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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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院是P市醫療條件最好的事業單位，去年江加和接手了院長之位，開始大刀闊斧改革。腫瘤科批了不少新技術新項目，張思黎上了一個市科技局的課題，方為溪跟著師兄幾乎天天泡在醫院裏。
賀旌平成了他的同門，這件事出乎意料也在情理之中。也許是他的堅持和勤懇感動了老師，江主任破例多要了一個名額，方為溪很珍惜這個機會。
師兄手把手教他如何做粒子植入，厚重的防輻射鉛衣看上去像能壓垮他，但方為溪沒有喊過一聲辛苦。張思黎因此格外喜歡他：“我們維C成績好又上進，會寫病歷會上臺，幸好把你給招進來了哈哈。”
“你這個做師兄的這下輕松了，”護士長抱著本病歷進來，“我看卓主任那邊可夠嗆，一早上醫囑都退回三次了，還是有問題。”
張思黎抿著唇笑了笑，“為溪實習就跟著師兄受苦受累，自然什麽都會幹，比不上太子爺欽點要主任帶教，您多擔待擔待。”
護士長搖頭不讚同：“都是師弟，不見你也帶小賀上手術呢，可見是你這個做師兄的偏心。”
“這話可冤枉我了，”張思黎連連叫屈，“人家小帥哥覺得CT室待久不健康，不想吃射線掉頭發像師兄一樣禿頭。”
聞言方為溪點點頭：“最近的確感覺開始掉頭發，師兄下個月我輪外科要值大夜，不能陪你一起吃射線了。”
張思黎哀嚎一聲，摟著師弟的肩膀：“那可怎麽辦，師兄手上三十本病歷哪裏寫得完？本來沒多少的獎金又要被質控科扣光了。”
周五出院的病人不少，一直忙到將近一點才下班，正準備點個最近的外賣，忽然收到了一條消息：“下午幾點下班？我去接你一起回家。”
免費的順風車不坐白不坐，方為溪隨手發了一句“五點半”，顧耘心幾乎秒回：“一起吃個飯再走吧，三個小時太久了，太晚吃東西你的胃會不舒服。”
免費的晚餐不吃白不吃，他心安理得受用對方的殷勤，畢竟照顧Omega不止是情分，也是哥哥的本分。
張思黎見他回消息，饒有意味地問了一句：“是和對象發消息嗎？每周末來接你下班的Alpha是誰啊？”
平常師兄並不是八卦的人，方為溪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沒有對象，是表哥的消息，他回Q市順路帶我回家。”
“不是……原來我們為溪還沒有對象嗎？”張師兄一臉不敢相信。
他不知師兄的震驚從何而來，有些莫名其妙：“有戀愛可談還天天陪師兄值大夜啊。”
張思黎“嘖”了一聲，“要多多挖掘身邊的Alpha，說不定有人默默付出真心，你還沒有發現。”
真心又如何。
Omega垂下眼睫有些難言的失意。
不算純情的開端，不算圓滿的結局，不是有了真心有情人就能終成眷屬，或許自己得到過，但很快又失去了。
·
Y國的冬天溫和但濕冷，天空像塊浸飽了水的灰棉絮，沈沈地壓著，細密冰冷的雨絲斜織，敲打在玻璃上，聲音單調得令人昏聵。
骨裂過的左手泛著一層酸疼，袁徹不喜歡冬天，也不喜歡雨天。
兩年前父親用江加和的研究生名額與他做了交易，他所付出的代價是傷痕與疼痛，還有孤身離家的煢煢。
袁媛已經放寒假了，跟著他媽過來的時候，看到他特別興奮：“哥！你又變帥了！”
他一把揉亂小姑娘的腦袋，“媛媛又長高了一點。”
董文華看著他嘆了口氣，他笑著摟住母親的肩溫聲安慰：“媽，你看我是不是比去年沈穩了很多？”
“你要是不那麽倔，至於這樣受苦嗎，”說著說著董文華鼻尖發酸，“你爸也是，一點兒也不肯讓步。”
袁徹不置可否，只是提過母親的手提包：“眼不見心不煩，省得爸氣出病來。”
那場風暴般的爭吵，他的固執己見與父親額角暴起的青筋，在互不讓步中愈演愈烈，最後剩下木棍折斷在尺骨上的疼痛，如今依舊清晰得如同昨日刻印。
他為自己向父親反抗，又為心上人向父親妥協，最後將自己流放到這片陌生的經緯。自我懲罰般隔絕所有來自故鄉的音訊，其中自然包括某人——那個名字梗在喉嚨裏，硬得像塊無法下咽的頑石。
二人在客廳安頓好之後，董文華打電話給酒店訂餐，袁媛一臉神秘拉著他的手，在他耳邊悄悄低語：“我在二院看到嫂子了。”
