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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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田切杏。

“怎麽了,小田切同學?”花音迅速握住了對方猛撲上來想要抓自己頭發的手,心情不太好的她面色冷凝,“先不論你們想做什麽,打架的話,你們絕不是我的對手。”

“你這……怪力女!”

小田切杏掙紮了一下,用另一只手去掰時,才被放開。

“平日裏人模人樣裝可愛,實際上是這種粗野的不良性格,果然是騙了赤司大人才會被這樣溫柔的對待吧。”

個子最高的女生打開手機,將帝光中學論壇上的圖片給花音看。

光怪陸離的燈光下,紅發的少年溫柔的揉著少女的頭頂,湊近了她,像是依偎在一起那樣,溫柔的說著什麽。

“離開赤司大人。”高個子女生倨傲的俯視著呆滯在了原地的少女,“赤司大人的家世,不是你這種平民可以觸碰的。不要因為他是個溫柔的人,就擅自僭越……”

“你是什麽人?”

花音捂住了胸口。

心臟跳的像是要炸開,頭腦卻在此刻無比的冷靜。

“嗤,人家根本不認識你呢,副會長大人。”一直沒說話的戴著眼鏡的嬌小女生譏笑出聲,“完全不把你放在眼裏呢,真是可憐。”

“副會長?學生會的?”花音現在的心情簡直糟透了。

啊啊,完蛋了。在看到那張圖片後,自己的反應已經充分的表明了“放下戀愛的萌芽”這一計劃已經可笑的失敗了。

感情這種事情,為什麽不能像自己筆下寫的那樣循序漸進細水長流呢?

一見鐘情又來勢洶洶什麽的——

我現在可是煩躁得不行啊!自己過來火上澆油撞槍口什麽的,一點也不體諒別人,就不要怪我發脾氣啊,混蛋!

她揚起下巴,語氣刻薄而尖銳。

“真厲害啊,你是想說你才是距離小征最近的人嗎?那麽為什麽沒有近水樓臺先得月?連稱呼都只能恭敬的喊姓氏,誰給你的自信跑到我這裏來趾高氣揚假裝征十郎的管家婆?”

——

在帝光中學一年A組的同學們眼中,齊木花音是一個溫柔安靜又聰明的小女生。

雖說攻略系數很高、上課時總是在渾水摸魚,也沒有違反過什麽校規,平時不僅不給人添麻煩,順手還會幫同班同學的忙。

然後在今天,她第一次遲到了。

“報告。”

“啊,齊木同學啊……”老師們對這姑娘的印象還行,算得上不用費力教不用管紀律也能拿出第一名成績的天才。天才總有那麽一兩個怪癖,教書多年的老師們當然見怪不怪。

遲到什麽的,也沒關系……吧……

“齊木同學!你這是怎麽了?!”

老師嚇得手裏的粉筆都掉了。

全班同學自然也都看了過去。

只見平時乖巧可愛的少女,頂著一頭雜亂的、被扯斷了幾截的橘色長發,向來規矩的校服淩亂著,校裙被撕裂了邊角,長筒絲襪大面積破了洞,裸.露在外的手臂與大腿上,有著不少抓痕和血跡。

她滿不在乎的擦了擦嘴角,擡腿就往座位上走:“沒什麽。”

“不,明明就是有什麽吧!”老師按住她的肩膀,“你需要去保健室!”

“不去。”

花音整個人散發著不爽的氣息,甩開老師走回自己的座位,狠狠地瞪了吃驚的赤司征十郎一眼。

“小花音,你沒事兒吧?看著好疼啊……”佐倉千代眼淚都快出來了,擔憂的不知所措。

“沒事兒。”齊木花音面無表情的撩一把耳側的頭發,還好只是被拽斷而不是連根拔起,不然就糟糕了。她公然擡腳踹了一下赤司的凳子:“都是你的錯。”

赤司征十郎:“……啊?”

花音丟給赤司一句話之後就不再理他,確切的說,她現在看到赤司那張臉就內心波動,煩躁至極。所以她沖佐倉千代安撫的笑了笑,只不過因為難得的張狂而變得更像個不良少女一樣:“只是普通的女生打架而已。當然,贏的人是我。”

佐倉千代:……

赤司征十郎:……

班裏的其他人:……

“我都聽到了啊,齊木同學!”老師驚得課本都掉了,震驚的咆哮道,“你去打架了是吧?!下課後跟我去辦公室!”

“老師!”突然有個女生驚恐的舉手,“小田切同學說她去上廁所,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全班頓時像是打開了突破口一樣,騷動了起來。

赤司回過頭來:“花音,你……”

“你給我閉嘴,你這藍顏禍水。”

長得帥性格好就算了,還跑出來亂勾人!

