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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參與競標的一共有五家單位，全部是省屬國企做背書的設計院，施工資質也是一個比一個更卷，都算得上弘發的勁敵。
樊朔和副手一同前往，抽到了第三個發言，他作為匯報人介紹了主體的設計理念與施工計劃。
這個項目是一個區設博物館的外輪廓，作為政府公建項目，從最開始就有望打造成市裏的地標，預算充足，所以競標也格外激烈。
按照輪次遞交材料，結束匯報後眾人就回去等結果了。
司機駕車，樊朔坐在後面用電腦，副手則在副駕。車內的氛圍很安靜，他最後一遍檢查電子投標有無材料缺漏，也在心中盤算這次中標的概率。
就標書來說樊朔還是比較有信心的，無非是擔心因趕工出現的一些數據的差錯，但在投標期間不算大問題，總算能松口氣。
辦公室壓抑了兩周的氛圍也輕松了不少，同事們周末跟著加了兩天的班，現在一個個都像霜打的茄子，蔫蔫地湊在一塊兒插科打諢。待樊朔走進辦公室，大家才掙紮著回到桌前坐直，裝模作樣敲電腦。
工作士氣低靡，樊朔無可奈何地說：“這段時間辛苦了，點些喝的吧，我報銷。”
“好耶，謝謝老大。” 樊朔不是那種討人喜歡的領導，人群傳來一陣有氣無力的歡呼。
他的副手將手機遞給大家傳看，並詢問樊朔要喝什麽。
樊朔擺擺手，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接通了電話，人沒坐下，樊京平就讓他中午回趟家。
他沒有權力給工作室放假，但他估計自己不在的話，同事們也能感到自在點。
午飯是家裏的阿姨準備的。
樊京平坐在主座，沈聲說：“晚上有個飯局，你和我一起去。”
樊朔拉開椅子坐下，應了聲，這點小事沒必要大費周章叫他回來一趟。
“什麽人的局？”他問。
“孟越松組的，瑞華區副區長會來。”樊京平說道。
孟越松是樊京平的舊友，早些年與他們同在系統內，十多年前出去做煤炭生意了，這麽多年摸爬滾打，到如今站穩腳跟，結交了許多各行業的資源。
樊朔心中頓了頓，他們今天投標的這個項目就是瑞華區的，所以這頓飯是什麽意思便不言而喻。
“孟叔要找他辦事？”
“是，”樊京平喝了一口參湯，“你就是個捎帶的，到桌上少說話，看眼色。”
坦白說，樊朔很反感這種惡性的競爭方式，不靠能力靠關系，不論質量論利益。但他又不得不承認，這是社會運轉的法則中最為有效的一環。但依靠這種卑鄙的方法獲勝會讓樊朔有一種贏得不光彩的感覺，他的實力，這麽多天竭力做出的成果，都被看輕了。
“不吃這個飯我照樣能拿下這個項目。”樊朔不悅道，“再說，真要算這種交際也不該是我做，要吃也是老李去吃，他代表弘發去吃。”
樊京平淡淡地看他一眼，話裏有話：“你這輩子都想在李鳴底下做事嗎？”
樊朔的筷子停了，他爸沒說錯，他反感李鳴已久，若不是當初李鳴執意要更改他的穹頂設計，之前的那套算法所需的盤扣量完全足夠了，那樣就不至於拖著整個組加班重做，但無奈李鳴是領導，領導拍了板，他一個中層，到底話語權還是不夠。
“什麽意思？”
“小朔，別那麽目光短淺。”樊京平道，“你遲早坐的會比李鳴高。”
“你真以為在這個社會混光靠你那點引以為傲的三腳貓技術就夠嗎？沒有資源，你有再大的本事也就是一坨爛泥，扶不上墻不說，還會被更多的爛泥壓死的。”
樊朔望向父親苛責的目光：“代價呢？”
“別人憑什麽幫我們。”
“資源互換，你能給他們什麽。”樊京平臉上的肌肉抖了抖，“他們最終想要達到的局面也是雙贏，別人給你餵了，也得你吃得下才行。”
