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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夢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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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夢將醒

他終於知道了樊朔第一次拉住他時呼喚的那聲“小喻”是誰,男生淺金色的頭發在和煦的陽光下被鍍了層薄光,面對鏡頭大方地笑著,笑起來俏皮可愛,好像這才是應該站在樊朔身邊的人。

所以他們相處了這麽久,樊朔一次都沒有叫過他曉郁,他心中的小喻一直有另一個人。

簡曉郁也曾奢望和幻想,樊朔會不會有那麽一點可能愛上他。

但這樣的幻想終究只是幻想,他不該被當成另一個人的,因為他那麽普通,而照片裏的人那樣精致。

他們不像。簡曉郁不是金發,不是雙眼皮,不是高鼻梁,甚至都不是一個omega。他沒有昂貴的奢侈品牌的大衣,也沒有和樊朔並肩拍下過一張照片。

連結婚證上的那張,也只是兩人的單人證件照拙劣地ps在了一個圖層。

可因為剛剛發生的一切還在他的心頭翻騰,簡曉郁在劇烈的抽離中感到迷茫,像突突跳動著還未平息的心臟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後強行停搏,樊朔又變成了他記憶裏那個遙遠、不熟悉的樣子。

他才發現,其實他真的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樊朔。

他不知道樊朔在聚餐、聚會時到底去了哪,見了誰,也不知道樊朔在午夜夢回想著的人是誰。

這些樊朔統統都不曾告訴他。

他們就算完成了身體上無比親密的結合,心卻從未靠近。

是他通過性走了捷徑,在接吻的時候,誤以為樊朔也是在乎他的。

簡曉郁仔細地拆開抑制劑包裝,先給樊朔註射完了藥劑。

他抱著膝,赤裸而空洞地坐在黑暗中,遠處的夜燈靜靜地亮著,照得他仿佛是透明的、可恥的。他攥緊這些偷來的幸福,堂而皇之占據著樊朔身邊的位置,無意中當了一個劣質的替代品。

這是他想要的嗎,他問自己。

沒有人不想和心上人相愛,但那樣的相愛,應該是光明正大地牽著手走在陽光下被所有人祝福的相愛。

而不是在黑暗中反芻這些來路不明的幸福。

“曉郁,你知道醫學上的95%是什麽意思。”陳醫生語重心長地說。

都是工作人員,b超檢查免去了打印那一步,他直接坐起身在機器上看。

“流過一次產後,內壁現在這個厚度根本無法支持著床。”

“beta的腔隙本身就是退化的,不是為了孕育而存在,我相信你在第一次懷孕前也沒想過自己可以懷孕吧?”

簡曉郁臉上沒什麽血色:“我明白。”

“或者……還有什麽辦法嗎?”他還想做最後的爭取。

年長的醫生長長地嘆氣:“打針,吃藥,人為地去制造條件,那是很長時間的折磨,臨床上記載有人甚至花了3-5年才成功,如果你想好了,要做足心理準備。”

沒什麽好考慮的了,簡曉郁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氣,停止回憶這個只有他自己知曉的秘密。

他最開始本以為樊朔不喜歡孩子,最近卻發現樊朔似乎很想要孩子,撇去在床上調情的因素,樊朔總提及想讓他再次懷孕,但樊朔還不知道他無法再懷孕了。

長夢將醒,他們要走到盡頭了。

樊朔發現自從上次易感期結束後,簡曉郁就對他冷淡了很多,以至於他一直開始反思他是否那晚做錯了什麽。

難道把人折騰得太狠了?本來預想到在易感期過後的感情升溫可以說完全沒有,簡曉郁根本沒有如他所想變得更加黏他,教科書上是說omega完成過完全標記後會非常依賴alpha,但是沒說beta是什麽情況啊,難道完全標記後會變得反而沒感情了?

