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如墜冰淵 他的脈……已經沒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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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如墜冰淵 他的脈……已經沒了氣息……
沈堯目光陰涼, “就算你不說，我也總能扒出來。”
他站起身，“來人，送趙大人回去, 好生看管, 可千萬不能……讓他死了。”
獄吏點頭哈腰應下。
等到鐵鏈聲漸漸遠去, 沈堯才又問道, “薛將軍關在哪？”
獄吏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堯一眼，“榮王殿下, 薛將軍他……不是重犯，自然不能關在這，”他指了指西邊, “他在一旁的……官獄裏。”
官獄？
都已經是罪人竟還分出三六九等？
沈堯擡腳邁出天牢, 又走到西邊的一間房裏, 這裏連獄卒都沒有，只有幾名侍衛把手，屋子裏也幹凈, 左右兩側各有許多房間, 每一間都帶著窗戶，有桌椅板凳還有床, 分明不像牢房。
侍衛將他引到薛淩霄的門前, 隨後退下。
沈堯推門而入。
只見薛淩霄依舊穿著昨日那身黑色官服，雙目緊閉，正襟危坐, 即便聽到開門聲，也依舊沒有睜眼。
阿招擡了把椅子放在沈堯身後。
沈堯緩緩靠坐下去，雙手撐膝, 鳳眼戾氣橫生，“不愧是鎮遠將軍，便是在這牢獄中氣勢也依舊不減。”
薛淩霄眼皮動了動，壓低嗓音，“榮王殿下天潢貴胄，竟還能屈尊降貴來看一看我，真是榮幸至極。”
“仇深似海，我總要來問一問。”
薛淩霄冷哼道，“榮王殿下這話可不能亂說，即便我如今深處官獄之中，可也不能平白受這樣的誣陷，更何況薛家百年榮耀，豈能任你汙蔑？”
“汙蔑？”沈堯自懷中掏出一物，“薛將軍，不知……這支金簪，你可還熟悉？”
薛淩霄猛地睜開眼，瞳孔在一瞬間驟縮。
可只輕輕一掃，他很快又恢覆平靜，冷哼，“不過是女兒家的首飾，我怎麽會認識。”
沈堯將金簪在手中打了個轉，勾起嘴角，“也對，薛家這些年受了太多的賞賜只怕已經忘了，只是……你難道不想知道這支金簪的主人都與我說了什麽嗎？”
薛淩霄抿著嘴，瞇起眼睛。
這支金簪……他自然認識，那是他親手送給那個苗族女人的。
不過是隨手賞賜的一支簪子，她竟還保存著？可它怎麽會到沈堯的手裏？
最關鍵的是，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難道她還活著？可活著為何沈堯沒帶她指認他。
他關節捏的卡卡作響。
沈堯臉上卻露出一絲不屑，“薛將軍可是想起來什麽？”
薛淩霄不說話。
沈堯眸光微挑，他站起身，背對著薛淩霄，負手而立，金簪在他手中熠熠生輝，
”不過……想不起來也無妨，人在做天在看，舉頭三尺有神明，等雲青來到這的時候，
希望……薛將軍也能有如此的堅定。”
他大步走出去，哪怕雲青已死，他也要讓薛淩霄……夜不能寐。
身後的薛淩霄盯著他手裏的金簪眼裏卻崩出一抹精光。
過了許久，他厲聲道，“來人。”
侍衛走進來，“薛將軍，有何吩咐。”
“本將軍餓了，讓人……送點吃的來。”
…………
傍晚，微風和煦，蟬鳴聲不絕於耳，永福宮裏，窗戶雖半開著，卻沒有一絲風，如今已經入夏，天氣熱的人心煩意亂。
薛杜若身著素紗中衣外罩 ，蔥綠織金窄袖襦裙，站在桌案前抄寫經書。
雲佩站在她身旁搖著團扇，"娘娘，薛將軍和趙大人如今都被關押，沈堯剛去探過，我們要不要……想想辦法。”
薛杜若手中筆一頓，“什麽辦法？多少雙眼睛盯著，本宮現在去就相當於不打自招。
更何況趙無逸我了解，他……不會出賣我。
倒是薛淩霄，他現在頂多是個包庇罪，幾日便能出來，我最擔心的反倒是那本名冊，你要知道，十多年前那上面都有誰我心中大致有數，當時就是他們一同覲見才逼得永安帝不得不讓薛淩霄遠赴邊關。
