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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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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這裏

“抱歉來晚了。”簡曉郁今天七點才下班,沒換衣服就直接過來了。

徐凱陽已經點完了菜,遠遠地沖他招招手。

“夢夢姐沒來嗎?”簡曉郁脫掉外套,裏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

“她加班,我們先吃。”

“你可真的太難約了。”徐凱陽說,“婚禮以後都約了你三回了。”

“工作太忙,換季流感爆發,門診每天都人滿為患。”簡曉郁找了個不相幹的理由。

“那你得註意點,小心傳染。”

“嗯。”

“上次那個事還沒說完呢,老實交代,什麽情況,微信上問你也支支吾吾的,真談對象了?對方什麽人啊?是不是不把我當兄弟。”

兩人本身也是簡單聚個餐,自然而然聊起之前的話題。

簡曉郁今天答應和徐凱陽吃飯,也是想找個人聊聊,畢竟這些事憋在心裏太折磨人了。

“你還記得我們高中那屆,一班有個總考第一的男生嗎?”

“別岔開話題。”徐凱陽不明白聊著戀愛對象怎麽忽然轉到了追憶似水年華,“記不清了,是不是兩個字的名字來著,叫樊什麽?”

“樊朔。”簡曉郁說。

徐凱陽看著眼前人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什麽:“對,就叫這個。我記得你當時好像挺關註他的。”

“有嗎?”簡曉郁驚訝地擡起頭,他以為自己高中時期的暗戀瞞得很好,畢竟他們在學校裏毫無交集,這種感情肯定也不為人知。

“我記得有一次,你往筆記本上抄了一排成績,我當時一看,謔,分這麽高,還以為是你給自己定的目標。”

“後來我看見成績表才知道這是年級第一的成績,不過那個時候我也沒多想,以為還是你想做個激勵之類的呢。”

還有這事,簡曉郁苦笑了一下,他自己都記不清了,別說成績,他還寫下過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比如一班的課表、課任老師,他們兩個班除了體育老師是同一個,其他都不一樣,而這個體育老師,其實也教了五個班。

“是不是我們班和一班,還打過一次籃球賽來著,”徐凱陽回憶著,“你這麽一說,我好像有點印象了。當時籃球賽我上場了,他個頭很高,防不住。”

簡曉郁也想起來了那場籃球賽,他是不會打籃球的。但他也正好有機會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旁邊觀賽,坐在九班的區域,心口不一地給樊朔加油。

當然最後是一班贏了,九班都氣死了,只有簡曉郁偷著樂,樊朔很厲害,任何事他都能幹的很好。

“畢業以後,我和他又碰上了。”

徐凱陽不僅是他的好兄弟,還是一名律師。簡曉郁隱去了一些細節,簡單地跟徐凱陽說明了現在的情況。

“所以你們現在有結婚證?”徐凱陽下意識說,“如果你們起訴離婚,沒有簽相關協議的話,是可以走財產分割的,他需要給你賠償。”

簡曉郁無奈地笑罵:“誰讓你幫我分析這個了。”

徐凱陽的思路很冷靜:“你喜歡他嗎?”

“嗯。”簡曉郁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但他不喜歡我。”

“不會從高中開始就喜歡了吧?”徐凱陽嘴巴張大,飯都忘了吃。

簡曉郁移開視線:“不重要了。”

“我的建議還是和他坦白。”徐凱陽說,“我認為,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你對他的感情會越來越深,而他在知道你無法生育以後,不僅會和你提出離婚,可能還會因為你欺騙他而憤怒。”

“與其等到屆時撕破臉再離婚,不僅是無法保持體面,更重要的是,你會受到傷害。”

“是吧。”其實這些簡曉郁也想到了,但他只是缺少一個理性的旁觀者給他信心。

“如果要離婚,”簡曉郁說得很慢,“我需要準備什麽嗎?”

