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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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最後一個學期過得很快，畢業、考研、實習、工作，大家忙忙碌碌各奔東西。
姚棱並不打算留校，他手握兩份offer，正在猶豫哪個更適合自己。袁徹倒真廢寢忘食地準備起來，時不時讓我推薦課程和習題。
我將用不上的書本打包寄回家，姚棱直接當廢紙賣給收廢品的阿姨：“真羨慕你，袁哥二話不說開始考研，我還在煩惱小秦怎麽辦。”
姚棱頓了頓，又說：“以後不在校肯定沒辦法天天在一起，按照秦聿黏人的性子，感覺感情可能容易出點問題。”
“對他這麽沒信心啊，”我抿著唇笑道，“學長畢業就打算和學弟分手啦？”
姚棱撓了撓頭，“也不是，我是對自己沒多大信心，怕不在身邊照顧不好他。”
我雙手握住他的肩膀拉正，語氣認真：“不論小秦開不開心，要以你的未來為主，哪份工作是喜歡的、適合的就選哪份，一兩年的感情算不上沈沒成本。”
聞言他仿佛下定了決心，用力捏了捏我的手臂，“知道，我不會的。”
二院離學校不近，離袁徹家不遠，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見面。袁徹抱怨他爸爸一畢業就讓他進公司幹活，害他只有晚上才有空看書刷題：“好不容易想認真讀點兒書，沒想到家長居然成了最大攔路虎。”
“但你爸不也幫你聯系好了金教授，”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聊到，“得到什麽總得付出點什麽才公平吧。”
醫院宿舍的條件還可以，我和另一個Omega安排到了同一間，好巧不巧的是賀旌平就住在隔壁的隔壁。
新舍友叫做盧更煦，個子不高但很可愛，一進門就熱情地打招呼：“我知道你！大學霸！沒想到我這麽幸運，以後考試都不用發愁了！”
更多人認得我是因為袁徹，我被他逗笑，“嗯，我是方為溪，接下來一年時間多多關照。”
第一個輪轉科室是腫瘤科，張思黎師兄是我的帶教。我推著病歷車跟著他查完房，開醫囑時他很耐心地教我寫精一、精二處方，告訴我註射劑和緩釋片的區別。
下班後袁徹接我一起吃晚餐，聽他提起公司的事情，已經能感覺到他的如魚得水。我咬著筷子看他：“怎麽感覺你好像更適合‘繼承家業’？”
正在喝湯的Alpha一楞，“交給我的事情我會盡力去做，但有選擇的情況下，我更希望自由選擇，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多數人身不由己，能選擇自己喜歡的事情並不容易。
回宿舍的路上，袁徹陪我散步，指著北方天空，告訴我M形的星座是仙後座。
秋季的星空有點寂寥，亮星不多辯識起來花了一點時間，他神色認真：“仙後座的南方是仙女座，你可以用肉眼看到一團朦朧的氣體，離我們約254萬光年……那是銀河系之外的另一個星系，北半球唯一不借助望遠鏡就能看到的系外星系。”
看星星是夜深浪漫事，我與他十指相扣，慢慢走到了路的盡頭。
兩點一線的日子如白駒過隙，我輪轉了二院大半科室，面對臨床還是有些吃力。張師兄偶爾會帶我上夜班，講解罕見的疑難病例，聊兩句醫院的事情，讓我受益匪淺。
這一年初冬最好的消息是，袁徹的筆試成績第一。
姚棱領到了第一筆工資，請吃飯時沒有帶上小秦，但我沒有多問。他舉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明年這個時候就該祝賀你成功上岸啦。”
我笑著一口飲盡。
眼下一切都是美好的，前途似錦未來可期，父母身體健康心上人在身旁，生活充滿了陽光和希望。
·
但萬事不盡如人意。
意外在覆試前一周，游亦悅向學院舉報袁徹，理由是生活作風不檢點，感情出軌道德低下。
原以為只是一場無理取鬧，畢竟單方面的感情不作數。誰知金宏平教授因此主動給袁徹打了電話，告訴他學校給他施了壓，覆試可能會有點困難。
袁徹語氣艱澀：“我理解您的為難，畢竟是我引起的風波，殃及到您也不合適……我會和其他教授再聯系的。”
備選方案是客套話，聯系其他教授已經太晚，我握著他的手，問他有沒有把情況告訴家長。
Alpha搖了頭，“還有一周時間，我認識……”
“你認識的沒有你爸認識的多，”我平靜打斷他的話，“這件事算得上人生大事，需要家長出面幫你解決。”
