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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吻(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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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吻(回憶)

大三下學期,程沛課業少了很多,在北城找了份實習,因為工作單位比較遠,考慮到後續過渡,程沛在校外租了間小房子。

彼時,他認識的一些學長學姐已經結束了論文到了離校階段,沈恪和李硯同樣在列。他們湊到一起辦了個聚會,在天氣逐漸變熱的海邊吃了頓散夥飯。

程沛和幾名曾在心協待過的,和沈恪有過頻繁來往的同屆也在參與行列。聚會上,程沛聽得多說得少,一雙耳朵基本全放在對面。

沈恪坐在那裏,跟旁邊程沛並不是很相熟的人說話,對方問沈恪準備什麽時候搬走,沈恪回答“下周”。

程沛安靜地聽著,隨手摸來剛開場時不知道誰倒給他的半杯啤酒,喝了一口,舌根發苦,心底也有些沈悶。

夜裏的沙灘比較濕涼,沈恪在這場聚會中很放松,喝了不少酒。有人問他後面的暑假打算怎麽過,沈恪說沒想好,接著不知道哪裏來了道聲音,問沈恪:“大學四年連個戀愛都沒談過就這麽結束了,遺憾嗎?”

沈恪笑了笑,說了句:“膚淺。”

然而接著,他便試圖把矛頭引到一直沒怎麽開口的程沛身上,好似不經意地說:“別光說我啊,程沛不也一樣嘛。”

沒料到對方竟還會提到自己,程沛一楞,擡頭看他。

旁人接著說:“那哪兒一樣,程沛才大三,說不定你走了以後,人家就找到自己喜歡的人了呢。”

說完,旁邊的人都笑了,只有當事人程沛和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沈恪沒有。

程沛沈默地握著杯子,沒有說話。他沒心情應對場面上的玩笑話,只覺得隔在他和沈恪之間的,不止有滿桌的狼藉和紛雜的笑聲,還有對於即將分別的未知。

沈恪是下在他乏味人生中一場夾雜著雷電的陣雨,短暫、迅疾,此後每一天都帶來無盡的潮濕。用不了多久,沈恪就會去另一個校區讀研,而他畢業工作,他們便再也沒有理由和機會見面,一切都會順其自然地結束。

這是最真實的結果,最圓滿的收束。

只是程沛稍有不甘。

話題開啟後,拜沈恪所賜,程沛成為了下一個聊天的中心。

有人提到了幾天前在學校食堂的一次偶遇,稱目睹了程沛跟一名女生在一起吃飯,對方似乎是學金融的,曾經因為長相漂亮,在表白墻上出現過幾次。

這時便有合得來的學姐揶揄程沛,並接續上了之前的玩笑話,說沈恪或許會成為心協這兩屆成員裏唯一一個畢業還沒脫單的特例。

“沒有,那個女生跟我一個小區,我媽托我照顧照顧她。”他語速較快地解釋。

前段時間對方想找家教的兼職,程沛找了幾個合適的推給了她,女孩很感激,才請程沛一起吃了個飯。

但周圍沒有人在意,又說了幾句什麽,程沛沒再作任何回應,再次轉頭去看沈恪。

沈恪好像更不在意,已經忽略掉了這個話題,正一邊喝酒,一邊跟身邊的人聊些什麽,只是察覺到他的目光,視線從眼尾掃了過來。

隔著眾人的歡聲笑語,兩人對視了兩秒,沒多久,又各自移開了。

結束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到了晚上十點,桌上的幾瓶啤酒和白酒見了底,有幾個包括沈恪在內的人走路都有些搖晃。

沈恪喝得倒是不多,程沛數過,一共只有三小杯,但奈何酒量實在太差,看上去都比不上其他幾人清醒。

其餘人訂了包間,要轉場去唱歌,不到半夜大概沒辦法結束,李硯也要跟著去,他將沈恪交到程沛手裏,提到了程沛在校外租的那間房子。

“現在打車回學校估計也得門禁了,麻煩你先把他帶到你那裏去,你放心,他酒品還可以,不會亂吐的。”