他不知如何張口問,樊朔已經很久收不到簡曉郁主動發來的消息,晚上回家吃完飯,簡曉郁也會早早地洗完澡回房。

他很不習慣。

簡曉郁不是喜歡他嗎,為什麽他們越變親近,簡曉郁反而躲開了呢。

樊朔百思不得其解,工作時偶也心不在焉起來,給副手發消息的時候,無意中錯發給了技術部門的一個運營。

三分鐘後,副手和運營一同大嚇。

“你們頭像太像了。”樊朔皺著眉。

競標告一段落,副手也有空去休假結婚了,婚假回來,他們就在公司裏公開了,大家才發現原來他們是辦公室戀情。

“呃,那個,這個是情侶頭像。”

“為什麽要換這個?”

副手撓撓頭,他本來也是老婆說要換就換了:“可能是,為了讓別人一看就知道這個人有對象了,可以給對方一些安全感吧?”

“誰看得出來。”樊朔無語地說,搞不懂這種頭像除了讓工作變得更覆雜之外有什麽作用。

“哎,老大沒談過戀愛不知道,讓讓他吧。”一旁的同事插嘴道。

樊朔按著眉心,嘆了口氣:“你……你平時跟你愛人會吵架嗎?”

“吵架?”副手大吃一驚,還是頭一次跟領導討論感情問題,都不知怎麽措辭,“那個,當然會吧。”

難道是老大跟他老婆吵架了,等下,不對,他們老大根本沒老婆啊。

“一般如果對方生氣了你怎麽發現的。”

“這個,生氣了還是挺容易發現的吧,就不理你,在家把你當空氣,說話陰陽怪氣啊。這個時候如果你問她怎麽了,她說沒事,99%是生氣了。”

“……”樊朔道,“然後呢。”

“然後……就開始哄吧?”

“只要不是原則性錯誤,送點禮物,態度好點認個錯就行了。”

認錯,樊朔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哪了,禮物,他也不知道簡曉郁喜歡什麽。

“如果我沒錯呢?”

副手內心表示吃到了大瓜,看來他們的工作狂領導終於有情況——鐵樹開花了。但他也表示,都什麽時候了還在嘴硬沒有錯,行吧,領導怎麽可能錯呢,領導說沒錯就是沒錯。樊朔還是當習慣了領導,不明白在老婆面前就算沒錯也是有錯。

副手選擇尊重他人命運:“那……可能就是和你鬧個脾氣,親親抱抱就哄好了,你就看她讓不讓你親。”

樊朔像一塊僵硬的鐵板,束手束腳地站在廚房正中央。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因為簡曉郁真的非常刻意地躲開了他的身體接觸。

“你最近好像在躲我。”

“沒有吧。”簡曉郁在備菜,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表面如常。

“你在生氣?”樊朔總算意識到了自己長了嘴:“之前我什麽時候冒犯到你了嗎?”

“沒有啊。”簡曉郁輕聲地說,“我就是覺得,我們的關系還沒有那麽……”

他似乎沒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沒有什麽?”樊朔問,“我們還有什麽沒做過的。”

明明之前都不是這樣的。

簡曉郁心口酸苦:“那不一樣。”

這場談話以兩人的沈默暫且告終。

樊朔意外地發現了他的副手真的遠比他了解感情關系。

“如果你問他怎麽了,他說沒事,99%就是生氣了。”

他們在沈默中吃完了晚飯,而後簡曉郁便回房了。

樊朔感到事情在滑向失控,他在第二天久違地收到了簡曉郁的消息,竟然是:晚飯我不回去吃了。

簡曉郁已經很少再給他發消息了,樊朔最開始本以為自己會覺得清凈,但他很快發現根本不是如此,他很焦躁,而且他想起簡曉郁的次數好像更多了。

樊朔點開簡曉郁的朋友圈,看見他一無所知的簡曉郁的生活:午飯食堂的某個菜做鹹了,流浪小貓闖入門診部被勇敢小簡制服、住院部的花開得很好希望今年秋天晚一點再下雨。

他才無比清楚地確定了,簡曉郁單單對他一個人冷淡了。

這些話,他從前都會第一個跟他分享,但現在為什麽就變得沒話跟他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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