按時間來看，一切應該塵埃落定了，也算他沒有白白挨一頓打。
“他是江院長的學生，”Alpha捏了捏小丫頭的臉，“在二院不是很正常。”
“可是……”袁媛小臉皺在一起，神情滿是糾結，“有個Alpha在追他，好像快成功了。”
袁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帶倒了桌上的水杯，留下一片狼藉的濕痕。當時的事彼此各有難處，他能理解為溪不願離開，畢竟紛爭由他而起，他咎由自取。
可這個消息如同一塊石子，投入他幾乎死水一潭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是他為換父親的承諾自願低頭，方為溪不知情，也不該當成籌碼要求對方什麽。
見他這個反應，袁媛抱著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開口：“哥，要我幫忙嗎？”
他搖了搖頭。
小姑娘臉上的興奮瞬間消失，變成了難掩的失落，“你不喜歡他了嗎？”
袁徹擡起眼皮，伸手掐了掐袁媛的臉蛋：“寒假作業寫完了嗎？天天關心這些事情做什麽。”
“我不喜歡這次的家教老師，”袁媛扁了扁嘴，“他講得不好，上完課我的寒假作業還是好多不會寫。”
他用食指彈了下小丫頭的腦門，“這麽笨，看來只能由我親自來教了。”
聽到他的話袁媛頓時高興起來：“你要回去把嫂子追回來了嗎哥！”
“噓，”他做了個手勢示意，“先保密。”
·
闊別已久的故土讓人倍感親切，兩年時間不算太長，但袁徹的心境已經和當初大不一樣。
公司海外業務發展勢頭強勁，離不開他的布局與經營。眼見他能力出眾獨當一面，袁景英生出讓兒子接班的念頭，他便順其自然回了P市。
父子之間沒有隔夜仇，見到兒子身姿挺拔意氣風發，袁景英到底還是露出喜色，擡手捏了下他的肩膀：“回來了。”
袁徹微微點頭，“嗯。”
大抵是他的表現足夠「懂事」，袁景英的態度沒有之前那般冷硬，告訴他晚上安排了一場接風宴，到場的Omega都對他有意，喜歡哪個都可以多接觸。
“沈市長家的孩子好像對你蠻感興趣，”袁景英遞給他一份文件，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文件夾，“聽說這兩年省裏會有調動，我們兩家關系算得上親厚，要是能親上加親的話，肯定再好不過。”
袁徹模糊有些印象，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沈又齊是方為溪關系不錯的好友。
當初聽Omega提過沈又齊的戀情，他自嘲般笑了一聲：“可能是對八卦感興趣吧，畢竟都是P大同學。”
袁景英的神色一僵，隨即不無尷尬地清了清嗓：“你那個高中同學年初結婚了，對象是S市人，去年聯系學校主動承認舉報不實，還公開道了歉……”
但木已成舟，早不道歉晚不道歉，偏偏在方為溪狠心拋棄完他還他清白。
他忍不住氣結，又無可奈何。
是他沒有處理好，早知游亦悅的過分偏執，便不該在對方面前袒露心跡，將無辜的方為溪牽扯進來。
怎麽蠢到在剛剛失戀，又喜歡過自己的Omega面前，炫耀心上人的獨家眷顧？是他按耐不住得意忘了形，一見鐘情的對象選中自己，哪怕因為姚棱的話曾經放棄——
“為溪不會喜歡Alpha的，他最討厭因為信息素失控的感覺，好幾個想追他的都被拒絕，借口很爛說是戀愛影響學習。”
可兜兜轉轉對方還是走向了他，隔著流言蜚語和眾多誤解，生澀大膽地主動邀請：“我知道你不談感情不約第二次，我不要求信息素安撫，單純上一次床就好了。”
維持單純的關系很簡單，但Alpha很快發現，方為溪居然真的只把他當做一次性合作對象。一周時間而已，換了新的目標不說，還對他視若無睹，將他當成空氣。
他怎能甘心。
於是藏匿企圖溫水煮青蛙，將Omega一步一步引進自己的領地，以為他們兩情相悅，感情水到渠成，早晚該修成正果。
可惜相遇的開始過於潦草，不夠成熟的感情風催即折，兵荒馬亂地跟著畢業一起結束，誰都沒有得到好下場。
