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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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和黑子哲也打電話確定他自己的覆習狀態還不錯後,花音就打算窩在本丸裏了。

然後整整一天都賴在了哥哥們的身邊,保養他們的刀劍本體。

鋒銳冰冷的刀鋒被不斷打磨,打粉塗油再擦拭的過程讓她的心態逐漸平靜了下來。

不,或者說,是讓她終於能夠將外洩的獵食者氣息逐漸收斂回去,像是一柄逐漸歸鞘的、想要啜血的劍。

本丸的刀劍們自然察覺到了這種異常。

不如說,他們的大將太過興致高漲,引得他們本身都開始顫栗的嗡鳴起來。

“遇到什麽事情了嗎,小花音?”

紅繩裝飾的黑發如鴉羽振翼,端坐在一處無人庭院回廊之上飲茶的黑衣紅袖少年染著朱色的薄唇輕啟。他將茶水分與自己的審神者一杯,黑色的眸子像是沈澱著歲月。他眼尾綴著一抹艷紅,雙眼下點著淚痣。明明是姝麗的顏色,卻讓人一眼望去,便能忽略他的樣貌,像是面對了過往無數的時光。

“父上大人。”

著一身淺綠色吊帶長裙的少女在他身邊恭敬地斂眸而坐。

與旁的刀劍不同,小烏丸是刀祖,亦是本丸內唯一擔得起這一稱呼的存在。他與三日月宗近他們不同,哪怕有著比少年還要稚嫩的容貌,有著比所有刀劍都更加艷麗的容妝,但只要你看到他,便像是來聆聽祖先的諭旨,毫無雜念地信服。

這是一處有些枯敗的院子。有小烏丸在的場合,大家多半都活潑不起來。他便體貼的搬進了一個**的小院落,像是孤寡老人一樣,安恬沈靜的獨居著。

花音看著院子發呆,而小烏丸卻只是捧著茶杯,像是連呼吸都融入了虛無縹緲的時光,在等待,又漫不在意。

良久。

“我想殺一個人。”她說,“可是感覺又不太對。”

少女略帶苦惱地描述了當時的場景。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父上大人。”

“我想要平息這份躁動,卻又被他的話蠱惑。”

“交付後背的戰友什麽的,我不需要。”

“我有你們就夠了啊。”

小烏丸終於擡眸,看到了少女的眼底茫然與掙紮。

像是在哭泣一樣。

然後他就明白了。

少女在殺死的,並不是她的友人,而是屬於她本身的——

“人性”。

有些事情,縱使刀劍付喪神傾盡一切,也是做不到的。

他們可以為她澆灌所有親情的養料,也可以作為愛情的需求,也能夠身為朋友來予以陪伴。

但他們無法給予少女來自同一族群的安全感,就像是一條魚離開魚群來到了安全又舒適的魚缸裏,像是一只野獸離開了森林來到了溫暖又飽腹的動物園。

少女依賴著殺人的兇器而活,靠著他們給予的愛意而滋長。

更遑論他們之間以靈魂相簽訂的契約,每時每刻都在互相影響著彼此。

所以她不能成為人,也不能成為刀劍,只會淪為被困在牢籠中的野獸,渴望著回歸山林,卻不敢打開主人給予的籠子,就連痛苦的哀嚎也被她強壓在心底,小心翼翼地,不敢表現出一丁點的不乖巧。

在害怕什麽呢?

害怕失去他們的愛意,害怕被丟棄,同時更畏懼著自己的言行會傷害到他們,只想要付出一切來回應自己得到的溫暖與愛,然後將這份幸福永遠的延伸下去。

太溫柔了。

也太膽小了。

小烏丸擡起消瘦到近乎幹枯的手掌,溫暖有力的撫摸著少女的腦袋。

他們這些刀劍,身為臣子,又是親人,怎麽能夠去限制大將的器量呢。

小烏丸站起身,**的腳踩在地上,踏出了自己的院子。

“你留在這裏,花音。”

——

齊木楠雄坐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

對於小烏丸召集所有刀劍開會的事情,他已經了解了前因後果。

他的眸子在鏡片後沈了沈。

小烏丸只是從小花音渾身散發出的攻擊性以及她的坦白話語中確定了小花音比起當一個什麽都不做被大家乖乖保護的小貓咪、更適合於放生養成充滿野性和攻擊力的老虎。

畢竟她整個人屬於肉食動物的獵食者氣息突然就被激發了出來。

肉食動物是沒錯……想起前兩天晚上他去炒面店接她時看到的場景,齊木楠雄的內心就有點波動。

小花音她居然會對一個和自己長相聲音都差不多的、對她毫無暧昧感的家夥,開竅了。

不是她小說中寫出來的酸酸甜甜的狗糧批發式愛情,而是更類似於自然界裏兇悍的雌性對於雄性的求偶性和攻擊性。正因為是與她概念中的戀愛完全不同的肉食系女生的戀愛畫風,導致她至今都無法察覺自己的心思。

刀劍們終究不是人類,無法理解人性。花音生長在這種環境裏,不可避免會受到影響——哪怕她並非一無所覺。

不如就順著小烏丸的思路,讓小花音對自己的狀態認知歪到戰鬥上去算了。

對於某些心裏藏著野獸的人來說,**和戰鬥欲很相似。

所以,只要自己不說就行了。

自家可愛的小妹妹居然是超兇的獵食者、還對別的男人動了心什麽的——

中原家的基因還真是可怕啊。

聯想到某個在橫濱越來越兇的雙黑之一,齊木楠雄愈發憂郁了起來。

——

“戰鬥意識覺醒?”

