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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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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二)

林飛絮聽完之後第一反應——經常做噩夢得去醫院掛神經內科或者精神心理科,擱這解夢有啥用。

當然不能這麽回答,她左思右想拼命在腦中搜尋,因為聆聽第一段夢的時候,隱約有種熟悉感,貌似在哪聽過,但一下又很難想起來。

她表情不變,但那緊繃的下頜出賣她此時並不放松。

“你很緊張?”臟蔔師幽幽道。

林飛絮自認為是個能夠把自己情緒藏得非常隱蔽的人,可竟然讓他瞧了出來。

她淡淡一笑,“緊張當然是緊張,初出茅廬卻有幸為您解憂,當然不能怠慢。”否認還不如承認,在這樣的老狐貍面前,坦誠總比抵賴強一萬倍。

“我需要一些時間得出答案。”

“你要多久?”

“一時。”桑卡拉特用日晷計時,計時單位和現代相同,指針轉一周是十二小時,轉動三十度為一個小時。

“我只給你半時,抓緊吧。”說罷,臟蔔師坐回位子上,自顧看起文書。

林飛絮深深呼了一口氣,半個小時要做到解夢,還要解釋得合理,最重要的是要讓臟蔔師信服,並相信她是個可用之才。

難度不小。

還有,如果他是帶著答案找問題呢?他只想聽到他要的那個答案怎麽辦。

簡直就是生死半小時,太刺激了。

林飛絮用衣袖擦了擦額角上的汗,自打穿書,她好像變得很容易出汗,有天氣原因,還有就是經歷的樁樁件件都是高強度事件。

大腦高速運轉著,如果此時她的大腦是一臺電腦主機,那風扇都快轉出火星子了。

兩條河流……象征積極……兩條樹枝……蘊含死亡……

這兩段夢境大相徑庭天差地別,但細想也是存在共同之處,比如量詞——兩!

兩個河流,兩個樹枝。

桑卡拉特是架空古國,但根據原文的一些描述,林飛絮推測這個國家一定借鑒某些真實存在的古國。

首先,和瑪麗去集市那天遇到的藥材鋪老板,提到那套手術刀是他從埃及弄來,埃及是目前出現過的真實地名。

其次,原文中多次提到男主大祭司輔佐國王攻略城池,國家臨河道而建。

結合以上就可以推測出,桑卡拉特距離埃及不遠,建立在河道之間,氣候炎熱……歷史記載中符合特點的古代文明,就是美索不達米亞。

也就是兩河流域文明,兩河是幼發拉底河和底格裏斯河,破案!

這個“兩”原來是兩河流域的兩,那接下來的夢境就很好解嘍。

第一個夢境代表桑卡拉特這個國家的繁榮和昌盛,兩條河流上游至下游,河水澄澈幽靜,象征上至王權貴胄下至黎明百姓,各自為政各行其是,秩序運轉良好。

第二個在沙漠中的那個枯樹,很明顯代表著桑卡拉特的衰敗,枯萎,腐爛,死亡。

歷史上的國家都是由盛及衰,如果這個世界的神明真的要透過夢境指示什麽,那這個夢也輪不到他臟蔔師啊。

這應該是國王該夢到的東西,要麽也得是王室吧,再不濟也是大祭司。

林飛絮不禁懷疑,這壓根就不是臟蔔師的夢。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夢就是國王的?

國王多日被噩夢纏累,找來臟蔔師為其解夢,但他想方設法無法幫國王停止這反反覆覆出現的噩夢,於是臟蔔師想讓她解決這個難題。

林飛絮對此推測胸有成竹,畢竟原文提到國王之所以信任臟蔔師,因為他可以幫國王分憂解謎,那解夢當然也是其中一項。

要她看,這個夢的含義就是桑卡拉特本來好好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變得衰弱。

《桑卡拉特之翼》這篇網文的前半段,大祭司輔佐國王建立國家之後,確實和第一段夢境相符。而後來最大的變量,是和親。

那次和親,國王迎娶了來自異國的摯愛寵妃,臟蔔師就是這麽過來的,國王被寵妃的耳邊風鼓吹的五迷三道,臟蔔師便平步青雲,直至坐到今天的位子上。

導致桑卡拉特走向衰亡的變量就是……和親幹政?文化入侵?她實在想不出一個準確的詞。

所以臟蔔師你就是那只盤旋在沙漠上空的禿鷲吧。

林飛絮頓時覺得腦仁疼,關於解夢之詞,她該怎麽說才好。

為君者最聽不得國家衰亡這種話,她萬萬不能直接給出這些信息,但如果給出錯誤信息則會解夢失敗,國王還是會繼續被夢境困擾,屆時她會被臟蔔師燒死。

必須仔細斟酌再作答。

林飛絮望了一眼放在陽光下的日晷,高強度的頭腦風暴整整花掉半小時。

時間一到,臟蔔師放下手中文書擡眸諦視她,“你可以作答了。”