“材料的渠道該換的換，帶兩瓶酒去，把事情做得幹凈，把話說得漂亮。”
說起來容易，還是在投機取巧。
“今天其它公司的案子我也看了，弘發的預算已經很有優勢了。”樊朔不願做這種事。
“你還以為這是在學校裏考試，全部寫對了就能拿100分，殊不知分數線就不只100分。”
一頓飯吃得樊朔很不痛快，他似乎無論怎麽努力都達不到父親的要求和標準。
“還有你那個婚，怎麽還沒離掉？”他果然沒躲掉這個問題。
樊京平如鷹一樣的視線射向他：“我聽說孩子已經沒了，你還不離婚，拖拖拉拉幹什麽。”
樊朔知道簡曉郁流產這個秘密根本不可能瞞得下來，催促只是早晚的事。
“那邊不願松口就拿錢解決，有些事拖久了就不好辦了，這個道理我很早之前就教過你。”樊京平似乎是累了，按了按太陽穴，“今晚尹區長的女兒也會來，你們正好見一面。”
樊朔少見地反對了他：“我現在還沒離婚，這種情況騙別人不大合適吧。”
“現在就是認識一下，等後面開始接觸後你離掉婚不就是了，誰發現得了？”樊京平震怒道，“樊朔，你一天天腦子裏在想什麽？”
樊京平前日從他的老同事那兒聽說樊朔談戀愛帶了個男生回家時原本還不信，現在看見樊朔一副猶猶豫豫不果斷的樣子，心中的猜測也被驗證了個七八——大概率是和那個beta處出感情來了。
樊京平生出一種怒其不爭的憤懣，他本以為樊朔到了這個年紀對婚姻這種大事能拎得清楚，畢竟之前篤定地說不結這個婚的也是他，沒想才幾個月就成這樣了，快三十歲還是一副小孩子氣。從前追曾家那個小兒子就這個樣，現在還是這個樣。
這樣下去就難辦了，他知道樊朔的脾性，要趁著感情不深趕緊斬草除根。
樊京平表面平靜，他知道對付樊朔強硬地勸離反而會讓他叛逆。
“早分晚分都得分，你以為在這拖著是對人家好，可最終的結果未必就真對人家好了。”
“一別兩寬。”樊京平勸，“說清楚了，好聚好散才是對大家都好。早點找個omega結婚，穩定下來才是正事。”
“omega？”樊朔忽然問，“當初是您說要我和他結婚，現在我結婚了，您還是覺得不穩定，仍然在給我安排相親。”
“因為他是beta，所以您無法接受，還是……”
樊京平打斷了他：“你心裏清楚不是beta的問題。”
“當初讓你們結婚，也是為了體面。”
“beta是問題，但不是唯一的問題。”他說，“你將來怎麽介紹他，介紹他的家庭、地位、社會身份，怎樣帶他融入你的圈子。”
“樊朔，談戀愛、玩玩可以，婚姻不是兒戲，不是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樊京平說，“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情，我只有你一個兒子，你讓我如何能與那樣的女人結親家。”
“你自己的人生，走哪條路，選對選錯都是你自己負責。”樊京平眼看樊朔已經在動搖，做出了最後的總結，“別人問起你為什麽跟一個beta結婚的時候，只要你不嫌丟人，說得出口，那我這麽大年紀也豁得去這張老臉。”
樊京平原本就是名利場出來的人，說話極有技巧，更重要的是他足夠了解樊朔，他知道樊朔畏懼什麽，樊朔畏懼旁人的目光和嘲笑，畏懼完美畫卷上任何的汙點。
他總是壓力很大，樊京平表面上以退為進，卻把他架在了一個尷尬的位置施以高壓，只有把決定權完全交給樊朔，這樣才會讓樊朔發自內心地退縮。
“我……盡快解決。”
