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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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即逝

街邊支起了很多小攤,似乎是個集市,今天好像還是什麽節日。簡曉郁跟在他腳步後面,聽說了以後笑著道:“贈人玫瑰,手有餘香。”

樊朔看他一眼,下巴揚著點了點路邊的賣花小攤:“別拽文了,你要不要玫瑰。”

簡曉郁很吃驚,他一直說平常心平常心,別把今天這頓飯當成約會,結果樊朔理所當然地將其當成約會了。

簡曉郁臉一紅:“不……不要了吧。”

樊朔想起今天家裏還有一束他從婚禮帶來的捧花,他並不知道這種情況一般是不需要問的,當然也不知道簡曉郁喜歡花,自然真以為他不想要,就非常直男地走了。

好吧,應該要的,簡曉郁有點後悔了。

初秋的夜,涼風卷起樹葉發出沙沙的響動,寒意沁透簡曉郁單薄的襯衫,他無意中縮了縮肩膀,樊朔註意到:“冷了吧?出門的時候讓你穿外套。”

簡曉郁嘴硬:“還好啊,不太冷,我又不是omega,哪有那麽嬌氣。”

“誰說omega就嬌氣了。”樊朔下意識說道,“再說,冷跟嬌氣有什麽關系,我都穿了外套,那豈不是我也嬌氣了。”

簡曉郁說不過他,幽怨地擡起眼,他說一句樊朔要頂三句。

“不逛了,回去吧。”樊朔脫下外套,自然地披到簡曉郁身上,帶著男人體溫和香水味的厚重布料一下子緊緊貼近了他的身體,簡曉郁怔了怔。

今天也好得太過頭了。

簡曉郁啊了一聲,暈頭轉向地跟上樊朔的步伐,走快了衣服披不住,他只能停在原地,認真地把手伸進袖子,將衣服穿好。

整體大了兩個號左右,袖子略微長了一點,在他身上撐不起來,不過與他的白襯衫很配。

樊朔回過頭等他,喧鬧的市集在晚風中靜了下去。

衣服熱熱的,一下子抵擋住了所有寒意,簡曉郁快步往前,走到和樊朔並肩的地方。

兩人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他的很涼,樊朔的很熱。

簡曉郁在期待,但樊朔最終什麽都沒做。

回到車上就沒那麽冷了,他還是沒把衣服脫下來,簡曉郁把大衣的領子立起來,把下半張臉躲在領子後面,只露一雙眼睛。

淡淡的香水味因為熱度而在鼻尖升騰,讓他很放松。

——老公的衣服。

簡曉郁把手揣在兜裏,摸到了樊朔隨身攜帶的打火機,金屬的機身貼著他的身體,這會兒也變得暖融融的,上面有浮雕紋路,他把打火機拿出來,放在手心漫不經心地摩挲,忍不住偷偷看樊朔開車。

怎麽辦,怎麽辦。

他快要沈陷在這樣美好的夢境裏了,簡曉郁舍不得挪開視線,狹小的空間中一舉一動都變得暧昧。

“不抽煙為什麽要帶打火機啊?”他笨拙地找話題。

樊朔看看簡曉郁,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在儀表盒下面翻了翻,變魔術般找出來了一盒煙。

“誰說我不抽煙。”他降下車窗,十分熟練地彈了一支銜在嘴邊,從簡曉郁手中拿過打火機點著了,他吸了一口後就將手伸出窗外,避免讓車裏留下煙味。

白色的煙霧騰起,簡曉郁楞楞地看著,不知道說什麽好,樊朔的身上沒有煙草味,他也從沒見過樊朔抽煙,至少在家的時候從來都不抽。

樊朔這個樣子,和他記憶中的那個穿校服的少年區分開來,雖然是同一個人,但還是讓他有一瞬間的失神。

一股陌生感向簡曉郁襲來。

二十八歲的樊朔和十八歲的時候相比,眼神中還是同樣的驕傲與矜侉,但多了些許憂愁和倦意,或許是要思考的東西更多了,肩上的責任更重,他不再如主席臺上那般意氣風發,社會的錘煉磨平了他的鋒芒,讓他變得成熟和練達。

而這些時刻、這些變化,簡曉郁都見證了,他的目光還是像十年前一樣沒有變化,跟在樊朔的後面,悄悄地落到他的身上。

他咳嗽了兩聲,眼睛也被風吹得泛紅。

“熏著了?”樊朔把煙丟掉,然後關上車窗,“算了,不抽了,備孕呢。”

“!咳咳——”

聽到“備孕”這兩個字,簡曉郁咳得更劇烈了,他又往大衣領子裏縮了縮,擋住自己紅透了的脖子和臉側。

樊朔帶著笑意掠了眼身邊的人羞得不敢看他的樣子,輕笑出聲。

汽車平穩地駛入地下車庫,在熄火後,大燈熄滅,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原來是車庫裏不知是停電了還是燈壞了,一點光亮都沒有,黑漆漆的。

簡曉郁有點緊張地攥著安全帶,把門推開,太黑了。

什麽聲音都沒有,眼睛好像失去了作用。

“樊朔……”簡曉郁想叫他,但動了動嘴,沒有發出聲音。

只聽見樊朔那邊的車門也哢噠合上,簡曉郁還是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麽不走?”樊朔問,沒收到答覆。

“還好嗎?”

他想起來簡曉郁怕黑,打開了手機自帶的手電筒。

驟然亮起的光亮讓簡曉郁臉上的慌張和驚懼無處遁形,他的手還緊緊地握著車的門把手,整個身體僵直在原地。

樊朔把手電筒放下,避免直接對著簡曉郁的眼睛,下一秒,一個人就撞進了他的懷抱。

簡曉郁三兩步跑了過來,指尖抓住了樊朔垂著的手臂肌肉,他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過於丟臉的驚叫,肩膀卻抖得像篩糠。

光亮和安全感都來自於樊朔,alpha的身體堅實有力,他不用再怕了。

樊朔一手舉著手電,另一只手安撫地拍拍簡曉郁的後背。

“就這一下怎麽嚇成這樣。”

簡曉郁把額頭靠在他的肩上,緩緩松開了緊握的拳頭。

“太黑了。”簡曉郁極力克制,掩藏著驚懼,“我本來以為長大以後我就會忘了的,但不行,我忘不掉。”

那個漫長的夜晚,廁所裏下水道的聲音,每隔幾秒會響上一陣,水滴落在瓷盆上的聲音,滴答滴答,風吹得窗戶戰栗如婦孺哭訴,他被強行剝奪了視力,在黑暗裏清醒地聽著這些聲音,聽了整整十個小時。

簡曉郁這輩子都忘不掉。

“沒事,沒事,好了,我們馬上就出去了。”

黑暗中,樊朔做完了在市場沒有做的事,他牽起了簡曉郁的手,現在他的手比簡曉郁的要更涼。

簡曉郁一只手被樊朔拉著,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胸膛。

四處安靜得可怕,他害怕自己的心跳聲都被眼前人聽了去。

但沒有用,心臟還是像要跳出來一樣轟鳴著。

他們一直這麽走到了光亮的電梯裏,電梯門打開,走出了一個中年男人,男人打量了他們倆一眼,刻意地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心。

“樊朔?這麽晚從哪回來,談戀愛了也不給叔叔介紹介紹?”

下一秒,樊朔身體一僵,驀然松開了他的手。

簡曉郁安靜地將手往後藏了藏,樊朔手心的涼意在他身上蔓延開來。

沒事,沒事,簡曉郁跟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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