撩而不娶,毫無自知之明!

花音拒絕看到他那張帥臉,拎起書包就從後門走出去。

“齊木同學!你幹什麽去?!給我站住!”

老師在一片混亂中喊道。

“我去保健室。”

去什麽保健室……她現在只想上戰場砍溯行軍!

初戀什麽的,簡直——

糟糕透了!

——

本丸的刀劍們沒想到小花音這麽早就回來了。

“小花音……”今日輪休的壓切長谷部感受到審神者的靈力,發揮他最快的機動迎了出來,然後嚇到尖叫,“你受傷了嗎小花音!”

“什麽,小花音受傷了?!”正打算惡作劇的鶴丸國永穿著萬聖節的黑鬥篷,從房梁上跳出來,臉上還貼著搞怪貼紙。

“沒什麽,打架而已,我贏了,傷也已經治好了。”小花音對自己的哥哥們露出一個微笑,除了斷裂的頭發之外,所有的傷都已經被她用靈力治好,只是那些血跡和灰印還沒洗掉,“我想出陣,可以嗎,長谷部哥哥?”

“喔……好的!”終極版主廚毫不猶豫的應下,“我去為您準備出陣服。小花音想帶哪把刀?”

“打刀。”

“我、我可以嗎……”壓切長谷部滿臉可疑的紅暈。

“可以喔,如果長谷部哥哥不介意的話。”

“沒問題!交給我吧!鶴丸殿下去給小花音準備熱水如何!”

“沒關系,上了戰場也會弄臟的。”花音指著自己被撕壞的裙擺,“就這樣直接去吧,回來後再舒舒服服的泡個澡,可以嗎?”

“那我就陪小花音出陣吧!”鶴丸撕下臉上的貼紙,笑容期待極了,拔腿就跑,“等我換衣服啊小花音,很快的!”

對刀劍們來說,與主人一同出戰,是再美好不過的事情了。

本丸很快喧鬧了起來。滿級在家養老的刀劍付喪神們快速組滿了一個隊,換了出陣服整裝待發。

“呃……小花音說的打架,真的沒問題嗎,今劍?”

走廊下圍觀並了解了前因後果的三日月宗近詢問著曾在現世陪讀的同刀派短刀。

今劍挽著長發,穿著T恤短褲人字拖,盤腿坐在三日月身邊啃著西瓜:“應該沒問題吧?小花音很有分寸的。再說,讀不讀書有什麽關系,她又不用在現世找工作,不需要學歷的。”

鶯丸身邊放著幾本麻生奈緒的小說集,聽聞此話笑了起來:“今劍閣下說得沒錯。”

幾位吃瓜的老爺爺們深覺有理,頓時安心。

在花音和哥哥們組團,砍瓜切菜行雲流水的解決溯行軍和檢非違使時,帝光中學一年級的女教師們從女廁所裏拖出來三名失去意識的女生。

地上是被扯掉的頭發和撕碎的衣服碎片。幾名女生除了皮外抓傷,均有不同程度的肋骨斷裂、腦震蕩、內臟損傷等。

她們本應該是受害者的身份,但是警方從她們的通訊記錄裏查到了合夥計劃欺淩齊木花音的消息記錄,並且從學生會副會長和戴眼鏡的女生那裏搜到了鉛筆刀和美工刀。掉在地上的折疊水果刀上也只有小田切杏的指印。

齊木花音只能算得上防衛過當,但是三個帶刀子的女生就是蓄意傷害了。

而且,這起未成年女學生們爭風吃醋打架鬥毆事件的起因是赤司家唯一的繼承人。

所以,校方只能選擇息事寧人。

唯一該怪的就是被欺淩的女生戰鬥力太驚人了,但是這種無理取鬧的話語,沒有任何一個邏輯還存在的人能夠說得出口。

——而且,目前的事實是,他們現在已經怎麽都聯系不上齊木花音了。

“明天就是帝光中學的期末考了,還不去學校嗎?校方找到了家裏,媽媽很擔心。”齊木楠雄來本丸堵住了自家逃學的妹妹。

“不想去。”剛從戰場回來,滿身汗和灰塵的花音只想洗澡,“你知道的吧,楠雄哥哥。我不想見征十郎。”

齊木楠雄沈默的等在休息室裏。

“楠雄殿下如果知道什麽,不妨說出來吧。”數珠丸恒次嘆了一口氣,“小花音這兩天很不對勁。”

“人類的女孩子長大後,很多話都不會和家長說的。”大和守安定拿著一本每一振刀劍都要學習的人類心理學書籍,跟著嘆了口氣,“好擔心啊,小花音她……”

【她戀愛了。】齊木楠雄冷漠的拒絕了所有的試探,直接給出了答案,【單戀。對方對她只是朋友之間的友情,毫不逾矩。大概是意識到了沒結果,就連嘗試都沒有,自暴自棄了。就是這樣。】

“小花音戀愛了?!”

