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第21章

蘇羽逍楞神片刻,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若無其事地把視線別開了。

午後淺亮的陽光灑在二人身上,周圍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唯有心跳猶如擂鼓。

蘇羽逍耳根紅熱,全身的體溫似乎無形間升高了一兩度,回到了前幾天還在發燒的時候。頭腦有些發懵,本能地往後退了一點。

然而因為剛才靠得太近,就在他局促地打算逃開的那一秒,嘴唇在不經意間輕輕擦過了宋知闔的臉頰。

很輕,很快。

唇際傳來的柔軟觸感似有若無,像一場不太清楚的幻夢,讓人不確定它剛才是否真的發生,並不自覺地想往更深處探尋。

恍惚之間,他感到宋知闔握著他手腕的手輕輕松開。

蘇羽逍體溫天生比較低,此時冰涼纖細的手腕上依然留存著男人掌心炙熱的溫度,帶著種依依不舍的意味。

緊接著,兩人幾乎是在同時說道:“……對不起。”

明明什麽事也沒發生,也並沒有人做錯什麽,但之後都莫名地不敢再看對方。

錯亂的心跳就像琴譜上被打亂的節拍,明明混亂而不著調,卻彈奏出了一首意外好聽的樂曲,讓人深深沈淪。

空氣陷入靜默,直到幾分鐘後,門邊驀然響起一道稚嫩的聲音。

宋家興嘴裏叼著一支鉛筆,手裏拿著一本藍皮作業簿,吊兒郎當地晃了進來。

忽視房間裏微妙的氣氛,他大咧咧徑直接擠進了兩人中間,扭頭問宋知闔道:“哥,這道題到底怎麽做啊?我都算了半天了,還是沒算出來,真難。”

這要是放在以前,蘇羽逍肯定得嘲笑他幾句,然後搶在宋知闔的前頭笑嘻嘻地教他解法。但是眼下蘇羽逍卻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退到一邊,在房間的角落坐下,給他們讓了位置。

宋知闔看了在墻角裝蘑菇的蘇羽逍一眼,眼睫微垂,默不作聲地把吉他放在一邊,接過宋家興遞來的作業本,耐心地給他講題。

宋家興盤著腿坐在床上。

他玩心重,平時對於作業總是糊弄敷衍,今天難得聽得很認真。可是他哥宋知闔卻不知道在想什麽,語句間有著輕微的停頓,註意力顯然不在手中的本子上。

宋家興順著他哥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看到了縮在角落悶頭玩手機的蘇羽逍,納悶地問道:“你老看他幹嘛?他臉上有答案?”

“……”宋知闔的指尖在暗處把作業本的一角卷得發皺,擡眼對宋家興道,“別開小差,認真聽。”

“……哦。”宋家興悻悻看了他哥一眼,心想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剛才在開小差。

蘇羽逍拿著手裏的手機,假裝很忙地回微信,把一些平時都囤著懶得回的工作消息都回覆完後,就開始騷擾他親姐。

【今天的天真藍啊。】

【地上的草真綠啊。】

【姐,你長得真美,難怪從小大家都說咱倆長得像。】

【(各種奇怪的表情包)*99】

他姐姐蘇羽西在家中集團工作,從基層一路幹到管理層,實打實是個女強人。

蘇羽逍從小喜歡藝術,對開公司沒興趣,所以家裏那些公司企業以後大概率都是歸他姐管。不過他每年都能無痛拿到一筆巨大的分紅,就算以後每天環游世界也不缺錢。

蘇羽逍和他姐關系很好,小時候他姐總拉他玩過家家,她扮仗義勇猛劫富濟貧的女俠,讓才五六歲的蘇羽逍則穿上裙子扮演柔弱無力被山賊綁架等待拯救的公主。

不過自從上小學後,蘇羽逍就有性別意識了,不願意再穿裙子了,並且對自己廢物美人的人設有了極大的意見。

八歲的蘇羽逍(氣鼓鼓):“姐,我是男的,你不能讓我當公主!”

蘇羽西(有理有據):“公主當然是公的了,不然怎麽叫公主?”

蘇羽逍:“……”

好、好像也對?

蘇羽西對自家弟弟長大後的不配合表示很遺憾。不過還好,他們的媽媽在蘇羽逍還沒開竅之前給他拍了不少照片,專門叫人放大了好幾倍,裝裱起來掛在家裏的墻上,緊挨著他們家的全家福。

蘇女俠在百忙之中給他回了個問號,然後給他轉了一筆小小的巨款。

【(轉賬)500000請查收~】

蘇羽逍全家都是一心搞錢的事業批,只有蘇羽逍一個喜歡思考宇宙意義的藝術生。

在他們眼裏,蘇羽逍就像一只在鳥窩裏嗷嗷待哺的小鳥:

嘰裏咕嚕說什麽看不懂,不過想買什麽就去買吧。

過了一會兒,或許是看蘇羽逍還沒收錢,他姐又發了幾條消息,問他節目是不是快錄完了,月底能不能回家,家人都特別想他。

蘇羽逍想了想,他好像確實已經在鄉下待了有段時間了。

大概等到學校組織的答謝晚會結束後,節目的錄制就正式進入了尾聲。

而他也即將要離開這裏,離開學校,離開宋家,離開宋知闔。

之前發生的一切就如曇花一夢,剛開始可能還能憑被記錄下來的影像努力記住,但隨著時間慢慢流逝,沒有什麽人或事是永遠忘不了的。

日記本會斑駁泛黃,存下的視頻照片也會越來越模糊。到後來,也許都會開始他的人生中是不是真的曾有那麽一段記憶。

蘇羽逍的心情頓時變得有點兒覆雜。

他一想到或許他這輩子以後再也不能和宋知闔他們見面了,心臟就像被一塊石頭捆住,然後被人無情地扔進了海裏。

-

離晚會的時間越來越近,蘇羽逍也忙了起來。

雖然他們班準備的合唱節目並不難,但是想要在短時間內分聲部並排練整齊還是得花一些工夫,畢竟小孩們都是剛接觸音樂不久,就算再有天賦,也需要時間慢慢熟悉配合。

這次的晚會非常重要,到時將會在網上全程直播,並發起公開的觀眾投票。

哪個節目得票最高,其指導老師就會成為本季綜藝的教學之星,不僅節目組會以該老師的名義建一座新的希望小學,還會無條件滿足獲獎老師的一個心願。

蘇羽逍沒什麽心願是必須得靠節目組才能幫他完成的,他之所以努力排練,只是想讓班裏的學生有一次能被看見的機會。

這次的直播對參與的明星嘉賓來說稀疏平常,但對信息不通的山村小孩來說彌足珍貴,如果表現得好,甚至有可能直接走出大山。

然而就在舉辦晚會的前一天傍晚,蘇羽逍剛打算下班回家,突然被一個人從背後猛然推了一把,左側膝蓋直接撞到了旁邊花壇尖銳的轉角,一時間血流不止,稍微一動就是鉆心的疼痛。

那個推他的人並不是輕輕一推,不僅用力而且精準,簡直像是故意的。

力度之大,顯然不是孩子能有的力氣。

蘇羽逍下意識轉過頭朝身後看,卻只能看見一個男人迅速跑走的背影。

那個男的比他高一點兒,一身自以為潮流的暴發戶穿搭,最重要的是戴了頂湖水綠色的棒球帽。

那個帽子的顏色非常獨特,是一個小眾潮牌的代表色。

那個潮牌蘇羽逍也眼熟,他以前也穿過幾次,直到前幾天,它官宣了一個新的代言人——

池風。

學校放學後的時間並不一定有攝像師跟拍,而蘇羽逍常走的那條小道也是他自己無意中發現的捷徑,沿路都沒有節目組設置的攝像頭。

但他幾乎可以確定推他的人就是池風。

畢竟除了他,這裏還有誰會戴這麽醜的帽子。只有他喜歡搞個性,顯得自己與眾不同。

聽說池風排練的舞蹈節目進展得很不順利。

他在娛樂圈是出了名的脾氣差沒耐心,即使在這也沒有絲毫收斂,對學生依然很兇,時不時翻白眼。

有幾個小孩記不住舞蹈動作,他立刻就黑了臉,甚至脫口而出直接罵一個經常出錯的小男孩太蠢,把人家罵哭後拒不道歉,指著鏡頭威脅節目組把剛才錄下的片段刪掉。

池風一開始錄這個節目只是想來露幾個面洗白的,下鄉支教鄉村兒童,顯得他多有愛心啊,以後出去泡妞都有牛可以吹。

因此他從第一天來到學校就開始擺爛,從來沒好好教過一堂課,而馬上到來的直播晚會顯然就是他平時劃水摸魚的暴露時刻。

有一天他路過隔壁合唱班,看到蘇羽逍帶著那群小孩玩玩笑笑,排練進展得非常順利,悅耳的音樂聲簡直刺痛了他脆弱的耳膜。

池風本來就看不慣蘇羽逍,他們年齡相仿,他就是看不慣蘇羽逍能幹得比他好。就算他拿不了節目的第一名,他也不想讓蘇羽逍拿。

到時那些無聊的網友在網上用蘇羽逍拉踩他,他可不想那麽丟人。

-

蘇羽逍這次傷得很嚴重,別說走路了,連站起來都是個問題。

宋知闔幫他做了特別仔細而完整的檢查,檢查完之後,臉上露出的那種嚴肅而氣痛的表情讓蘇羽逍懷疑自己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

好在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沒有生命威脅,只是得在床上躺幾個星期。醫學界有句古話怎麽說來著,傷筋動骨一百天。

但是他一天都躺不了,他必須得去明天的晚會。

晚會那天除了學校的人,還會來很多村裏的觀眾,以及許多專業攝影師。

如果他不在,班裏的小孩又都是第一次上臺,看到這麽多人,很容易怯場緊張,沒辦法正常發揮。

他一個人被網友嘲笑也就算了,但他的學生不能受到一點傷害。

第二天蘇羽逍掙紮著要從床上起來。他動不了腿,只能像條剛學會直立還不能行走的美人魚一樣用手扶著墻根慢慢地挪,挪了沒幾步就感覺自己被一個強壯的男人不由分說地扛起來,重新穩妥地帶回了床上,嚴謹地調整好身後的枕頭。

蘇羽逍賊心不死地試探著起身,下一秒他的雙手就被人緊緊按住,宋知闔一字一頓,平靜卻莫名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許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