“希望他真心悔過，他的丈夫心理承受能力夠高吧，”袁徹神色淡淡，冷峻燈光襯得他面若寒霜，“畢竟旁人生活幸福美滿的話，我容易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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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院是P市醫療條件最好的事業單位，去年江加和接手了院長之位，開始大刀闊斧改革。腫瘤科批了不少新技術新項目，張思黎上了一個市科技局的課題，方為溪跟著師兄幾乎天天泡在醫院裏。
賀旌平成了他的同門，這件事出乎意料也在情理之中。也許是他的堅持和勤懇感動了老師，江主任破例多要了一個名額，方為溪很珍惜這個機會。
師兄手把手教他如何做粒子植入，厚重的防輻射鉛衣看上去像能壓垮他，但方為溪沒有喊過一聲辛苦。張思黎因此格外喜歡他：“我們維C成績好又上進，會寫病歷會上臺，幸好把你給招進來了哈哈。”
“你這個做師兄的這下輕松了，”護士長抱著本病歷進來，“我看卓主任那邊可夠嗆，一早上醫囑都退回三次了，還是有問題。”
張思黎抿著唇笑了笑，“為溪實習就跟著師兄受苦受累，自然什麽都會幹，比不上太子爺欽點要主任帶教，您多擔待擔待。”
護士長搖頭不讚同：“都是師弟，不見你也帶小賀上手術呢，可見是你這個做師兄的偏心。”
“這話可冤枉我了，”張思黎連連叫屈，“人家小帥哥覺得CT室待久不健康，不想吃射線掉頭發像師兄一樣禿頭。”
聞言方為溪點點頭：“最近的確感覺開始掉頭發，師兄下個月我輪外科要值大夜，不能陪你一起吃射線了。”
張思黎哀嚎一聲，摟著師弟的肩膀：“那可怎麽辦，師兄手上三十本病歷哪裏寫得完？本來沒多少的獎金又要被質控科扣光了。”
周五出院的病人不少，一直忙到將近一點才下班，正準備點個最近的外賣，忽然收到了一條消息：“下午幾點下班？我去接你一起回家。”
免費的順風車不坐白不坐，方為溪隨手發了一句“五點半”，顧耘心幾乎秒回：“一起吃個飯再走吧，三個小時太久了，太晚吃東西你的胃會不舒服。”
免費的晚餐不吃白不吃，他心安理得受用對方的殷勤，畢竟照顧Omega不止是情分，也是哥哥的本分。
張思黎見他回消息，饒有意味地問了一句：“是和對象發消息嗎？每周末來接你下班的Alpha是誰啊？”
平常師兄並不是八卦的人，方為溪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沒有對象，是表哥的消息，他回Q市順路帶我回家。”
“不是……原來我們為溪還沒有對象嗎？”張師兄一臉不敢相信。
他不知師兄的震驚從何而來，有些莫名其妙：“有戀愛可談還天天陪師兄值大夜啊。”
張思黎“嘖”了一聲，“要多多挖掘身邊的Alpha，說不定有人默默付出真心，你還沒有發現。”
真心又如何。
Omega垂下眼睫有些難言的失意。
不算純情的開端，不算圓滿的結局，不是有了真心有情人就能終成眷屬，或許自己得到過，但很快又失去了。
·
Y國的冬天溫和但濕冷，天空像塊浸飽了水的灰棉絮，沈沈地壓著，細密冰冷的雨絲斜織，敲打在玻璃上，聲音單調得令人昏聵。
骨裂過的左手泛著一層酸疼，袁徹不喜歡冬天，也不喜歡雨天。
兩年前父親用江加和的研究生名額與他做了交易，他所付出的代價是傷痕與疼痛，還有孤身離家的煢煢。
袁媛已經放寒假了，跟著他媽過來的時候，看到他特別興奮：“哥！你又變帥了！”
他一把揉亂小姑娘的腦袋，“媛媛又長高了一點。”
董文華看著他嘆了口氣，他笑著摟住母親的肩溫聲安慰：“媽，你看我是不是比去年沈穩了很多？”
“你要是不那麽倔，至於這樣受苦嗎，”說著說著董文華鼻尖發酸，“你爸也是，一點兒也不肯讓步。”
袁徹不置可否，只是提過母親的手提包：“眼不見心不煩，省得爸氣出病來。”
那場風暴般的爭吵，他的固執己見與父親額角暴起的青筋，在互不讓步中愈演愈烈，最後剩下木棍折斷在尺骨上的疼痛，如今依舊清晰得如同昨日刻印。
他為自己向父親反抗，又為心上人向父親妥協，最後將自己流放到這片陌生的經緯。自我懲罰般隔絕所有來自故鄉的音訊，其中自然包括某人——那個名字梗在喉嚨裏，硬得像塊無法下咽的頑石。
二人在客廳安頓好之後，董文華打電話給酒店訂餐，袁媛一臉神秘拉著他的手，在他耳邊悄悄低語：“我在二院看到嫂子了。”
按時間來看，一切應該塵埃落定了，也算他沒有白白挨一頓打。
“他是江院長的學生，”Alpha捏了捏小丫頭的臉，“在二院不是很正常。”
