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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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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一)

一行人連夜趕路,到達獵巫隊所在的司府時,天色才蒙蒙亮。

門口的守衛上前問詢:“你們是幹什麽的?”

“官爺,我們從城外村莊過來,特地押送女巫,麻煩通報一下?”

守衛上下打量他一眼,隨後靠近馬車一把掀開簾子,見有個女子被綁雙手,歪頭靠在一旁昏睡,“是她嗎?”

“就是她!”

守衛轉身進入府中通報:“在這等著。”

過了一會,守衛通知他們,除了女巫只能跟進去兩個人。

林飛絮從馬車裏連拖帶拽被帶了進去,她肩膀生疼,應該是昨天被他們綁起來時拉傷了肌肉,“你們能不能稍微輕一點,我是跑得了還是怎麽著?”

她被帶到一處院落,侍衛各個身穿黑袍腰間掛佩劍,和原文描寫一致,這裏應該就是獵巫司。

“擡頭。”站在她面前的人命令道。

林飛絮費力擡起酸痛僵硬的脖子看向他。

那人漠然得審視她幾眼,便將目光移到旁邊村長臉上,“為什麽說她是女巫?”

村長從布包裏將那些瓶瓶罐罐,彈弓和一袋彈藥,全部羅列在地上,拿起硫酸罐打開,“官爺,您先看看這個。”

獵巫隊長接過罐子,從未見識過這等奇怪氣味,好奇心被勾起,他陸續查看擺在地上的證據。

村長把傑西說過的話添油加醋又極其誇張的覆述了一遍,把硫酸倒在從瑪麗家順走的那塊臘肉上,強烈的腐蝕效果令他為之震驚。

燃|燒|彈的威力更是離譜,國境內以及四周邦國,就算最發達的埃及,都沒出現過這等厲害的物件,作為武器簡直是強悍。

他諦視般望向這個看起來還很青澀的女子,難以置信,“這些是你弄的?”

林飛絮不作答,眼中滿是疲憊和淡漠。

“都是她,我小兒親眼看到……”村長搶話。

“閉嘴沒問你。”

他盯著林飛絮的臉一字一句道:“回答我的每一個問題,要麽現在就殺了你。”

現在被劍刺死,或是之後被火燒死,那前者還能痛快點。

就是不知道噶在這裏,會不會對現實中的自己有影響……可能死了就穿回去也說不定,也有可能兩個世界同時死亡。

眼下,她不想體會被烈火焚燒之苦。

“你殺了我吧。”頗有慷慨赴死之意。

這個態度倒是出人意料,換做一般人被送到他們面前,無一例外撕心裂肺喊冤求生。

像她這樣坦然自若的沒有,像她做的出這麽多厲害東西的更沒有。

“想死是嗎?”隊長冷笑一聲。

雖然表面很淡定,但林飛絮不可能不緊張,再說她根本就不想死……這條命要是註定折在這,能少受點罪比啥都強。

“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他顛了顛拿著那包燃/燒/彈的手,“想痛痛快快死掉的話……問你你就答!這是什麽?”

“硫酸亞鐵高溫後凝析反應和硝酸鉀結合的產物。”林飛絮鄙夷一笑,“就算我告訴你原理,聽得明白嗎你。”

隊長眉間蹙起,“不要故弄玄虛!”

從剛才走進院子開始,她一直暗暗觀察隊長神色,如果猜得沒錯,這人對她做的這些玩意十分好奇,也許可以利用這份好奇心搏得一線生機!

她要賭一把,“我倒是願意事無巨細的都告訴你們,也得找個腦子聰明點的人來問吧?就你這水平……呵,問也白問。”

“你!”他嗔怒,受到了侮辱。

雖然他被激怒,可換成別人估計已經死一萬次了,“把她關起來。”正如林飛絮預想的那般,他沒有輕易殺掉她,因為她有價值。

賭對了。

兩個侍衛上前將林飛絮押下監牢。

“官爺,我們是不是可以領賞啊?”村長終於等到這一刻。

隊長這才想起來旁邊站著倆人,他示意手下打發給點錢幣給他們。

村長接過錢袋,立馬打開看,臉色一遍,嘟囔道:“官爺,我們給您送來的應該不是普通女巫吧,我們村這麽多人趕路一夜,您看這……”

鄉野村夫最是貪婪難纏,隊長懶得跟他們糾扯,吩咐道:“加兩倍。”

“拿上錢趕緊滾!”

“好嘞,多謝官爺!”

