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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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門口香樟樹的樹葉被打濕,低低地壓了下來。

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涼,蘇羽逍來之前沒想到山裏降溫那麽迅速,行李裏一件厚外套也沒帶。

在別人都裹得嚴嚴實實的時候,他連著三天穿了單薄的短袖,走在路上被冷風一吹,快凍成一座雕塑了。

這遠鄉僻壤的沒有網購一說,為了買幾件衣服專門去一趟鎮上也挺麻煩。況且他審美還挑得很,對衣服的布料也有著極高的要求,寧死也不願意穿橋頭地攤兒上那些印著奇怪字母的山寨大牌。

他可是個明星,穿仿貨的消息要是傳出去,以後還想不想要時尚資源了。

如此挑剔的後果就是,他成功感冒了。

昨天打了五個噴嚏後,宋知闔給他量了體溫,還好,只是低燒。

不過運氣很差,感冒的各種癥狀都有,整個人看著也病怏怏的,沒什麽精神。

晚上睡覺的時候,宋知闔不由分說地給他加了兩床被子。

那是兩條充滿鄉土氣息的大紅碎花被,特別重,蘇羽逍感覺自己好像是一只被壓在山下的猴子。

睡熟後他迷迷糊糊地想喘口氣,便把被子踹到地上。但是下一秒那花被又會神奇地回到他身上,繼續嚴嚴實實地壓著,熱得他出了一身汗。

抹著汗津津的額角,蓋著怎麽也踢不下去的被子,蘇羽逍在半夢半醒間懵懂地產生了一個略帶點奇幻色彩的懷疑——

被子活了,還很黏人,追著人跑。

卻沒有看見第二天早上,宋知闔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

被子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宋知闔給蘇羽逍蓋了一晚上被子,早上起來又從衣櫃裏拿出幾件外套,把它們仔細疊好放在一邊,讓蘇羽逍選一件他喜歡的穿上。

宋知闔的衣服都是黑白灰的純色,風格統一而簡單。雖然不是什麽名牌,但因為款式基礎,倒也看不出廉價感。

每一件都洗得很幹凈,帶著一股淡淡的青草洗衣粉味。蘇羽逍先前經常在宋知闔身上聞到這股味道,像是剛下完雨的草坪,清新、舒適、純天然。

晨間的風透過窗戶縫隙吹入房間,蘇羽逍確實有點冷了,他挑挑揀揀選了一件白色的運動服穿上。

這件衣服宋知闔之前很少穿,不過放在衣櫃和其他常穿的衣服疊在一起,也染上了相似的氣味。

蘇羽逍稍一低頭,便被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氣味包裹。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就好像宋知闔即使沒有真的出現在他的身邊,他也能隱約感受到他那種安靜的、令人安心的存在。

他一時間都有些理解為什麽有些離家的小孩要把媽媽的衣服帶在身邊,晚上抱著睡覺了。氣味這東西的確能傳達很多情感。

宋知闔的外套穿在蘇羽逍身上顯得有些大,兩邊衣袖寬松得像癟了氣的燈籠,松松垮垮的。

又有點長了,棉質衣擺都快到大腿根,顯得他上半身特別長,兩條小細腿只有一點點,往日那優越的身材比例全然沒了蹤影。

蘇羽逍這才意識到宋知闔比他高這麽多,心情悵然,感覺他從小那麽多牛奶都白喝了。

-

為了不把感冒傳染給班裏的孩子,蘇羽逍只能請假待在家裏。

最近天氣不好,每天都陰雨連綿,弄得他心情也不怎麽樣。

打游戲連輸後,他無語地把手機扔到一邊,低頭擺弄起放在一邊的吉他。

在鄉下待了這麽些日子,很多事都是他從來沒幹過的。

對於原創歌手來說,不同的體驗與經歷往往最容易催生靈感。

他把那些都零零碎碎的小想法都記錄下來,打算整理一下收錄到下一張新專輯裏。

蘇羽逍小時候最先學的樂器是鋼琴,吉他是十歲後才開始慢慢接觸。

不過有了多年鋼琴的基礎,再學其他樂器就比較輕松,十四歲的時候便拿了知名賽事少年組的冠軍。

這把吉他也是當年比賽的時候,一個在音樂界很有名的前輩送給他的,上面還有他的親筆簽名。

他練了沒多久琴,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擡頭一看,宋知闔進入房間,手裏拿著一個玻璃杯,裏面是沖好的感冒藥。

透明的玻璃杯,裏面的藥棕糊糊的,隔著老遠就散發著難聞的味道。

蘇羽逍下意識抵觸地皺眉。

宋知闔把藥放在蘇羽逍的手邊,雖然沒有催他快喝,但是人也沒有走開,兀自在一邊拿了本書看,安靜地坐了下來。

蘇羽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暗暗在心裏叫苦。

他這時真希望宋知闔能因為一件什麽事趕緊走掉,這樣他就可以悄悄把藥倒在旁邊的花盆裏,然後乖巧地拿著空杯子給宋知闔檢查,順便表示藥好苦,還好他意念強大,勇氣可嘉。

但是他知道宋知闔一般不看書,一看書就會看上至少半小時,特別認真。

蘇羽逍偷偷瞥了宋知闔,那人低著頭,目光靜靜落在紙張上,神色看起來很專註,達到了一種心無旁騖的境界。

他應該沒有在看我。

他肯定沒有在看我!