樊京平揚揚手意為讓他回去：“飯店晚點我發給你，你下了班直接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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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參與競標的一共有五家單位，全部是省屬國企做背書的設計院，施工資質也是一個比一個更卷，都算得上弘發的勁敵。
樊朔和副手一同前往，抽到了第三個發言，他作為匯報人介紹了主體的設計理念與施工計劃。
這個項目是一個區設博物館的外輪廓，作為政府公建項目，從最開始就有望打造成市裏的地標，預算充足，所以競標也格外激烈。
按照輪次遞交材料，結束匯報後眾人就回去等結果了。
司機駕車，樊朔坐在後面用電腦，副手則在副駕。車內的氛圍很安靜，他最後一遍檢查電子投標有無材料缺漏，也在心中盤算這次中標的概率。
就標書來說樊朔還是比較有信心的，無非是擔心因趕工出現的一些數據的差錯，但在投標期間不算大問題，總算能松口氣。
辦公室壓抑了兩周的氛圍也輕松了不少，同事們周末跟著加了兩天的班，現在一個個都像霜打的茄子，蔫蔫地湊在一塊兒插科打諢。待樊朔走進辦公室，大家才掙紮著回到桌前坐直，裝模作樣敲電腦。
工作士氣低靡，樊朔無可奈何地說：“這段時間辛苦了，點些喝的吧，我報銷。”
“好耶，謝謝老大。” 樊朔不是那種討人喜歡的領導，人群傳來一陣有氣無力的歡呼。
他的副手將手機遞給大家傳看，並詢問樊朔要喝什麽。
樊朔擺擺手，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接通了電話，人沒坐下，樊京平就讓他中午回趟家。
他沒有權力給工作室放假，但他估計自己不在的話，同事們也能感到自在點。
午飯是家裏的阿姨準備的。
樊京平坐在主座，沈聲說：“晚上有個飯局，你和我一起去。”
樊朔拉開椅子坐下，應了聲，這點小事沒必要大費周章叫他回來一趟。
“什麽人的局？”他問。
“孟越松組的，瑞華區副區長會來。”樊京平說道。
孟越松是樊京平的舊友，早些年與他們同在系統內，十多年前出去做煤炭生意了，這麽多年摸爬滾打，到如今站穩腳跟，結交了許多各行業的資源。
樊朔心中頓了頓，他們今天投標的這個項目就是瑞華區的，所以這頓飯是什麽意思便不言而喻。
“孟叔要找他辦事？”
“是，”樊京平喝了一口參湯，“你就是個捎帶的，到桌上少說話，看眼色。”
坦白說，樊朔很反感這種惡性的競爭方式，不靠能力靠關系，不論質量論利益。但他又不得不承認，這是社會運轉的法則中最為有效的一環。但依靠這種卑鄙的方法獲勝會讓樊朔有一種贏得不光彩的感覺，他的實力，這麽多天竭力做出的成果，都被看輕了。
“不吃這個飯我照樣能拿下這個項目。”樊朔不悅道，“再說，真要算這種交際也不該是我做，要吃也是老李去吃，他代表弘發去吃。”
樊京平淡淡地看他一眼，話裏有話：“你這輩子都想在李鳴底下做事嗎？”
樊朔的筷子停了，他爸沒說錯，他反感李鳴已久，若不是當初李鳴執意要更改他的穹頂設計，之前的那套算法所需的盤扣量完全足夠了，那樣就不至於拖著整個組加班重做，但無奈李鳴是領導，領導拍了板，他一個中層，到底話語權還是不夠。
“什麽意思？”
“小朔，別那麽目光短淺。”樊京平道，“你遲早坐的會比李鳴高。”
“你真以為在這個社會混光靠你那點引以為傲的三腳貓技術就夠嗎？沒有資源，你有再大的本事也就是一坨爛泥，扶不上墻不說，還會被更多的爛泥壓死的。”
樊朔望向父親苛責的目光：“代價呢？”
“別人憑什麽幫我們。”
“資源互換，你能給他們什麽。”樊京平臉上的肌肉抖了抖，“他們最終想要達到的局面也是雙贏，別人給你餵了，也得你吃得下才行。”
“材料的渠道該換的換，帶兩瓶酒去，把事情做得幹凈，把話說得漂亮。”