袁徹反握住我的手，熱切地看著我的眼：“你是相信我的，對嗎？我和他什麽也沒有。”
暧昧過大概是真，動心與否很難界定，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垂下眼睫避開他的視線：“這不重要，現在最要緊的事是……”
“這很重要，”袁徹的聲音低沈下來，“……這很重要。”
我不想談廣為流傳的親密照是真是假，也不想談甚囂塵上的桃色緋聞是多是少。感情告訴我應該相信袁徹，理智告訴我這樣的波折對Alpha來說不過一件風流韻事，對孤註一擲的舉報者Omega而言，卻是名譽清白當作賭註，最後只會損失慘重。
“先回家吧，和叔叔好好談談，”我抽出手指，勉強自己安慰般捏了捏他的掌心，“今天扶了一天的鏡子，我有點累。”
幽微陰暗的情緒不斷滋生，我知道這不對，但沒有辦法控制。愛本來就是一場賭註，我清楚自己不算贏，所以開始惱羞成怒，開始氣急敗壞。
袁徹有錯嗎？
有，他該在感情開始之前攤牌，告訴我和他在一起有風險有隱患，我未必會同他走下去，讓自己陷入如今境地；
我有錯嗎？
有，我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心，輕易對一身桃花債的Alpha動感情，招惹一堆棘手的麻煩後，暴露出自私嫉妒貪心涼薄的本性。
袁徹似是有些失望，他抿了抿唇，“等我，我會處理好。”
·
我沒有等來袁徹的回答，卻等來了袁景英。
中年Alpha約我在二院門口的咖啡廳見面，為我點了一杯熱巧克力。
“袁徹的脾氣有點倔，但他好像很聽你的話，”袁景英雙手交握，微蹙著眉頭，“我希望你們一起到Y國的時候，你能幫我好好看著他。”
對方的話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叔叔，我不太明白……我並沒有出國的打算。”
袁景英擡腕看了一眼石英表，語氣刻意和緩了些：“和小徹一起遠離這些是非不好嗎？他為了你放棄公司繼續考研，你甚至不用放棄什麽，我會為你提供更好的學習機會。”
“我想這可能有些……不大合適，”不對等帶來的驚慌被竭力壓在心底，我強裝出鎮定的表情，“我和袁徹只是戀愛關系，不至於捆綁到這種程度。”
袁景英似是輕輕嘆了口氣，意味深長道：“但他很喜歡你。”
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我擡眼直視面前的Alpha：“叔叔，我知道您覺得我和袁徹不合適，之前我不覺得，但現在我的想法變了……喜歡不那麽重要，我和他的確不合適。”
他點了點頭，像是鼓勵我繼續說下去，我吞了口唾沫，“有些話由您來說，可能會傷害和袁徹父子間的感情，我理解您不願意扮演拆散有情人的角色，也感謝您在疼愛孩子之餘多出給我的那份好意……”
“你是個好孩子，”袁景英挑了挑眉，“你的聰明值得你所得到的。”
我明明即將失去愛人，只得到了一場無疾而終的初戀。
眼眶不禁開始濕潤，我咬牙忍下落淚的沖動，露出一個大概很難看的笑容：“叔叔，有些話您聽來會覺得幼稚可笑，我還是想說出來，雖然我是一個普通的Omega……但我的自由意志會讓我通過努力，成為想要成為的人。”
Alpha忽然輕笑一聲，“我不是來欺負小朋友的。”
……但是來拆散小情侶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給我一點時間，我還不知道怎麽……怎麽面對他。”
袁景英為我換掉已經冷了的咖啡，輕輕叩了下桌子：“我會盡快把袁徹送出國，所以你可以不用擔心他會來糾纏。”
我以為那幾個字會很難說出口，但說完時心裏卻如釋重負。
袁徹的第一反應是祈求原諒，但感情走到盡頭好像也不是他的錯。
世界是一片歡鬧的荒唐。
冬日的風凜冽刺骨，我站在咖啡廳門口，不願用更冰冷的話彼此傷害。雨水像刀片一樣刺痛臉頰，頓了頓我說：“我們之間還有謊言，所以走不下去了……袁徹。”
袁徹還想解釋，但我決絕地掛斷了電話。
人們靠分開的痛覺來辨別愛意的深淺，我想我該是很愛他，不然怎麽會疼得難以呼吸，心臟仿佛被攥緊般漸漸由悶痛變成了刺痛。
車輛來來往往，川流不息，人群不斷從眼前匆匆經過，又向不同的方向擁去。
我的愛情隨著春天到來，在初冬已經結束，一切無可挽回地走向庸俗。
【作者有話說】
