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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被她發現了,所有。 “惡心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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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被她發現了,所有。 “惡心的蠢貨。”……

世上之人形形色色。

怪物們披著不同的皮囊,捏造著自己的聲音與性格,將自己藏匿在茫茫人海。

“游戲”並非現實,所以他們盡可以剝掉皮囊,釋放自己真正的欲丨望。

哪怕在這個世界裏,被稱為npc的我們,擁有同樣的體溫和思想。我們和他們,公平公正地擁有著痛覺、恐懼、憤怒、幸福。只要他們不下線,就和我們一樣,毫無區別。

我不會讓他們下線。

我不會……讓這些狗雜種們,輕輕松松地逃走。

腹部的傷勢很深。我不確定紀柏川刺傷了什麽部位,血越流越多,頭暈目眩身體發冷。按照之前的調查,這些玩家並沒有直接傷害npc的能力,所以他一定是找到了某種漏洞,規避了世界規則。就像我意外探索出阻止玩家下線的辦法,玩家也可以找到殺死npc的途徑。

從這點來講,紀柏川的確比黎帆聰明,也更善於偽裝。

所以維婭很危險。

我從地上爬起來,緊緊按住流血的傷口,重新拎起斧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去追紀柏川。他走得並不快,我能聽到他輕飄飄的黏膩的聲音,有時近,有時遠。

內臟抽搐瑟縮,耳鳴接連響起。

維婭,等等我。

求求你等等我。

不協調的身體東倒西歪,肩膀撞到墻壁,膝蓋磕到門框。眼前的景象越發模糊扭曲,瑩綠的光點漂浮旋轉。我找不到維婭,一路追過去,只看到紀柏川進入動物實驗室的背影。

他將門反鎖了。

我貼著門,額頭抵在冰涼的金屬牌上。臉上全是黏濕的汗。

放棄按壓傷口,雙手握緊斧柄,對準門鎖劈下去。第一下劈歪了,斧刃在把手位置刮出刺眼火花。第二下,第三下,耳朵被震得失聰。時間變得過於煎熬,不知道用了多久,總算破壞了這扇門。

裏面很暗。

唯獨中央的手術臺明亮蒼白。

臺面灑著星星點點的血。穿著白大褂的紀柏川直挺挺地跪在旁邊,低垂的腦袋抵著手術臺邊緣。

我走過去,扯住他的頭發,讓他的頭仰起來。那張羞怯懦弱的臉呈現出某種死魚樣的白,瞳孔擴散,嘴角帶著未消散的笑意。再擡高點,能看到他下頜連接脖頸的位置,有個深深的血洞。

猩紅的液體宛如瀑布,順著脖頸胸膛大肆鋪開。

有人用尖銳利器捅穿了紀柏川的腦袋。自下而上,從下頜到後腦。

我松手,這具身體便歪斜著砸在地板上,發出悶重的聲響。

實驗室內再聽不到其他動靜。

維婭在哪裏?

我的腦袋也仿佛被捅過一樣刺痛。後背爬滿悚然的寒意。

維婭,維婭,維婭!

這裏還有其他人存在!還有第四個人,殺了紀柏川的人!

維婭現在如何了?

我在每一個角落翻找。扯開儀器罩布,推開叫不出名字的櫃子和軟管。

“維婭……”

我的聲音在哭。

如果維婭死了,我該怎麽辦?

在爬爬墊上為我舉行婚禮的維婭。舉著寶劍歡呼的維婭。背著小書包,和我牽著手的維婭。讀書讀累了,靠著肩膀打瞌睡的維婭。和人打架,喊著讓我貼創可貼的維婭。看電影時,趴在我身上聞來聞去的維婭。嘲笑我膽小鬼的維婭。罵我變態的維婭。坐在我身上,掐我脖子目露輕蔑的維婭。聽到誇獎,得意洋洋的維婭。體育比賽輸了以後,放聲大哭咬我鎖骨洩憤的維婭。說會一直一直陪著我的維婭。

無數個維婭塞滿了我的大腦。

我在極致的恐懼中融化成醜陋模糊的怪物。

“……哥?”