程沛無奈應了下來,看著他們上了車,獨自帶著沈恪回了出租屋。

從海邊到程沛租住的地方大概需要半個小時的時間,路上,沈恪倒真如李硯說的那樣安分守己,和程沛分坐在車後座的兩端,不吵不鬧。

直到車身顛簸時,程沛好心扶了他一把,他才湊過來,抱住程沛的腰,將臉埋到程沛肩窩。

程沛不好推開,下意識朝前瞥了一眼,好在司機師傅也並沒有多看,很快便把他們送到了目的地。

程沛架著沈恪上樓,老式的公寓電梯也很破舊,上升過程中偶爾會發出陣陣的吱嘎聲。沈恪意識還算清楚,只是行為有些倒退,黏在程沛身後寸步不離。

程沛帶沈恪進屋,將其暫時安頓在沙發上,餵他喝水,給他擦臉。

做完這些,程沛坐在沈恪身邊,看他枕在沙發靠背上,緊閉雙眼。

他猜測沈恪平常應該喝酒不多,不然不至於這麽點兒量就露出這樣皺著眉頭不太舒服的表情。

他擡手扶住沈恪的手臂,叫了他兩聲,然後問:“困不困,我扶你去睡覺?”

沈恪搖了搖頭,沒有要動的意思。

又過了一會兒,程沛幾乎都要以為他睡著了,沈恪才慢慢睜眼,轉著眼珠看向他。

程沛撥開他額前遮擋的碎發,動作耐心溫柔,他問沈恪:“要回房間嗎?”

沈恪沒回答,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說:“程沛,我很快就走了。”

程沛的手指還停在他的鬢邊,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忽然發覺自己的動作很不合適,於是他收回了手,低低地“嗯”了一聲。

沈恪接著問:“畢業後,你真的會留在北城嗎?我總覺得你在騙我。”

程沛卻覺得問題已經不再重要,他掛著溫和積極的表皮,對沈恪說:“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那你跟女孩約會,卻拒絕跟我吃飯。”沈恪不滿地嘟囔,“你是在躲著我嗎?”

“……沒有。”

“那你今晚為什麽都不找我說話?”

沈恪暈乎乎的,撐著沙發直起身,大概是喝醉後不是很好把控距離,他靠得很近,湊到面前去看程沛的每一寸表情。

“我坐在圖書館的時候,你不是經常看我嗎?為什麽見了面又不理我了?”

此話一出,程沛腦子裏“轟”的一聲,整張臉都燒了起來。他用一種沒料到沈恪竟一直都知道的、驚訝的眼神去看沈恪,在對方近在咫尺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和客廳微弱的燈光。

他說不出別的話,雙唇張了張,再次說“沒有”。

然而沈恪卻學會了追問:“沒有什麽?”

“沒有不理你。”

大概是稍稍滿意了,沈恪安靜了下來,語氣變得柔軟,他又道:“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跟問程沛是不是在騙他時一樣,帶著一副讓程沛永遠心軟的,好像主動權在程沛手裏,而他則一直在被選擇位置一樣的表情。

客廳的燈沈靜而落寞,程沛的心跳卻用力地鼓動了起來。

長久以來,他一直認為,只要自己見不到沈恪,沒有了欲望來源,就會更加冷靜,就能控制自己的行為不去打擾。但沒想到,沈恪對他的影響如此之深,戒斷反應來勢洶洶,和沈恪的獨處,沈恪暧昧的提問,都像是在考驗他的誘餌,考驗通過,直達天堂,而一著不慎,他便會與沈恪一起墜入地獄。

他沒有給出確切答案,反倒去問沈恪:“你還想見我?”

沈恪猶豫著“嗯”了一聲,執著地問:“你呢?”

程沛說:“想。”

沈恪怔了一瞬,茫然的神色少了很多,像是準備了一肚子應對程沛說“不”的說辭,卻沒料到答案出來,是送他的嘉獎。

“我還以為你要回去,”沈恪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找你喜歡的那個人。”

程沛露出不解的眼神。

沈恪繼續說:“你提到他的時候,好像很遺憾一樣。”

程沛不知道他是從哪裏看出自己遺憾的,縱使有,那也該是在遇見沈恪之前,他和沈恪在一起的時候,腦子裏從來不會想別人。

“程沛,你還喜歡他嗎?”