方為溪視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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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學期過得很快，畢業、考研、實習、工作，大家忙忙碌碌各奔東西。
姚棱並不打算留校，他手握兩份offer，正在猶豫哪個更適合自己。袁徹倒真廢寢忘食地準備起來，時不時讓我推薦課程和習題。
我將用不上的書本打包寄回家，姚棱直接當廢紙賣給收廢品的阿姨：“真羨慕你，袁哥二話不說開始考研，我還在煩惱小秦怎麽辦。”
姚棱頓了頓，又說：“以後不在校肯定沒辦法天天在一起，按照秦聿黏人的性子，感覺感情可能容易出點問題。”
“對他這麽沒信心啊，”我抿著唇笑道，“學長畢業就打算和學弟分手啦？”
姚棱撓了撓頭，“也不是，我是對自己沒多大信心，怕不在身邊照顧不好他。”
我雙手握住他的肩膀拉正，語氣認真：“不論小秦開不開心，要以你的未來為主，哪份工作是喜歡的、適合的就選哪份，一兩年的感情算不上沈沒成本。”
聞言他仿佛下定了決心，用力捏了捏我的手臂，“知道，我不會的。”
二院離學校不近，離袁徹家不遠，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見面。袁徹抱怨他爸爸一畢業就讓他進公司幹活，害他只有晚上才有空看書刷題：“好不容易想認真讀點兒書，沒想到家長居然成了最大攔路虎。”
“但你爸不也幫你聯系好了金教授，”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聊到，“得到什麽總得付出點什麽才公平吧。”
醫院宿舍的條件還可以，我和另一個Omega安排到了同一間，好巧不巧的是賀旌平就住在隔壁的隔壁。
新舍友叫做盧更煦，個子不高但很可愛，一進門就熱情地打招呼：“我知道你！大學霸！沒想到我這麽幸運，以後考試都不用發愁了！”
更多人認得我是因為袁徹，我被他逗笑，“嗯，我是方為溪，接下來一年時間多多關照。”
第一個輪轉科室是腫瘤科，張思黎師兄是我的帶教。我推著病歷車跟著他查完房，開醫囑時他很耐心地教我寫精一、精二處方，告訴我註射劑和緩釋片的區別。
下班後袁徹接我一起吃晚餐，聽他提起公司的事情，已經能感覺到他的如魚得水。我咬著筷子看他：“怎麽感覺你好像更適合‘繼承家業’？”
正在喝湯的Alpha一楞，“交給我的事情我會盡力去做，但有選擇的情況下，我更希望自由選擇，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多數人身不由己，能選擇自己喜歡的事情並不容易。
回宿舍的路上，袁徹陪我散步，指著北方天空，告訴我M形的星座是仙後座。
秋季的星空有點寂寥，亮星不多辯識起來花了一點時間，他神色認真：“仙後座的南方是仙女座，你可以用肉眼看到一團朦朧的氣體，離我們約254萬光年……那是銀河系之外的另一個星系，北半球唯一不借助望遠鏡就能看到的系外星系。”
看星星是夜深浪漫事，我與他十指相扣，慢慢走到了路的盡頭。
兩點一線的日子如白駒過隙，我輪轉了二院大半科室，面對臨床還是有些吃力。張師兄偶爾會帶我上夜班，講解罕見的疑難病例，聊兩句醫院的事情，讓我受益匪淺。
這一年初冬最好的消息是，袁徹的筆試成績第一。
姚棱領到了第一筆工資，請吃飯時沒有帶上小秦，但我沒有多問。他舉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明年這個時候就該祝賀你成功上岸啦。”
我笑著一口飲盡。
眼下一切都是美好的，前途似錦未來可期，父母身體健康心上人在身旁，生活充滿了陽光和希望。
·
但萬事不盡如人意。
意外在覆試前一周，游亦悅向學院舉報袁徹，理由是生活作風不檢點，感情出軌道德低下。
原以為只是一場無理取鬧，畢竟單方面的感情不作數。誰知金宏平教授因此主動給袁徹打了電話，告訴他學校給他施了壓，覆試可能會有點困難。
袁徹語氣艱澀：“我理解您的為難，畢竟是我引起的風波，殃及到您也不合適……我會和其他教授再聯系的。”
備選方案是客套話，聯系其他教授已經太晚，我握著他的手，問他有沒有把情況告訴家長。
Alpha搖了頭，“還有一周時間，我認識……”
“你認識的沒有你爸認識的多，”我平靜打斷他的話，“這件事算得上人生大事，需要家長出面幫你解決。”
袁徹反握住我的手，熱切地看著我的眼：“你是相信我的，對嗎？我和他什麽也沒有。”