說起來容易，還是在投機取巧。
“今天其它公司的案子我也看了，弘發的預算已經很有優勢了。”樊朔不願做這種事。
“你還以為這是在學校裏考試，全部寫對了就能拿100分，殊不知分數線就不只100分。”
一頓飯吃得樊朔很不痛快，他似乎無論怎麽努力都達不到父親的要求和標準。
“還有你那個婚，怎麽還沒離掉？”他果然沒躲掉這個問題。
樊京平如鷹一樣的視線射向他：“我聽說孩子已經沒了，你還不離婚，拖拖拉拉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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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朔少見地反對了他：“我現在還沒離婚，這種情況騙別人不大合適吧。”
“現在就是認識一下，等後面開始接觸後你離掉婚不就是了，誰發現得了？”樊京平震怒道，“樊朔，你一天天腦子裏在想什麽？”
樊京平前日從他的老同事那兒聽說樊朔談戀愛帶了個男生回家時原本還不信，現在看見樊朔一副猶猶豫豫不果斷的樣子，心中的猜測也被驗證了個七八——大概率是和那個beta處出感情來了。
樊京平生出一種怒其不爭的憤懣，他本以為樊朔到了這個年紀對婚姻這種大事能拎得清楚，畢竟之前篤定地說不結這個婚的也是他，沒想才幾個月就成這樣了，快三十歲還是一副小孩子氣。從前追曾家那個小兒子就這個樣，現在還是這個樣。
這樣下去就難辦了，他知道樊朔的脾性，要趁著感情不深趕緊斬草除根。
樊京平表面平靜，他知道對付樊朔強硬地勸離反而會讓他叛逆。
“早分晚分都得分，你以為在這拖著是對人家好，可最終的結果未必就真對人家好了。”
“一別兩寬。”樊京平勸，“說清楚了，好聚好散才是對大家都好。早點找個omega結婚，穩定下來才是正事。”
“omega？”樊朔忽然問，“當初是您說要我和他結婚，現在我結婚了，您還是覺得不穩定，仍然在給我安排相親。”
“因為他是beta，所以您無法接受，還是……”
樊京平打斷了他：“你心裏清楚不是beta的問題。”
“當初讓你們結婚，也是為了體面。”
“beta是問題，但不是唯一的問題。”他說，“你將來怎麽介紹他，介紹他的家庭、地位、社會身份，怎樣帶他融入你的圈子。”
“樊朔，談戀愛、玩玩可以，婚姻不是兒戲，不是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樊京平說，“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情，我只有你一個兒子，你讓我如何能與那樣的女人結親家。”
“你自己的人生，走哪條路，選對選錯都是你自己負責。”樊京平眼看樊朔已經在動搖，做出了最後的總結，“別人問起你為什麽跟一個beta結婚的時候，只要你不嫌丟人，說得出口，那我這麽大年紀也豁得去這張老臉。”
樊京平原本就是名利場出來的人，說話極有技巧，更重要的是他足夠了解樊朔，他知道樊朔畏懼什麽，樊朔畏懼旁人的目光和嘲笑，畏懼完美畫卷上任何的汙點。
他總是壓力很大，樊京平表面上以退為進，卻把他架在了一個尷尬的位置施以高壓，只有把決定權完全交給樊朔，這樣才會讓樊朔發自內心地退縮。
“我……盡快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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