·

中央神廟,議事齋。

臟蔔師是神廟占蔔系統最高官職,他每天都帶領書吏們觀動物肝臟和天象,以預測兇吉,為國王決策提供神意,近些年在國家中彈決策中扮演重要決策。

“照你這麽說,那女子豈不是天縱奇才。”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天下沒有人能比擬大人的才能,只是這女子所造之物非常罕見,說不定可為大人所用,屬下暫時將她關在獵巫司,是留是剮請大人定奪。”

獵巫隊長是他最得力的屬下,幼年身為孤兒的他被臟蔔師收養,他本名萊恩,後來作為貼身侍衛同臟蔔師隨和親隊伍來到桑卡拉特。

後來臟蔔師取得地位獲得國王信任,不久後成立多個機構,獵巫司是其中之一,他被任命為隊長。

臟蔔師對萊恩的忠誠心中有數,他如今雖然地位非凡,但要鞏固國王對他的信任,固守成規並不是理想的應對方式,他需要在占蔔方面吸納新鮮血液,需要人才。

萊恩對此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帶這女子來見我。”

幾小時後,林飛絮出現在臟蔔師面前。

她被兩個人押在議事齋,此時原文中最大的反派就站在她面前,她忍不住擡眼一看。

果然,和書中描述的一模一樣,真人也很符合她在看書時對這個人的想象。

身材中等偏瘦,五十多歲左右,一身黑袍黑帽,咋一看很像個知識分子……長得有點像她某個大學教授!

她並不喜歡那個教授,對待學生很刻薄,給分也低,是她大學生涯為數不多的陰影。

難道這類型的人都有相似之處?還是她自動給反派代入教授那張臉……

“還不行禮!”身後的人狠狠壓了下她的肩膀,她踉蹌一下思緒中斷。

雖然很不情願,但畢竟表面功夫要做好,畢竟要智取,她低了低頭恭聲道:“臟蔔大人。”

臟蔔師審視般看著她,“你們都下去吧。”

“是。”

侍衛走後這裏只剩下他們倆人,臟蔔師凝聲道,“你叫什麽名字?”

林飛絮本要脫口而出“赫拉”,但想到寡婦赫拉的假身份本來就是為了逃亡到村莊而存在,眼下她與村莊再無幹系。

她現在不想偽裝成任何人,她就是她自己,“林飛絮。”擲地有聲。

“林飛絮。”名字聽起來有點奇怪,臟蔔師端詳道:“你是哪裏人?”

“我來自東方某國。”她補充,“很遠。”

“你這些本事也是來自你的國家?”臟蔔師直奔主題。

“算是吧。”

臟蔔師話鋒一轉,“你怎麽看待你當下的處境?林飛絮。”

他問這話時的神態怎麽能和那個教授一模一樣啊!真就代入那張臉了?可惡!

“咳。”林飛絮咳了一聲正色道:“我生與死就在您一念之間。”

“因我擅長他人所不能,被目光短淺圖利的小人,利用女巫作為由頭換取賞金……我本應被燒死,但僥幸留下性命,而現在能站在大人面前,那說明……”

她擡眸與臟蔔師視線交匯,“大人應該對我所擅長的東西很感興趣”。眸中閃過伶俐,“而我,願意為大人效勞。”

臟蔔師沒想到她如此坦誠開門見山,倒是這份氣魄他心覺有意思。

他臉上浮現一抹難以捉摸,“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留下你?”

“您這樣的大人物肯見我,就說明我有機會不是嗎?我不僅擅長醫術,還對占蔔頗有研究。”

林飛絮知道他幾乎被說動了,向前挪動兩步,“大人,何不利用本人腦子裏的東西,壯大您的神廟呢?”

看過原文就這點好,知道各個人物的欲望與執念,說點對方想聽得話還不是信手拈來。

但尺度要把握,過猶不及就南轅北轍了,她立刻後撤一步,謙遜道:“如果能為臟蔔大人效勞,對我而言是榮耀至極,求之不得。”

聽完這番肺腑之言,臟蔔師冷哼一聲,“油嘴滑舌。”但他的表情已經松動。

林飛絮隱晦垂眸竊喜,你個老登,還不是愛聽恭維之言。

“方才你說,你對占蔔之術頗有研究,我這裏有個題目由你作答。”臟蔔師面色驟然一變,“要是答不上來,我會讓你火刑示眾。”

林飛絮一怔,她哪會什麽占蔔數啊,剛那麽說完全是想把自己說得迪奧一點,就好比找工作面試……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上,“願聞其詳。”

臟蔔師從椅子上起身走下臺階,站在她面前停頓了一下,隨後邊開口邊踱步,“近日,我被一個夢境所困擾……”

“我站在山巔之上,看到兩條河流,清澈、寬闊、水波蕩漾,澆灌著支流的農田,畫面幽靜美好,當我沈浸在此情景中時,一起都變了。”

“這次我站在沙漠中,一棵枯樹上的兩個枝子布滿深邃、焦黑、如同被火灼燒過的巨大裂痕,大地龜裂,禿鷲盤旋天際,到處都透漏著死亡的氣息……”

臟蔔師嘆聲,“這兩個場景反覆出現在我的夢裏,不堪其擾,那麽就由你解開這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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