“可是……”袁媛小臉皺在一起，神情滿是糾結，“有個Alpha在追他，好像快成功了。”
袁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帶倒了桌上的水杯，留下一片狼藉的濕痕。當時的事彼此各有難處，他能理解為溪不願離開，畢竟紛爭由他而起，他咎由自取。
可這個消息如同一塊石子，投入他幾乎死水一潭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是他為換父親的承諾自願低頭，方為溪不知情，也不該當成籌碼要求對方什麽。
見他這個反應，袁媛抱著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開口：“哥，要我幫忙嗎？”
他搖了搖頭。
小姑娘臉上的興奮瞬間消失，變成了難掩的失落，“你不喜歡他了嗎？”
袁徹擡起眼皮，伸手掐了掐袁媛的臉蛋：“寒假作業寫完了嗎？天天關心這些事情做什麽。”
“我不喜歡這次的家教老師，”袁媛扁了扁嘴，“他講得不好，上完課我的寒假作業還是好多不會寫。”
他用食指彈了下小丫頭的腦門，“這麽笨，看來只能由我親自來教了。”
聽到他的話袁媛頓時高興起來：“你要回去把嫂子追回來了嗎哥！”
“噓，”他做了個手勢示意，“先保密。”
·
闊別已久的故土讓人倍感親切，兩年時間不算太長，但袁徹的心境已經和當初大不一樣。
公司海外業務發展勢頭強勁，離不開他的布局與經營。眼見他能力出眾獨當一面，袁景英生出讓兒子接班的念頭，他便順其自然回了P市。
父子之間沒有隔夜仇，見到兒子身姿挺拔意氣風發，袁景英到底還是露出喜色，擡手捏了下他的肩膀：“回來了。”
袁徹微微點頭，“嗯。”
大抵是他的表現足夠「懂事」，袁景英的態度沒有之前那般冷硬，告訴他晚上安排了一場接風宴，到場的Omega都對他有意，喜歡哪個都可以多接觸。
“沈市長家的孩子好像對你蠻感興趣，”袁景英遞給他一份文件，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文件夾，“聽說這兩年省裏會有調動，我們兩家關系算得上親厚，要是能親上加親的話，肯定再好不過。”
袁徹模糊有些印象，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沈又齊是方為溪關系不錯的好友。
當初聽Omega提過沈又齊的戀情，他自嘲般笑了一聲：“可能是對八卦感興趣吧，畢竟都是P大同學。”
袁景英的神色一僵，隨即不無尷尬地清了清嗓：“你那個高中同學年初結婚了，對象是S市人，去年聯系學校主動承認舉報不實，還公開道了歉……”
但木已成舟，早不道歉晚不道歉，偏偏在方為溪狠心拋棄完他還他清白。
他忍不住氣結，又無可奈何。
是他沒有處理好，早知游亦悅的過分偏執，便不該在對方面前袒露心跡，將無辜的方為溪牽扯進來。
怎麽蠢到在剛剛失戀，又喜歡過自己的Omega面前，炫耀心上人的獨家眷顧？是他按耐不住得意忘了形，一見鐘情的對象選中自己，哪怕因為姚棱的話曾經放棄——
“為溪不會喜歡Alpha的，他最討厭因為信息素失控的感覺，好幾個想追他的都被拒絕，借口很爛說是戀愛影響學習。”
可兜兜轉轉對方還是走向了他，隔著流言蜚語和眾多誤解，生澀大膽地主動邀請：“我知道你不談感情不約第二次，我不要求信息素安撫，單純上一次床就好了。”
維持單純的關系很簡單，但Alpha很快發現，方為溪居然真的只把他當做一次性合作對象。一周時間而已，換了新的目標不說，還對他視若無睹，將他當成空氣。
他怎能甘心。
於是藏匿企圖溫水煮青蛙，將Omega一步一步引進自己的領地，以為他們兩情相悅，感情水到渠成，早晚該修成正果。
可惜相遇的開始過於潦草，不夠成熟的感情風催即折，兵荒馬亂地跟著畢業一起結束，誰都沒有得到好下場。
“希望他真心悔過，他的丈夫心理承受能力夠高吧，”袁徹神色淡淡，冷峻燈光襯得他面若寒霜，“畢竟旁人生活幸福美滿的話，我容易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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