徐凱陽沈思了一會兒:“可以出一個協議離婚要求,我找人給你作公證,有了這個紙質版的證明,就算你們不辦理離婚手續,法律上也可以視同婚姻無效。”

“我晚點給你一個模版,不過涉及財產的部分你們需要雙方簽字。”

片刻,簡曉郁垂首問:“如果不要財產呢?”

“那就只要你一個人簽字,單方面告知就行了。”

到家的時候,樊朔坐在沙發上打游戲,回過頭來看他。

他晚上或許是點了外賣,不知道吃了什麽,收拾得很幹凈。

alpha邀功似地說:“我幫你把這關過了。”

簡曉郁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什麽都沒說,靜靜地讓他這句話乍然落到了地上。

樊朔表情變得不太好看,他都主動求和了,簡曉郁到底因為什麽還在和他置氣。

簡曉郁甚至都沒有坐下,有點局促地站在離他還有兩三米的地方,右手攥著背包帶子。

“樊朔。”

“我跟你說個事。”

“什麽意思?”樊朔內心重重一墜。

“檢查結果我沒有帶回來。”他重覆了遍,“從報告來看正常備孕成功的概率只有不到5%,我沒辦法再有孩子了。”

“那也還有5%。”

“醫學上的5%只是委婉的說法。”

簡曉郁望向他,眼裏盛著一種樊朔從未見過的哀傷。

對於樊朔而言,這個消息也代表著通過孩子讓家裏接受簡曉郁這條路行不通了。

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麽,簡曉郁也從這樣的沈默中讀懂了答案。

“離婚協議你出就行,涉及財產分配的部分,我什麽都不要。”他低著頭不敢看樊朔,光是說出這句話就已經耗盡了全力。

“樊朔。”簡曉郁後悔了,他不應該叫這一聲的,因為念完這個名字,他的胸口霎那間劇烈地疼痛了起來,好像豁開了一個傷處,後面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狠狠碾這個出血點上。

“我們就到這裏吧。”

“你這幾天就是因為這件事在躲我?”樊朔站起來,“做完檢查的時候你就應該跟我說的。”

“如果我們離婚了,你準備去哪,回家、回去和你媽媽繼續生活在一起?”

他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簡曉郁輕搖頭:“不知道,可能租個房子吧。”

“既然都要租房子,”樊朔思索著緩兵之計,“我們可以離婚後繼續生活在一起,像現在這樣,你就不用搬走了。”

“就和之前說的一樣,我們可以繼續當室友。”

“直到你找到下一個結婚對象嗎?”簡曉郁恍然一笑,但失敗了,“我好想知道,在你心中究竟把我當什麽。”

“室友,”他問,“還是炮友。”

炮友這兩個字他雖然說得很輕,但樊朔聽得非常清楚,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我沒這麽想過。”樊朔的聲音也變得很輕,似乎兩個人都不願這個詞語玷汙他們之間的關系。

簡曉郁明白,他們這樣奇怪的關系發展到最後,床伴也許是最好的結局了。

如果他什麽都不想要,如果他不喜歡樊朔,如果他只是要錢,他大概可以安然接受這個結局。

“我們沒法從現在這種關系再做回朋友了。”

“我不能像你說的,繼續若無其事跟你生活在一起,”簡曉郁忍受著心口的痛楚,“因為我在乎你,我會妥協的。”

“非得分開嗎?”

