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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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封厭辭從昏迷中醒來時,山洞裏只有火堆燃燒的劈啪聲。

他目光下意識搜尋,看見了坐在火堆邊的阮初夏。

她的外衣此刻蓋在他身上,她只穿了那件有帽子的奇怪服飾,正在往火堆裏添柴火。

聽見動靜,她看過來,朝他露出個笑容:“你醒啦?”

渾身僵冷疼痛,疲憊得像經歷了一場大病,封厭辭腦中昏沈,慢半拍才想起什麽。

他撐起身,看見身下換過的褲子,眸色驟然變冷。

他擡眼死死盯著阮初夏:“你看見了什麽?”

封厭辭的聲音還虛弱沙啞,可是卻透著殺意。阮初夏強裝的鎮定幾乎破功,她就知道,發現了這樣的秘密,大魔王不會輕易放過她。

她硬著頭皮說:“我什麽都沒看到。”

封厭辭冰冷地扯了下唇角。

一站起身渾身的骨頭就像散架似的痛,可他卻似無所覺,擡手間利劍出鞘,劍尖直抵阮初夏的咽喉。

“我說過…讓你不要碰我。”封厭辭咬著牙一字一頓,嗓音分外啞,像是摻了沙礫。

他還還不想殺她的,為什麽要這麽不聽話呢?

封厭辭雙眸通紅,阮初夏有一瞬就像是看見了記憶裏的那個地獄修羅。可到此刻,她反而沒那麽怕了。

她現在有了能與之一較的能力。何況心中坦蕩,就沒什麽好畏懼。

阮初夏兩指壓下抵在她咽喉的劍尖:“你剛才癲癇發作失禁,我怕你著涼,幫你換了褲子。”

封厭辭有一瞬分神,他的那種怪病叫癲癇?

阮初夏低聲說:“我是看見了,你是雌雄同體。”

封厭辭緊握著劍的手微微發顫,指尖蒼白,他覺得屈辱。他知道他現在就應該割開她的喉管,不讓她有機會再說出這四個字,或者任何羞辱他的話。

可不知為何,劍尖卻難以再前進一寸。

“這沒什麽。”阮初夏看著他的眼睛,平靜道。

她說這話時的神色太真誠,封厭辭怔了一瞬,隨即又覺得自己聽到了最可笑的笑話。

“這只是種染色體疾病,是出生時的發育問題。”阮初夏知道封厭辭不懂這種現代醫學詞匯,可還是說給他聽。

她能想象到在知識落後、崇尚迷信的古代,雌雄同體的人會面對些什麽。封厭辭出生在把名聲看得極重的大家族裏,恐怕連他的親人也會覺得這是家醜吧。

看著封厭辭聽她說這話時,眼中閃過的茫然,阮初夏忽然有些替他難過。

她說:“這就像小孩出生時多了根手指一樣,在許多人中是特別的,但不該被當做特殊。”

封厭辭從沒聽過這樣的說法,特別但不特殊。

他從出生就被視為不祥,被當作家族的恥辱,習慣了被叫做怪物,習慣了各種異樣的眼光。直到他讓那些人心生畏懼,這件事才成為無人敢提的秘密。

如果有人不怕死地提起,他也會用手中的劍讓他永遠閉嘴。

他們說他殘忍、冷漠、沒有人性,可是沒有人敢再看輕他,羞辱他。

從來沒有人像阮初夏這樣,和他說過這些。不可否認的,這一刻他心中動搖了。

他控制不住地有些期待,期待真的有人能在知道他身上的一個個秘密後,還把他當做正常人。

阮初夏說:“放心,如果你希望的話,我會當做沒看見。這是你的秘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封厭辭剛從癲癇發作後的昏迷中醒來,渾身虛弱無力。他撐著站了這麽久,腹中一陣陣熟悉的痙攣墜痛,持劍的手臂也痛。

他明知自己可以殺了她,卻放任手臂脫力地垂下,手中的劍掉在地上。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靠著墻壁滑坐到地上,修長的雙腿屈起來,不去看她。

這是種逃避的姿勢。動搖、破例、期待、這些都讓他煩躁不安。

阮初夏並不完全明白他心中的覆雜情緒。可她知道封厭辭不打算再殺她,松了口氣。

見他臉色蒼白,阮初夏靠過去輕聲說:“身上還痛嗎?躺一會兒吧。”

她想扶他躺下,封厭辭卻是身體一僵,咬牙按住腹部。

“你肚子疼?”

封厭緊抿著唇,漆黑的眸子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覆雜,甚至似乎夾雜著一絲哀怨,阮初夏有些茫然地問:“疼得很厲害嗎?”

封厭辭啞聲說:“是癸水快來了。”

阮初夏微楞了下,很快意識到他既是雙性之身,這也沒什麽奇怪。

封厭辭說出口就後悔了。告訴她幹什麽,他想從她這得到什麽樣的反應呢?

明知尋常人聽到這個都會是什麽表現。如果她此刻再露出驚懼、嫌惡的神色,他還能平靜地殺了她嗎?

然而阮初夏沒給他太多時間想清楚這個,她拿過剛才放在火堆邊溫著的水遞給他:“先喝點熱水吧。”

見他一只手還死死按在小腹,顯然疼得厲害,她說:“這種時候不能這麽用力按,要不我幫你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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