我要作妖了!!!

蘇羽逍飛快地在心裏做出了決定,迅速拿起手邊的玻璃杯,站起來若無其事地朝著門邊走去。

沒成想他剛走了兩步路,就被宋知闔叫住了。

“你去哪兒?”

宋知闔看了看他手裏的杯子,笑容依然簡單溫柔,有幾分難以忽視的帥氣。然而被抓包的蘇羽逍此時沒有一點欣賞的心思。

蘇羽逍僵硬地轉過身:“去、去廁所……”

宋知闔笑了笑,輕聲勸道:“先把藥喝了,這藥在放涼後會影響療效,現在喝比較有效。”

“哥,其實我已經好了咳咳……”

還沒說完,就又猛地咳嗽起來,直接打了自己的臉。

蘇羽逍吸了吸鼻子,有點尷尬地幹笑兩聲,腳步一轉,默默地挪了回來。

宋知闔像是猜中了他的小心思,看著他道:“不苦,蘋果味的。”

蘇羽逍才不信。

這玩意味道那麽難聞,跟有人在裏面下毒了似的,怎麽可能還跟飲料一樣是水果味。

他糾結半晌,忽然視線瞥見了擺在床邊的那把吉他。

靈機一動,便道:“哥,我把藥喝了,你待會兒就試試這個?”

宋知闔楞了楞,指尖在書本上輕輕摩挲,神色間閃過一絲猶豫。

“沒事兒,很簡單的,我教你。”蘇羽逍看出他的遲疑,馬上拍拍胸脯保證道。

接著,他閉上眼,屏住呼吸,做了長達五分鐘的心理建設後,咬著牙一口氣把那杯難聞的藥全喝了下去。

結果藥的味道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嗯……?

真是蘋果味?

蘇羽逍不確定地舔了舔唇角。

回味起來還真有點甜。

現在的感冒藥都進化得這麽人性化嗎。

宋知闔拿來紙巾給蘇羽逍擦嘴,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好乖。”

這話一出兩個人都呆住了。

以前宋家興生病吃藥的時候,宋知闔會順口誇他幾句,不知不覺就養成了習慣。

只是那些專門哄小孩的話,此時對一個二十來歲的成年人用,語氣就顯得格外親昵繾綣。

宋知闔垂下眼,耳根通紅,臉上的神情難得有些慌亂。

“不是,我……”

多年來救死扶傷無數,也算是見過不少大場面的宋醫生此時很不淡定,說話都卡了殼。

蘇羽逍楞了幾秒,旋即心頭莫名的蕩起一點兒興奮。

……

他誇我乖誒——

我真棒(^ ^)

-

蘇羽逍乖乖喝了藥,宋知闔就答應和他學吉他。

兩人這幾天一吃完飯就鉆進屋子裏研究吉他。

宋知闔果然是學霸,學什麽都很快,沒幾個小時就能流暢地獨自彈一首簡單的曲子。

蘇羽逍於是就提高難度,試著教他一點兒更覆雜的歌。

“這首歌很好聽的,我很喜歡。”

他先自己抱著吉他慢悠悠彈唱了一遍。宋知闔聽完,用一種求知的眼神擡頭看他:“這是什麽歌?”

蘇羽逍不假思索地說:“情歌啊。”

他眼見著宋知闔的耳根悄無聲息地漸漸紅了起來,推了推眼鏡繼續問道:“哪首情歌?”

蘇羽逍頓了頓,撓了撓頭:“就叫情歌,梁靜茹的。”

他看向宋知闔,有點緊張地問道:“怎麽了,你不喜歡這首歌嗎?”

宋知闔抿唇搖搖頭:“沒有,只是覺得有點難。”

“哎呀,不難的。這首歌適合新手,你肯定學會。”

蘇羽逍說完就把手裏的吉他讓給宋知闔,自己則繞到後面半環住他。

接著,他低下眼,輕輕握住宋知闔放在琴弦邊那修長勻凈的手。

指尖觸碰一瞬間,一種難以形容的悸動在心頭掠過。

如一閃而過的流星劃破寂靜的黑夜。蘇羽逍身體微微一僵,整個人也不知道怎麽了,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他學琴那麽多年,卻是第一次覺得教吉他的姿勢原來是這樣暧昧。

房間的空氣無端變得燥熱,四周安靜非常,似乎只能聽見兩人輕淺的呼吸聲,與彼此逐漸加快的心跳。

像蘇羽逍這種在過山車上都能輕松吹口琴的音樂天才,在那熱度交纏的一瞬間,卻是忘記了所有曾經牢記在心的樂譜。

此時別說《情歌》了,彈首最簡單入門的《小星星》都夠嗆。

蘇羽逍緊張地眨眨眼,低頭掩飾性咳嗽一聲。

下一秒,卻被宋知闔突然緊緊抓住手腕,兩人之間的距離猛然湊近。

蘇羽逍驚慌失措,對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完全措手不及。

他屏住呼吸,下意識轉過頭去,對上了宋知闔溫柔而堅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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