樊朔靠近了些,想要碰一碰簡曉郁的臉,但簡曉郁往後退了點,躲開了。

“我會妥協的。”他說,“如果你一直像現在這個樣子,說你不想我走,我很容易就會妥協的。”

“所以別這樣對我,這樣對我太殘忍了。”簡曉郁吸了吸鼻子,竭力使自己看上去堅強些,“我先回房間了。”

樊朔厭惡一切意義上的離開。

他回想起自己生命中那段僅有的戀情傷疤,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他和曾喻分開的原因就是曾喻的不告而別。

他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一開始主動來靠近他的人到最後都要離他而去。那個時候他才十幾歲,無論如何都阻止不了曾喻離開,所以他把這種無能為力轉變成了恨,恨自己的弱小也恨曾喻的無情。他以為他現在足夠強大了,強大到可以阻止簡曉郁離開了,但他發現還是不行。

所有人都在試圖將他們分開,直到現在簡曉郁也希望和他分開。

他就這麽招人討厭嗎。

樊朔頭一回覺得自己的床很空,仿佛側過身剛好能抱住一個人才是正確的大小。

他早就忘了在簡曉郁搬進來之前,是誰冷漠地說各睡各的,互不打擾。

結婚也是簡曉郁提的,離婚也是,憑什麽一切都讓這個beta先決定了,最後才來通知他一聲。

樊朔根本睡不著,輾轉反側失眠到一點,拿起枕頭去了對面房間。

簡曉郁已經睡著了,這讓他更加氣憤和不爽了,合著只有他一個人氣憤和在意,人家壓根不在乎。樊朔毫不客氣地把被子掀起來,躺了進去。

秋天的夜晚有點涼,但不至於把人凍醒,何況alpha體溫本來就高,過了沒多久,簡曉郁就被熱醒了。

他朦朧地睜開眼睛,意識到自己又回到了樊朔的懷裏,有那麽一秒鐘以為自己在做夢,alpha的手環抱在他的身上,寬厚的掌心剛好貼在他小腹的位置,後背也緊緊靠著男人結實的胸膛。

簡曉郁小心地動了動,轉了個身,樊朔在過來抱著簡曉郁後奇跡般很快就有了困意,無意中收緊了手,瞇著眼垂眸看他。

兩個人剛好對視上。

又是這樣,男人的五官在小夜燈微弱的光亮中變得柔和且精致,樊朔皺眉看人的時候有一種無形的掌控感,看他的時候又似掩藏著愛意,簡曉郁的心就在這樣的目光裏酸酸軟軟成一塊融化了一半的果汁軟糖。

簡曉郁埋下頭,張了張口,有點愧疚:“你睡不著啊?”

“嗯。”樊朔也不再拘泥,點點頭,把人往懷裏一攬當抱枕抱著,嘴唇碰了碰簡曉郁的頭發。

“要聊聊嗎?”簡曉郁在他胸口悶悶地問。

“和我在一起讓你很不舒服嗎?”樊朔先問。

“不會。”

“那為什麽一定要走。”

“你為什麽不想我走?”這句話幾乎是貼著樊朔的心臟說的。

在離心口那麽近的地方。

alpha的每一次沈穩的心跳搏動,他都能感受到,簡曉郁在心中默數著每一次跳動。

數到了89,黑夜讓他失去理智,簡曉郁想樊朔如果現在說喜歡他,他就留下來,這是他給他的最後一個機會。

“睡吧。”可惜樊朔在數字變成130的時候說。

他想了兩分鐘,也沒編出理由。

待樊朔的呼吸變得平穩,簡曉郁又一次睜開眼。

他想了很多,想起開學典禮那天好曬,他逆著光看過去只能看到白花花一片,在暑熱和暈眩中,像電影的慢動作又像相機手動聚焦,樊朔在他的視野正中央漸漸變得清晰。

他想起樊朔高中某一次在老師辦公室隨手遞給他的書,在運動會時無意中拿起的水。

想起他們的最後一個吻。樊朔易感期的體溫會升高,但入秋以後有時唇瓣是涼的。雖然沒有婚禮,也沒有人承認過,一開始說好的留下一個孩子,現在也沒了可能。但是,簡曉郁還是和樊朔結過一次婚了。

簡曉郁想,已經足夠了,那麽普通的一個他,也能短暫地擁有過那麽優秀的一個伴侶。

簡曉郁窩在他懷裏,很小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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