從哪裏發出了細微的聲音。

我擡起頭,看見前方墻壁有扇極不明顯的隱形消防門。一步步挪過去,摸索著扣住拉手,小心翼翼地打開。我的維婭蜷縮在裏面,頭發和肩膀都沾著灰,臉頰濺了一點兒血。

但她的眼睛依舊明亮。

“我躲起來了……”她說,“外面安全了嗎?你怎麽來了?你的臉上好多血,肚子?肚子怎麽了……啊!”

我撲過去用力抱住了她。竭盡所能地,深深地吸著她身上的味道。

“沒事了,沒事了維婭……我們現在就走,離開這個鬼地方,這裏不安全……”

我止不住地念叨著,要將維婭抱起來。這處消防門早就堵死了,裏面擺著落了灰的滅火器毯子之類,留存的空間實在狹窄。可她皺著眉頭拒絕了我。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模樣多嚇人?”

她從低矮得不像樣的門洞裏爬出來,扯爛襯衫下擺,替我纏裹腰腹傷口。動作很有力氣,感覺內臟都要擠碎了。

“疼嗎?”她問。

我說不疼。

她扶著我,我倚著她,一起向外走。我依舊拿上了我的斧頭,低聲囑咐道:“要隨時註意周圍,避免被襲擊。”

路過地上那具屍體時,維婭抓緊我的胳膊:“紀老師是不是死了?”

“嗯。”我不太想提他,“就讓他躺在那裏吧。”

“不用處理嗎?”

“不用。”我思考了下,這種死透的情況究竟玩家有沒有退出游戲。如果成功退出了,屍體應該很快就刷新了吧?

“沒關系,維婭。”我安撫她,“他會消失的。”

雖然我壓根不希望紀柏川成功逃離。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種問題的時候,當務之急先離開實驗樓。

“……這樣啊。”維婭若有所思。

我們穿過一個個房間,重新回到儀器室,經由走廊電梯下樓出門。呼吸到外面新鮮的空氣時,我的心總算放下一半。維婭忙著打急救電話,語氣冷靜快速地描述傷勢,而我攥著她的手,整個人都靠在她身上。

夜晚的校園寧靜芬芳。漫天星河望著我們。某種極不合時宜的浪漫沖動湧上大腦,催促著我發出邀請。

“等一切結束了,維婭要不要和我去露營?”

她掛斷電話,偏頭看向我:“露營?”

“嗯。”我喘出一口疼痛氣息,“我們去個漂亮安靜的地方,有草地,有河。搭帳篷,帳篷上掛滿你喜歡的那種一閃一閃的星星燈。我下河抓魚烤給你吃。吃飽了看星星。後半夜如果下雨了,我們還可以躺在一起,聽雨水打在帳篷上的聲音。”

維婭楞了幾秒,突然噗嗤笑出聲來。笑得眼尾滲著淚水。

“你是十來歲的小孩子嗎?好幼稚!”

我就在這笑聲中,漸漸地闔上眼睛。

……

我做了個夢。

夢裏沒有天空也沒有星星,只有永恒的漆黑。地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屍首,維婭踩著他們,一直向前走。她依舊穿著屠龍者那套破破爛爛的衣衫,但頭發像是被刀削過,很短,僅到脖頸。

她一直向前走。

而那些溫熱的屍首蠕動著,翻騰著,伸出幹枯蒼白的手,試圖抓住她的背影。

每一具屍體,都長著我的臉。

“維婭!”

我的驚叫聲把我喊醒了。睜開眼睛,原來自己睡在病房裏,額頭和小腹的傷口均已包紮。維婭趴在病床邊睡覺,一只手還被我緊緊握著。

墻壁掛鐘顯示的日期,距離那一夜僅過去半天。

床頭貼著的病人信息卡,印著醫院的名稱。

這裏不是明櫻學院。

維婭怎麽出來的?

