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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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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三)

從神廟議事齋驚險脫身之後,當晚林飛絮被軟禁在神廟一處簡房。

有床有桌子,有人按時按點來送飯,門口隨時都有人看守。

相比牢房這裏已經不錯了,起碼能吃能睡,只要等到明天那場雨落下,生存危機暫時就可以解除。

穿書才過去短短幾天,從主角到反派,兩方勢力貌似都沾邊了,如今淪落到跟臟蔔師周旋求生,還不是因為沒得選。

首要目標先活下來,只要活著,才有機會做其他事。

想回到現實世界,也許要還是要走在原劇情主線上,也就是和主角大祭司站在同一陣營,助他鏟除異己。

可如果她真的被臟蔔師賞識收入門下,那和大祭司豈不是成了對立關系,不就背道而馳。

不管了先睡覺再說,林飛絮躺在床上兩眼一閉墜入夢鄉。

翌日清晨,她被刺眼的陽光穿透窗柵曬醒。

將將睜開眼望向窗外的天色,萬裏無雲陽光普照,今天真的會下雨嗎?

觀天色能看出未來幾天的天氣變化狀況不是玄學,的確有科學依據,可如果這場雨遲遲不來,那她被關在這裏的時間就會延長,夜長夢多不說,等待的折磨越久就越抓心撓肝。

昨天傍晚天色看起來確實是會下雨,再不濟也不該是艷陽高照,但現在為時尚早還不能下定論,相信科學走近科學,等就完事。

整個白天,林飛絮除了準時吃飯喝水之外,就是望著窗外的天邊發呆。

時間一晃就來到黃昏時刻,這時刮起大風,夕陽被烏雲籠罩,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閑適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的林飛絮瞬間驚坐起,盼了一天的雨終於要下了!來到窗邊把手探向窗外,果然有零零星星的雨點落在手上,泥土的氣味也說明即將會降下一場甘霖。

如果臟蔔師還記得昨天的約定,此時應該已經派人準備好器具接雨,過不了多久就會有結果。

她有八成的把握賭這事能成,至於剩下那兩成……這個世界即將發生的事情,是否真的會百分之百按著原定劇情發展,她對此持保留意見。

大雨傾盆而下,淅淅瀝瀝得沖刷著萬物,霧氣升騰。

許久,有人來了將她帶走。

依然是議事齋,與昨天是一樣的地方,再次來到這裏,她的境遇完全不同。

“大人。”林飛絮這次主動行禮。

臟蔔師定定得看著她,像是要誇獎?還是批評?這個臉色不好讀懂。

他遲遲不開口,林飛絮本來胸有成熟,漸漸有些沒底,怎個意思……鬧哪樣。

難不成真翻車了?!

臟蔔師大致是看夠了她的忐忑,才幽嘆一聲,“你果真有些本事。”

一聽這話,她肩膀放松了下來。

“今日正處雨季降水量高峰,而這場雨的確較往年相比,少了一半不止。”他起身踱步至她面前,“看來你所謂的旱災是非來不可了。”

林飛絮不語,耐心聽著。

“這場旱災,會給桑卡拉特帶來麻煩,看來一段時日將雞犬不寧。”他視線忽然定在她臉上,就好像捕獵者鎖定獵物,隨時奮起咬斷其喉嚨,“對此結果,你很得意?”

原來擱這等著呢,想問解決辦法咋不直接問,繞這麽大一圈不會是給她練膽子吧。

“大人您誤會了,雖然這降水量僥幸被我說中,但如果不是您給機會,我今天怎麽有命站到這呢。”林飛絮誠懇道:“我心中有一計策,不知道能不能入大人的眼。”

“說來聽聽。”

“桑卡拉特農產量豐富,每個季度都有多個品種出口他國……現在距離真正的旱季到來還有一段時日,我建議從現在開始下令限制糧食出口,並且還要加大糧食進口。”

“增加境內糧食總量,以應對旱災帶來的糧食短缺。”

臟蔔師沈聲,“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桑卡拉特是農業國,禁止出口農作物會引起菜農不滿,屆時引起大規模動亂,後患無窮,你想過嗎?”