“該死,哪個小王八蛋……”

“不等等,好像小花音是單戀?什麽人啊居然看不上咱們的小花音!”

“小花音才十三歲啊!畜生!”

“殺……”

【就是因為擔心你們會炸起來反對,小花音才會直接把這些事情都憋在心裏的。】

包括他,也是反對的。

畢竟,他也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啊。對可愛的妹妹的占有欲,作為兄長的無聊的掌控欲……這是他無法避免的私願。

【可是對於人類而言,渴望戀愛就像是自然界的動物渴望□□一樣,是避免不了的自然規律。】

“小花音,會離開我們嗎……”包丁藤四郎抱著糖果抱枕,眼淚含在眼眶裏嗚咽,“我不要,嗚……”

少女沈默的站在拐角,她的頭發還濕著,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留下水漬。

啊啊……她就知道會這樣。

涼意從腳底一點點的攀爬到心口。

紅發的少年在燈光下側頭露出白皙脖頸的模樣,美好又模糊。

就像是一場夢。

只不過是一場夢。

她曾經寫下那麽多的故事。

無論多麽美好的故事,當書本翻到最後一頁合上,就會結束。

她只是,要把一本剛剛打開了扉頁的戀愛小說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合上全本,然後丟進焚化爐裏而已。

不行啊……太難過了。

她努力的想要翹起唇角,笑著告訴自己說沒關系,無所謂,反正談了戀愛最後也得分手。

可是眼淚就像是無法阻止的河流,卷攜著巨大的悲傷,襲遍她的全身,不由自主的從眼眶中流淌出來。

太奇怪了吧,這種事情。

她到底在悲傷什麽啊,明明就是不曾開始過的單戀。

愛情這種東西,對她而言根本就是不被需要的啊……

如果這種感情真的存在,不如徹徹底底的破壞掉——

【花音!】

齊木楠雄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用力的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聲音很大,激憤的刀劍們匆忙出了休息室,打算找自己可愛的妹妹問個清楚,卻震在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啊,不是的,我……”少女用沒被拉住的另一只手慌亂的去擦眼淚,卻怎麽都無法擦幹凈。她想要努力的笑出來,卻只能露出一個怪異僵硬的表情來。她越來越張皇失措,最終只能捂住不斷往外流淌著眼淚的雙眸,抽噎而茫然的說道:“對不起……”

“對不起。”

擅自喜歡上別人,是我的錯。

“對不起。”

我真的沒有背叛哥哥們的感情與期待。

“對不起。”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扯碎這種毫無意義的感情。

如果……如果真的沒辦法的話……

“神……”隱。

【夠了,給我住口,花音!】齊木楠雄已經要被對方內心的難過與壓抑給壓垮了。在刀劍付喪神們開口之前,憤怒的遏制了他們,【你們也都統統都閉嘴!】

啊啊,為什麽一直避而不見呢。

僅僅是他,作為兄長都難以接受妹妹可能親近別的男孩兒。

如果是六十倍左右的愛呢?帶來的壓力又是怎樣的?

花音她終究只是個十三歲的小女孩兒啊,她太聰慧,也太敏感。背負著沈重的愛意,寧可毀掉自己也不願意傷害他們任何人。

說白了,只是兄長無聊的占有欲,以及不願意去理解妹妹的處境就做出各種任性的發言而已。這是要將尚且年幼的妹妹逼到絕境上嗎?對妹妹撒嬌也要適可而止吧!

喜歡上別人也要算成是自己的錯?

【赤司征十郎說的沒錯,你是人類,不是動物,花音。】

【你值得擁有一切屬於人類的最美好的感情。】

【回你的房間去,這裏交給我吧。】

【畢竟,他們都是你的哥哥,比你多活了那麽多年……真是任性到連妹妹的痛苦都置之不理,還不如直接碎刀算了。】

“不是的,楠雄哥哥,你……”

少女聽到“碎刀”二字,像是被踩了死線一樣,哪怕還在流著淚啜泣,也睜大了眼睛做出了維護自己刀劍們的動作來。

齊木楠雄更糟心了。

【接下來是兄長們之間的場合,花音。】

【狐之助,送她回臥室。】

——

伴著期末考試的結束,花音來勢洶洶的初戀,以一種極其慘烈又平淡的方式,結束了。

她在最後一場考試交完卷後,用筆帽戳了戳赤司征十郎的後背。

“怎麽了?”少年好脾氣的問著自己認定為友人故而相當地縱容著她的小姑娘。

“征十郎,要不要交往試試?坦白和我說,你面對我這麽個可愛的美少女,動不動心?”花音微笑著,可愛的對他眨眨眼。

“我還以為你已經打算當不良少女了,花音。”赤司征十郎擡手拍了拍她的腦袋,“「交往試試」這種玩笑話,還是不要亂說了。”

“誒?我這麽沒希望嗎?”