我明明記得,之前想帶她離開明櫻,卻被空氣墻擋住。

等等,她能出來,是不是就不用回去了?

可能因為太開心了,維婭睜開惺忪的眼,抱怨我抓疼了她。我連忙松手,她揉著發紅發酸的手腕,又罵了我幾句。

“沒斷奶嗎你?”

斷奶什麽的……我止不住胡亂聯想,耳朵開始發燙。

醫生進來查房,告訴我臟器沒有受傷,而且愈合得異常快速。這根本就不合理,我確信昨晚內臟被割破,現在居然除了疼痛沒別的大問題。

可能游戲世界就這麽離譜……吧?

我和醫生交談的間隙,維婭在低頭翻手機,大片大片的群聊飛速劃過去。沒一會兒,她告訴我說要回趟明櫻,今天有很重要的課,不去會扣積分,扣了積分很麻煩。

帕裏搞的積分金字塔制度,我知道。

不過,她的返校意願也可能是世界規則的驅使。如果她再回去明櫻,還能順利離開嗎?

可是不管我怎麽勸說,她都要返校。沒辦法,我只好哄她先去我租賃的地方休息。

“就是個獨棟小樓,很安靜,在明櫻旁邊。你睡一覺,洗個澡,回去上課也來得及。”

她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我爬起來辦理出院。打車來到租住的地方,帶維婭進到二樓。這裏早就為她準備了臥室,日用物品一應俱全。她去浴室洗澡,我小心關上房門,進入地下室檢查裏面的獵物。

黎帆還掛在分割架上。垂著腦袋,鼻尖凝固著黑色的血。我探了探他的呼吸,很微弱,還活著。

另外一些人,吊在墻上,鎖在角落,關在鐵籠子裏。

他們都沒有力氣喊叫,也沒有辦法嚷嚷。

我喜歡這種乖巧的安靜。

檢查完所有玩家的情況,確認他們的意識都在游戲中。我脫掉膠皮手套,沿著樓梯向上走。走到半路,身體僵住,無法再向前邁步。

通往一樓的門,不知何時打開了。明亮的光灑進來,落在我腳背上。

而維婭。

穿著濕淋淋校服的維婭,就站在入口處,披著滿身的光。她的臉色幽暗難辨,紅寶石似的眸子泛著讓人心悸的光。

“原來學長和同學都藏在這裏啊。”維婭長長嘆了口氣,走到我面前,用滾燙的手指撫摸我的臉。她在觀察我,無比仔細地,試圖將我剝皮剜骨,看清內裏所有構造。

“紀柏川說得沒錯,你真的很笨。”她說,“明明穿著園林維護工的衣服,我從昨晚到今天都沒有問你,你居然也沒覺著不對。”

我忘記了。

“明明我每個早晨路過時,都給你打招呼,你都沒有發 現我認識你。”

認、認識我?

“我走到哪裏,你的視線就黏到哪裏。躲不開,也扯不掉,黏糊糊的感覺真惡心。而且還要我每隔一小時報備一次,瘋子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讓你不舒服。

啪!

響亮的耳光甩在我臉上。耳朵裏嗡嗡的,嘴裏全是血腥氣。我回過頭看她,她微微笑著,重新撫上我發燙的臉。手指探入額頭紗布,扣住結痂的傷口。

“你在笑。”維婭問我,“你明明在哭,為什麽又在笑?”

“因為我不知道。”我張嘴說話,嘗到了鹹濕的眼淚,“我不知道你原來一直都關註著我,你也看著我。我以為你被游戲控制了,我以為你什麽都不清楚……”

她輕輕地啊了一聲。

“被控制的感覺的確很難受。從一出生,就很難受。”

……什麽意思?

“你聽不懂嗎?蠢貨。”維婭扼住我的脖子,毫無預兆地將我推到墻壁上,雙眼怒睜聲嘶力竭,“我說我從一出生就知道自己被控制了,你這沒用的、從上個游戲開始就纏著我的蠢貨!”

轟隆隆,世界落下驚雷,將我的靈魂炸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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