她呼出一口氣打定主意,上前一步開口道:“關於您的夢,我向神明請示,已經獲得答案。”

“夢中的兩個場景雖然迥然不同,但指的其實是同一事物,桑卡拉特。”說完這句她暗暗觀察臟蔔師的反應,果然見他微微一怔。

她十拿九穩,“那兩條富饒平靜的河流是境內的兩條生命之河,河道澆灌沿岸農田,帶給桑卡拉特昌盛繁榮。”

“而沙漠枯樹的兩條燒焦樹枝,也是代表這兩條生命之河,加上滿地龜裂,預兆著河床幹枯,導致農產下降,嚴重的旱災將會給境內帶來危機。”

“一派胡言!”臟蔔師大驚失色。

他的反應在林飛絮預計之中,情緒強烈起伏代表她抓住了重點,“大人,我可不敢胡說八道,您問我問題,我就回答,實在沒必要瞎編一通來敷衍,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請專業解夢師來,就知道我的答案沒有一句假話。”

她確實沒說謊,只是說了一部分,隱瞞了另一部分而已,總不能指著他鼻子罵“你個老禿鷲!”或者“你個禍國災星!”

原文記載過一次罕見的旱災,發生時間剛好在獵巫行動出現後的幾年,也就是當前時間,這場旱災給桑卡拉特帶來糧食短缺和經濟危機。

林飛絮將夢境和即將發生的旱災結合在一起,毫無漏洞,這題解得無懈可擊。

她強行壓抑嘴角上揚的弧度,忐忑道:“大人,這場旱災怕是已有跡象,該防範可要防範啊!”怎麽有一種在演奸臣的既視感……

“已有跡象?你說這話的依據呢?”臟蔔師拍案而起。

“當下正處於雨季,下場雨來臨時可以用器具收集雨水記錄降水量,再和往年數據對比,就可以確定降水明顯減少,而桑卡拉特即將入夏轉為幹旱季節,入夏後便是旱災的開始。”

臟蔔師看向她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深沈,“觀天色明日會有一場雨,如果降水量真如你所說那般減少,我便不殺你。”

林飛絮如釋重負,終於聽到了這句話!

她壓抑著喜悅,沈聲道:“明白。”

·

白貓整天游走在外,和城邦大街小巷的流浪貓關系甚好,很多鮮為人知的重要信息來源是流浪貓之間強大的情報網。

它晝伏夜歸,將獲取的信息傳達給主人,從而大祭司掌握著這個國家最隱秘的地下情報。

每次白貓帶回來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時,大祭司都忍不住感嘆動物在某種程度上是比人強。

昨夜,他從白貓得知那個接生婆被村民押送給獵巫隊,便派人一大早在鬧市區街口的行刑臺埋伏,趕在行刑前將她劫出。

可手下卻傳來消息,她被送進獵巫司後不久就被押送至神廟,在臟蔔師那裏一直沒出來。

臟蔔師為什麽會見那個接生婆?

這事乍聽實在太蹊蹺,大祭司腦中卻閃過一個可能性。

自從那個接生婆被他的人送進村莊,白貓掌握著她的一舉一動,每天幹了什麽,與什麽人接觸,去了什麽地方……事無巨細。

他之所以安排白貓看著她,一是為了保證安危,畢竟她救下姐姐和外甥的性命;二是出於對她的好奇,總覺得她所言所行與周圍格格不入,想要一探究竟。

她擅長草藥與醫術,尚且在大祭司的預判範圍內,可煉制迷藥使產婦昏迷再進行剖腹取子……還能讓產婦與嬰孩性命無憂……實在是匪夷所思。

這人不是等閑之輩,她的醫術,或者說知識水平,一定遠遠超出普通人認知。

得此女者,萬事通達。

那麽她被帶去見臟蔔師也就解釋得通了。

迫於生存危機她會怎麽做?誓死抵抗?委曲求全?還是認賊作父?

也許都不是,還有一種情況,如果她心中有強烈的善惡觀,就不會給臟蔔師賣命,而是假意周旋……這是最理想的結果。

桌上的熱茶已經涼了,他將茶水倒進花盆中。

若是她甘願委身臟蔔師麾下為其效力,她能給到的助力也許會讓這個國家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這是最差的結果。

他決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如果她助紂為虐,一定會殺了她!

陶制茶杯竟被捏出裂痕,大祭司雙眸中閃動著絕無僅有的狠戾殺意,非生即死就在她抉擇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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