暧昧過大概是真，動心與否很難界定，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垂下眼睫避開他的視線：“這不重要，現在最要緊的事是……”
“這很重要，”袁徹的聲音低沈下來，“……這很重要。”
我不想談廣為流傳的親密照是真是假，也不想談甚囂塵上的桃色緋聞是多是少。感情告訴我應該相信袁徹，理智告訴我這樣的波折對Alpha來說不過一件風流韻事，對孤註一擲的舉報者Omega而言，卻是名譽清白當作賭註，最後只會損失慘重。
“先回家吧，和叔叔好好談談，”我抽出手指，勉強自己安慰般捏了捏他的掌心，“今天扶了一天的鏡子，我有點累。”
幽微陰暗的情緒不斷滋生，我知道這不對，但沒有辦法控制。愛本來就是一場賭註，我清楚自己不算贏，所以開始惱羞成怒，開始氣急敗壞。
袁徹有錯嗎？
有，他該在感情開始之前攤牌，告訴我和他在一起有風險有隱患，我未必會同他走下去，讓自己陷入如今境地；
我有錯嗎？
有，我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心，輕易對一身桃花債的Alpha動感情，招惹一堆棘手的麻煩後，暴露出自私嫉妒貪心涼薄的本性。
袁徹似是有些失望，他抿了抿唇，“等我，我會處理好。”
·
我沒有等來袁徹的回答，卻等來了袁景英。
中年Alpha約我在二院門口的咖啡廳見面，為我點了一杯熱巧克力。
“袁徹的脾氣有點倔，但他好像很聽你的話，”袁景英雙手交握，微蹙著眉頭，“我希望你們一起到Y國的時候，你能幫我好好看著他。”
對方的話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叔叔，我不太明白……我並沒有出國的打算。”
袁景英擡腕看了一眼石英表，語氣刻意和緩了些：“和小徹一起遠離這些是非不好嗎？他為了你放棄公司繼續考研，你甚至不用放棄什麽，我會為你提供更好的學習機會。”
“我想這可能有些……不大合適，”不對等帶來的驚慌被竭力壓在心底，我強裝出鎮定的表情，“我和袁徹只是戀愛關系，不至於捆綁到這種程度。”
袁景英似是輕輕嘆了口氣，意味深長道：“但他很喜歡你。”
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我擡眼直視面前的Alpha：“叔叔，我知道您覺得我和袁徹不合適，之前我不覺得，但現在我的想法變了……喜歡不那麽重要，我和他的確不合適。”
他點了點頭，像是鼓勵我繼續說下去，我吞了口唾沫，“有些話由您來說，可能會傷害和袁徹父子間的感情，我理解您不願意扮演拆散有情人的角色，也感謝您在疼愛孩子之餘多出給我的那份好意……”
“你是個好孩子，”袁景英挑了挑眉，“你的聰明值得你所得到的。”
我明明即將失去愛人，只得到了一場無疾而終的初戀。
眼眶不禁開始濕潤，我咬牙忍下落淚的沖動，露出一個大概很難看的笑容：“叔叔，有些話您聽來會覺得幼稚可笑，我還是想說出來，雖然我是一個普通的Omega……但我的自由意志會讓我通過努力，成為想要成為的人。”
Alpha忽然輕笑一聲，“我不是來欺負小朋友的。”
……但是來拆散小情侶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給我一點時間，我還不知道怎麽……怎麽面對他。”
袁景英為我換掉已經冷了的咖啡，輕輕叩了下桌子：“我會盡快把袁徹送出國，所以你可以不用擔心他會來糾纏。”
我以為那幾個字會很難說出口，但說完時心裏卻如釋重負。
袁徹的第一反應是祈求原諒，但感情走到盡頭好像也不是他的錯。
世界是一片歡鬧的荒唐。
冬日的風凜冽刺骨，我站在咖啡廳門口，不願用更冰冷的話彼此傷害。雨水像刀片一樣刺痛臉頰，頓了頓我說：“我們之間還有謊言，所以走不下去了……袁徹。”
袁徹還想解釋，但我決絕地掛斷了電話。
人們靠分開的痛覺來辨別愛意的深淺，我想我該是很愛他，不然怎麽會疼得難以呼吸，心臟仿佛被攥緊般漸漸由悶痛變成了刺痛。
車輛來來往往，川流不息，人群不斷從眼前匆匆經過，又向不同的方向擁去。
我的愛情隨著春天到來，在初冬已經結束，一切無可挽回地走向庸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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