“自然是想過,大人,禁止出口期間以國王的名義從菜農手中買入糧食,存入國庫,等到旱災來臨之後就可以應對糧食危機。”

桑卡拉特以及周圍國家占據地理優勢,農產量極高,本國很難消耗如此大量的產值,因此糧食出口是桑卡拉特支柱產業。

這場旱災屬於百年難遇,在原文中人們還沒反應過來,便一夜之間變故來襲,導致這個國家支柱產業停滯。

如果沒有在產量過剩之時進行儲藏,就難以規避食物短缺帶來的毀滅,這是唯一辦法。

“這樣做還有另外一項好處,當糧食緊缺之時以低價將國庫中的糧食賣給國民,屆時國民必然對國王的遠見秉持感激之心,不但不會引發動亂,還會收獲民心。”她直言不諱,“此方法可轉禍為福,用較低成本賺取民之忠心。”

當她結束發言,議事齋鴉雀無聲,空氣像是被抽空,林飛絮感到嗓子發緊,沈默帶來的壓迫感悄無聲息。

林飛絮在心中默想,如果臟蔔師不蠢,一定會采取她的提議,因為除此以外別無其他解法。

“孺子可教。”臟蔔師的語氣她未曾聽過,捉摸不定又絲毫不掩飾欣賞。

“大人,能為您解憂是我的榮幸。”她極力壓抑那股來自成就感的興奮。

這一天天,心情像坐過山車,低調些準沒錯。

“肯為我做事嗎?年輕人。”臟蔔師身量筆直,雖將達遲暮,但體態舉止仍有文人風骨,不是第一眼壞人。

要不是林飛絮看過原文,一定會被他表象迷惑。

打不過只能先加入,現在可不是玩寧死不屈的時候啊,保命要緊,保命要緊,保命要緊!

“當然,如果大人給個機會,我定當盡心竭力。”

臟蔔師矗立於前,“明日起,你將擔任中央神廟書吏一職。”

他投來一個寄予厚望的表情,“好好表現。”

絕了,被委以重任的感覺真好,被看好被接納被信任……這可是初出茅廬年輕人最渴望的東西,殺傷力極強,引得無數新瓜蛋子盡折腰,他是懂怎麽向下管理的。

上位者的小把戲罷了,還好她已經工作幾年,對此早已毫無波瀾。

該給的情緒必須給到位,她面部每塊肌肉一同構成了受寵若驚,“感謝大人的知遇之恩,我一定為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

成為書吏第一天,天色剛亮就被人叫醒準備。

林飛絮穿上官服後意識到,在異世界成為公務員了,這個時代的書吏相當於同時期東方古國文官,可以上朝的那種。

雖然品階不高,但最起碼命保住了,還是以一種相對而言稱得上體面的方式。

還有啥不滿意,還要啥自行車,林飛絮覺得自己真是個小機靈鬼,要不是做不到,她巴不得給自己磕一個。

帶她去報道的書吏,是個年紀略長一些的女性,品階比她高三級,還挺平易近人的,跟她來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樣。

林飛絮作為初級書吏,安排在最後一列,“這邊就是你的位置,待會占蔔儀式開始,你要記錄這部分內容……”

每日清晨占蔔儀式,是神廟雷打不動的日程,她要做的工作幾乎沒什麽難度,就是記錄而已。

她給臟蔔師貢獻那麽牛叉的計策,簡直在大材小用,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也好,身為一個神廟小職員,足夠掩人耳目,不至於被來路不明的人盯上。

茍一段時間先靜觀其變,之後找機會搭上故事主線,再尋找和大祭司一致的目標。

身在曹營心在漢,說的也許就這種處境吧。

舉行占蔔儀式的祭祀臺處於神廟最頂層,書吏們坐在往下幾層臺階的大平臺,每個人面前都有一張長方形小矮桌,上面有記錄所用到的工具。

占蔔開始之後,從林飛絮的角度看去,只能眺望到臟蔔師的側面,見他竟然像個屠夫一樣不斷切割動物內臟,舉起來,再放下……不斷重覆動作。

臟蔔,古時候兩河流域特有的占蔔術,史書和考古學對它的記載和解讀往往充滿神秘而黑暗的宗教色彩,今日親眼目睹最正宗的臟蔔儀式,反而覺得沒有如描述的那般慎人。

臟蔔師真的很像菜市場切肉的屠夫就對了。

“這……記點什麽好呢……”她直犯嘀咕,有些無從下手。

身旁的書吏一個個都是奮筆疾書的樣子,她有些好奇,便往旁邊側身偷瞟。

她的意圖被旁邊人發現,那人皺了下眉頭就將記錄冊拿遠不給她看。

“……”

至於嗎大哥,咱又不是考試。

她只好作罷,有些無聊四處張望,竟在在石頭柱子後面看到一只流竄的小白貓。

這貓……也太像她在村莊撿到的那只,本來打算帶在身邊養起來的。

距離有些遠,如果它能走進一些就好了。

那只貓似乎已經註意到她,遠遠的跟她對望,她很想過去看看,但這場合實在不方便。

如果真是同一只貓,一定要將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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