早在地下室那一晚……該看的不能看的都看了。

“守衛者不是都穿著防護服嗎?你這樣兒是不是已經死了?”

維婭問他。

他顯然不能給予任何回應。

維婭撈起仿生人,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艱難地爬出垃圾坑。回程的路異常漫長,她餓得頭暈眼花, 沒事就罵他兩句。

“你是五年前就來了,因為太無能所以被守衛者拋棄了?還是剛進來游戲,結果太蠢導致降落地點錯誤?”

“我要是今天不來,你遲早被其他拾荒的人拆成百八十塊到處賣。”

“你為什麽這麽重?身體裏零件太多了?要不我也拆幾個?為資源流通做貢獻。”

“我今天如果遇上守衛者,就拿你當盾牌,然後把破成篩子的你扔在這兒。”

罵累了,擡頭望望半空中無聲飄落的灰雪。呼出的氣息在面具凝結成霧。聲音朦朧模糊,無比悶重。

“你上一次和我家人聯系是什麽時候的事了?舞會前夜,我有給媽媽打電話。”

“她說她在給小恐龍織圍脖。我還沒看到成品。”

“……我想媽媽了。”

倒扣著掛在維婭身上的仿生人動了動睫毛,但始終沒有其他反應。

維婭 看不見這種細微變化。

她扛著他,無驚無險抵達地面出入口。吭哧吭哧爬下去,鉆過蚯蚓似的通道,面前的道路逐漸寬闊起來。再往前走,就是地下居住區。數不清的巷道,歪歪扭扭的建築,亂掛的霓虹燈牌,以及隨處可見的危險分子。

維婭脫了防護服,連帶著面具塞進包裏,又將包纏在腰上。厚大衣裹住仿生人,直接裹成粽子,剩個頭發亂翹的腦袋。

做完這些準備,她若無其事地扛著他走。

路上很多人打量他們。幾個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家夥坐在屋頂喝著不知哪裏搞來的酒,沖她吹口哨。

“瘋女人,你背上是什麽?”

維婭回答:“是男人。”

他們便一齊發出下流的笑聲。

“你也會搞男人?從哪裏搞的?怎麽搞?”

維婭也笑起來,沖那些人做了個極富暗示性的手勢:“這麽感興趣,自己洗幹凈屁股送上門啊,把你腸子扯出來,傻X。”

她早已學會如何應對各種威脅和惡意。

地下區域生存困難,剛來的時候她是手無寸鐵的羔羊。拼死殺死第一個襲擊她的兇徒後,將屍體拖至路上,渾身是血地走了很久,才讓許多人記住她不是任人宰割的可憐蟲。

即便如此,她也經歷了無數欺詐,陷阱,明裏暗裏的廝殺。

明櫻學院的事,仿佛已經變成上輩子的回憶。那些輕飄飄帶著陽光味兒的過往,回想起來,似乎也沒什麽可痛苦的。

她那時怎麽會感到痛苦呢?

現在這種日子,不也照樣熬過來了。

回到鐵皮屋,維婭將仿生人扔到地上。扒了大衣,整理裝備,該存放的全都收起來。前胸後背都是汗,也沒個洗澡的地方,她只能脫掉上衣褲子,坐在床邊扇風。

“好熱。”

維婭扯扯肩帶,看了眼地上依舊沈睡不醒的仿生人,幹脆把剩下的這片也脫了。

反正看不見。

“如果能搞到幹凈的水源就好了。每月兩次發放物資,那點兒東西根本不夠看。”

她又拆了管營養劑,叼在嘴裏慢慢喝。這一管依舊很難喝,像什麽香精兌的工業水。喝完以後,繼續蹲在仿生人身邊琢磨如何開啟他。

也許還有別的開關?