“還是說你打算嫁入赤司家當下任主母?這個可以考慮喔。”赤司的神色平靜溫和又認真。

花音的瞳孔微縮。

什麽啊,原來他真的這樣想過?

是因為上課時傳紙條、偷偷發短信聊天、分享喜歡的東西,偶爾有懈怠的時候彼此打掩護,共同對外展現自己完美的一面?

還是因為自己的智商與才能符合“赤司家主母”的要求?

也是有一點喜歡的吧?不然他怎麽可能耐心的去教毫無球感的她打籃球啊。

恪守著禮節,與她一起分享他熱愛的運動時,少年是想要在隊友們面前炫耀的吧?

所以,他也是在意識到喜歡的萌芽之後,就認真的考慮了之後的所有問題吧?

她突然想起來《小王子》的故事。

頭頂被他觸摸的時候,他是在學習小王子去馴服小狐貍嗎?

赤司王子沒有自己的玫瑰花,而她這只小狐貍最終也只會成為他的友人。

“噫,不可能啦……”她低頭,額頭砸在書桌上。

“所以,為什麽要開始沒結果的感情呢?玩弄感情的後果可是連朋友都做不成的啊,你應該知道的。”赤司征十郎笑著低下頭,掩住了自己的表情。

花音楞了楞,也釋然的笑了。

“啊,你說的沒錯。”

那些曾經想要殺死這份不該存在的感情的對自己的惡意,終究讓破損的碗碟摔了個粉碎。

雖然哥哥們最終明確的給出了自己戀愛自由的許可……畢竟他們的更在意的是花音作為他們的妹妹與審神者、不會離開他們,若是小花音所必須的幸福與成長歷程,他們又不是什麽變態暗墮刀,當然會表示理解。

〔“那麽,小花音可以不在現世結婚嗎?”〕

但是——

沒有婚姻的戀愛真的是幸福嗎?

那些戀愛小說的結局裏,「她」和「他」幸福的在一起後,會怎樣?

為什麽很多女性明知道婚姻並不牢固彼此的感情也只是湊合,也要追求完整的家庭?為了得到安全感嗎?

她有那麽多哥哥,不缺安全感,也不缺錢。

這份內心的缺失感,到底是為什麽?

看著赤司征十郎時,她還是會覺得他很好吃。可是,那種想要吞吃對方的強烈**與饑渴感已經消失了。

她終究還是在混亂的掙紮中失去了什麽。

是什麽呢?

想不明白啊。

〔“不是決定了要陪哥哥們神隱嗎?小花音大學畢業後,如果想要婚姻式家庭,就嫁給哥哥們吧?”明石/國行將花音抱在懷裏,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真好呢,小花音是哥哥們的新娘子!”五虎退撲了上來。〕

〔“啊啦,現在就要準備漂亮的禮服了呀?”千子村正捂住泛著紅暈的臉笑起來。〕

——「我要嫁給清光哥哥當新娘子!」她曾在神木道場裏和加州清光這樣說過,非常認真。

花音提著書包,踏步行在回家的路上。

有哪裏不對呢?

不是也有很多人的戀愛對象並不是結婚伴侶嗎?

愛情像是砂糖與奶油,婚姻像是香茶與白米飯。

甜點一定等於主餐嗎?

原來是可以分開看待的啊。

花音空缺了一角的內心豁然開朗。

她再次勾起了溫柔的唇角,藍色的眸子裏像是落入了雨後的陽光。

光影斑駁。

——就這樣吧。

她才十三歲,為什麽一定要現在就想個透徹啊?以後自己的思想會越來越成熟,問題肯定能解決的。

開心過日子不好嗎?畢竟她有那麽多家人和朋友,之前一廂情願的鉆了死胡同,最後還是害的大家都擔心了。

只不過是一場尚未開始就被避免的感情而已。

她現在有信心去直面征十郎——以好友的身份。

「友人之上,戀人未滿。」

不可能滿了吧。

還有就是,夏休期到了呀。

假期總是讓人愉悅的。

花音閉上眼睛,雙手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給自己鼓足了精神。

怕什麽!

——我可是有著一整個本丸的哥哥可以嫁!

——才不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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