“這麽久不見了,你還是會想到他……”

“李硯說得對,我就是不痛快,我討厭你不把我放在第一位。”

“你以前多好,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會走神去想東想西。”

沈恪說著,腦袋低了下來,用鼻尖蹭程沛的脖子,好像在表達自己糾結了很久,終於確定對程沛是喜歡的了,結果程沛卻對他疏遠了起來,身邊不僅有了來來去去不知道何時結交的新人,還莫名多出了一個自己聞所未聞的初戀。

程沛感覺到側頸一陣濕熱,一直以來沈恪的親昵、疏遠、執拗、氣憤都有了來源和答案。

程沛心裏緩慢升起一絲酸楚,他擡手輕覆到沈恪背上,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語,很輕地說:

“我還要怎麽把你放在第一位。”

沈恪不知道聽沒聽到,從他的側頸吻到耳垂,當沈恪的吻停在眼角的時候,旁邊,程沛進門時隨手擱在茶幾的手機震了一下。

程沛掃了一眼屏幕,是陳欣發給他的微信,從內容來看,大概還是在說要他多關照那個女孩,接著便是轉賬提醒。

陳欣女士心志堅定,從來不撞南墻不回頭。程沛瞬間清醒了不少,從沈恪羅織的欲網中掙脫出來,卻萌生出一種淡淡的荒謬感。

他的母親竭力想對他的取向進行糾正,然而此時此刻,他卻正跟自己暗戀的男生糾纏不清。

沈恪應該是喝了酒,註意力有限,沒在意手機動靜,親了一會兒,專註地盯著程沛的眼睛看,好像在埋怨程沛沒有回應的動作。

程沛和他對視了幾秒,忽然伸手將手機關機了。

沈恪還沒反應過來,程沛便主動而乖順地擡起臉親吻他的唇角,算不上很熟練地舔吻他的唇縫,心裏卻很叛逆地想——

為什麽他一定要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憑什麽他不能喜歡自己想喜歡的人?

他躲沈恪躲了這麽久,不想帶著對方一起趟這灘渾水,心裏卻還是割舍不下。

既然他和沈恪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那為什麽自己不能主動去試一試?

萬一最後並沒有別人說的那樣糟糕呢?

萬一他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呢?

那晚,他和沈恪一起在公寓不怎麽寬敞的床上。

沈恪的體溫很燙,在潮濕窒悶的夜裏烘得更熱。程沛被他抱在懷裏,手扶著他的肩膀,在破碎的呼吸中,借著窗外灑進來的黯淡光線看清了沈恪的臉。

沈恪鬢邊有一層薄汗,仰頭吻他時,鼻峰、下頜露出一道鋒利的陰影。沈恪酒勁兒上來得慢,動作變得愈發沒輕沒重,程沛像是被他的酒氣傳染了,脖頸、耳根,乃至眼角都熏染得很紅。

沈恪吻技一般,其他也一樣,程沛的腰被他抓得有些痛,無力地、一聲一聲地叫他。

“沈恪。”

“沈恪……”

沈恪不知道有沒有真的聽進去,把他放平在床上,攏在自己的影子裏。意識昏沈之際,程沛被掰正了下巴,看撐在自己上方的沈恪的臉。

他莫名想起三年前入學那天,沈恪指著自己的工作證,給他看自己名字的場景。

藍白色的工作牌帶著相關的證件照片,那天的太陽太過耀眼,程沛沒太看清,不是很流暢地念:“沈……恪。”

“沈恪。”

他這樣去叫這個人,覺得名字簡單、好聽,而沈恪對他笑得很熱情,說自己看人很準,如果他能加入心協,他們一定會相處得非常愉快。

而至於後續是否真的愉快,在欲潮中掙紮的程沛不敢斷定,只是覺得記憶與現實割裂,仍不太敢相信事情竟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但眼前的沈恪是真實的,帶給他的或痛苦或愉悅的感受也是真實的,於是程沛摸到對方的臉,虛軟的指尖抹掉沈恪鬢邊的汗,他仰起頭,很珍貴一般,再次吻了沈恪的唇瓣。

【作者有話說】

可以把你們的海星給我嘛(‘ε’),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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