她用手掌貼著他的脖頸,慢慢地摸索。凸起的喉結很真實,皮膚觸感比真人韌一些。後脖的條形碼手感略微粗糙。順著脊椎骨一路摸下去,摸到凹陷的腰窩,再往下,手指陷進富有彈性的肉裏。

沒找到什麽隱藏開關。

翻個面兒,正面仰躺著。二十歲的身體介於青澀和成熟的邊界線,薄薄的皮膚覆蓋著肌肉。他算不得強壯,卻也不是纖瘦弱小的體型,手長腳長的,鎖骨與胯骨格外鮮明。維婭的手掌稍微用力,指腹繭子就會在腰腹處擦出淡淡紅痕。

這麽仿真的嗎?

維婭視線向下,陷入微妙的沈思。

總之,她花費了半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再次確認這具身體沒有其他啟動開關。唯一的充電口也不知用什麽充電,只好在撿回來的廢品裏翻翻找找,翻出各種可能有用的零件。

穿上衣服,帶上零件,再次出門。

地下區域不止有居住用的安全屋。很多人需要交易物資,所以催生出各種隱蔽的黑市商人。

維婭七拐八拐,鉆進一處接近坍塌的建築。掀開井蓋樣的地道口,順著長梯爬下去,就能找到蜘蛛網似的通道。她朝西南方向走,不到五十米,有個亮著燈的帳篷。

帳篷內盤腿坐著個中年女人。瘦削,矮小,缺一條腿。

“諾拉,給我做幾個充電口連接器。”維婭把零件推給對方,“充電口應當是老式的,3毫米左右。”

名為諾拉的中年女人比了個三。

“三管營養劑嗎?你幹嘛不去搶?”維婭罵罵咧咧摸出兩管,又扔過來一顆水果糖,“就這些,我再沒有了。”

帳篷後面偷偷探出個小孩子的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糖粒的塑料包裝。諾拉抓起營養劑,將水果糖往旁邊一推,那孩子立即跑出來,拿了糖又躲到帳篷後邊去。

諾拉擺開工具,開始改造零件。

等待的時間很無聊,維婭幹脆席地而坐,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聊。

“那個孩子是新來的?從哪兒撿的,我以前沒見過。”

中年女人不搭腔,只顧拆解電線。

維婭自言自語:“昨天有幾個孩子偷了我的水和蘋果。天然的水果比營養劑味道好多了。真浪費。”

地下區域的孩子大多是流浪兒。他們在這裏出生,又因為各種原因失去了父母。他們的平均年齡也很小,不到十三歲。再大點兒的沒見過,基本活不到那時候。

大概等了一個多小時,維婭收到了想要的貨。她起身走人,沒多久,聽見背後有敲盆聲。回頭一看,十多個臟兮兮的孩子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爭著搶著要諾拉手裏的營養劑。那沈默的中年女人便扯開營養劑的口子,挨個兒給嗷嗷待哺的嘴巴分。

“喜鵲餵崽嗎?”

維婭吐槽著,回到安全屋。

她總共收到了三個充電連接器。將連接器的一頭接到粉色燈牌上,再將另一頭插進仿生人的充電口。

第一個不行,第二個也不匹配。

最後一個連接器型號完美,只是在通電的瞬間,粉色燈牌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徹底冒煙報廢了。

維婭失去了光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氣得抓頭發,踩著仿生人的充電口洩憤,“你去死吧,你現在就去死!”

黑糊糊的屋子裏什麽都看不清。也不知怎的,腳心一滑,踩到了更重要的地方。

於是她聽見了低微的哼聲。

有點痛苦,又有點輕盈。

維婭頓住。一只冰涼的手握住了她的腳腕,順著小腿往上爬。另一種冰涼的觸感貼在了大腿上,是他的臉。

“維婭……”

他蹭著她,聲音一如既往,含著淡淡的委屈,“你踩得我好痛。”

仿生人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她的長相嗎?不,或者他認出了她的聲音?

不不,那麽點兒電就能讓仿生人醒來嗎?

亂七八糟的疑問飛了過去。維婭彎下腰來,摸了摸他的臉。她試圖確認他真正蘇醒,結果手指不小心戳到了他的眼角。濕黏的液體立即沾染指腹。

他又在哭了。

一邊哭,一邊結結巴巴地說話。牙齒咬住指尖,吐字含糊不清。

“維婭,維婭……好想你……”

“可不可以再用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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