花音驚愕的看著去而覆返的小烏丸。

“是的,小花音。”小烏丸站在回廊上,安撫的揉著跪坐著的少女的頭頂,聲音溫和又慈愛,“你是刀劍養大的孩子,靈魂裏已鐫刻上了刀鋒的鋒利與敵人的鮮血。你在渴望著戰鬥,渴望著一同戰鬥的朋友,這是你人性中誕生的一部分,也是你青春期即將綻放光彩的預告。”

小烏丸將自己腰間的雙刃太刀交到小花音的手中。

“你需要實戰來確定這一點,小花音。不是在手合場用木刀學習劍術,而是親身沐浴戰鬥帶來的壓力。”

“姑且代替為父去上戰場吧。第一部隊已經在傳送陣那裏等你了,小花音。”

小花音拿著小烏丸的本體。

她覺得自己應該感到震撼,或者說對於自己作為被疼愛被保護的軟萌小妹妹、卻拿起了兇器被推向可怕的戰場而顫栗。

可是,她手中的刀劍,她已經撫摸了無數次。拆解,為他們保養,與他們一同生活。

她的世界裏早已習慣了刀劍的重量,以及刀劍的精鐵氣息,還有刀刃之上散發出的血漬與殺意。

她拿著刀劍的手太穩了,連心情都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沒錯,她是刀劍養大的孩子。

他們亦父亦兄,亦是她想要與他們互相守護彼此的……同伴。

齊木楠雄站在回廊下,目視著刀劍們送一身審神者正裝的小花音入隊。

——這樣就很好。

首先,赤司征十郎對小花音的定位只是單純的好友。

其次,哪怕你們真的相愛了,小花音也不可能嫁入赤司家,赤司家和本丸也都不會允許赤司征十郎入贅本丸的。

談戀愛再分手都沒關系,但是真愛什麽的,還是當作不存在掩蓋掉吧。

趁著所有人都沒有發現的時候把萌芽掐滅,這對誰都好。

況且,那份太過熾烈的感情,不是連你自己都在害怕與逃避嗎,花音。

畢竟,你是個聰慧的女孩兒。

——

人類審神者不比刀劍付喪神,受傷後只能輔以藥物,用治愈術增強細胞活性,加快傷口愈合。

該怎麽形容呢?

刀刃切開溯行軍的身體發出的碎裂之音,自己被溯行軍割開身體血液噴濺以及那份疼痛感,讓她在“死亡”的威脅下,興奮地顫栗著發狂。

徹底的解放自己是一種怎樣的酣暢淋漓啊,只要體會過一次,就會沈迷其中。

花音一手托著下巴,一手快速的轉著筆。視線落在前排的赤司的後頸,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赤司和哥哥們是不一樣的。

她從小到大觸碰過無數次他們的身體,每天都在保養他們的本體,對刀劍付喪神們的熟悉就像是對自己的熟悉一樣。

人怎麽可能摸著自己就興奮啊。

可是,她要向赤司尋求怎樣的結果呢?

如果這是她的愛情,她真的能義無反顧的去追尋嗎?

——當然不可能啊。

有些東西,一旦品嘗了就戒不掉。

強行剝離的話,會連靈魂都壞掉的。

赤司征十郎的背後有著赤司家,她的背後有著整個本丸。

哪怕相愛,也註定要別離。

而以愛情為名的分別,會讓自己不再完整。

她必須是完整的。

因為她的靈魂屬於她的哥哥們。

而她,絕不會背叛。

——更何況,這種近乎失控的感情,讓她慌亂而驚恐。

她不能接受這種失去掌控的感覺。

而這種心情,無法與哥哥們傾訴,不能告訴任何人。

小女生的害羞與骨子裏的強勢雜揉,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索性,幹脆讓它就此湮滅。

——

做出了決定的花音在下課後去了衛生間,準備洗把臉冷靜一下。

今天放學後早點去戰場轉移一下註意力吧……

站在洗手臺前,身著夏季校服的少女用手指撚著自己鬢角的濕發。

還沒有開始的感情,放下應該很容易。

幾個女生走了進來。

衛生間的大門被重重地反鎖上!

惡意——

“齊木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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