雖說如今……大部分人已經死了，可順藤摸瓜也未必就找不到。”
她皺著眉，心裏正盤算著，宮婢彩雲走進來，薛杜若頭也未擡，翹著手筆尖輕點墨汁，“什麽事？”
“娘娘，官獄剛傳來消息，大將軍點名要吃雲紋酥和青餅。”
薛杜若手中的筆啪地就掉在了紙上，暈染出一大片。
雲紋酥和青餅？
薛淩霄這是在暗示她什麽？可……雲青不是死了嗎？他為什麽會提起她來，還是……沈堯和他說了什麽？
薛杜若站起身，望向對面的佛堂，摘下手上的瑪瑙珠子，撚動起來。
她明白，此時正是關鍵時期，薛淩霄通過這件事傳消息給她，絕不是向她求救，而是……威脅。
她若不救他，他……定會把她拖下水。
可如今，她不能動，也唯有……
她走回桌案，匆匆寫下幾個名字，“雲佩，你去，給這些人傳個消息，要快！”
………
夜色如墨，沈堯趕回到府裏時，林府的馬車就停在門外。
林妙儀也正低著頭從院裏走出來，身旁跟著的還有林書宴。
想來是林盛行不放心所以派人來接她。
沈堯迎上去，“準備回去了？”
林妙儀擡起頭，見到熟悉的臉，怔了下，吳影的話還在耳邊回蕩。
“你……總該給他一次機會的。”
她輕嗯了聲，“沈堯，我想……明日就將我師父的屍體火化掉，他總不能一直放在你院裏，你能不能幫我找一個風景好一點的地方。”
沈堯的目光落在她哭紅的眼和滿臉淚痕上，猜到是今日她將他攆走後，偷偷哭了。
他手掌攥在一起，“好。”
林書宴在一旁插嘴，“誒，長姐，我知道個地方，就在崖山那，那邊風景最好，跟蒼梧山差不多，不如就將道長在葬那吧。”
他撓撓頭，“不過……就是有點遠，擡上去可能有些難。”
林妙儀遲疑，“那……豈不是很麻煩。”
沈堯淡淡道，“無妨，就定在那吧，我來安排。”
林妙儀看了他一眼，睫毛微動，“那……我明日早點來，咱們盡早出發。”
沈堯點頭。
等林妙儀回到林府時，正趕上晚膳，一家四口坐在桌旁，卻氣氛凝重，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筷子和碗碰撞在一起的聲音。
和王宛如的嘆息。
她也是剛剛聽說今日的事，不住地惋惜。
見林妙儀臉色疲憊不堪，心疼不已，夾了幾塊肉放在她的盤子裏。
“楚楚，你……多吃點。”
林妙儀停頓下，聲音輕不可聞，“這幾日……是我讓母親擔心了，只是明日，我還要早些出門將師父的屍體火化掉，以後……若無他事，我就……再也不出門了。”
說完她就飛快地扒了著碗裏的飯，又將肉都塞到嘴裏，一口氣咽了進去。
王宛如眼中含淚，她知道林妙儀這麽說是怕她再生氣，可她跟一個死了的人又能計較什麽呢。
“慢慢吃，不著急。”
林妙儀吃完飯就回到院裏，躺在床上，竟又是一夜無夢。
直到蘭絮把她叫醒，“小姐，五更了。”
她才換好衣服匆忙走出門。
………………
馬車走了許久，林妙儀掀起簾子，烏雲遮月，除了車上掛的油燈再無半點光亮，路上也空無一人。
只有榮王府的方向，有一絲微弱的光，好似門外站著個人，一身白衣，手裏執著一盞燈籠，也不知等了多久，她這才想起，昨日她只對沈堯說了她早些來，卻並沒有說什麽時辰來。
而且……這是她第一次見他穿白衣。
她下了車，兩人都沒有說話。
沈堯帶她進了院，一口金絲楠木的棺材擺在院中，已經用繩子捆好。
棺材旁還站著四個穿著粗布麻衣地孔武男子。
沈堯默默道，“人齊了，出發吧。”
四個男子便將繩子背在身上。
一路向崖山上走去。
幾人遠遠地跟在後面，耳畔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越往山上走也越陡峭，擡棺地四人也有些力不從心，沈堯和吳影阿招在後面搭了把手。
等到崖山上時，那裏早已搭好了木架。
天邊也露出一抹紅光，四周寂靜，只有山間的風發出嗚咽與哀鳴。
四人將棺材擡到木架上後。
阿招自懷中掏出幾張銀票遞給幾人，他們樂呵地下了山。
阿招吳影和蘭絮也都默契地站在了遠處。
把這一刻留給了二人。
沈堯點好火把，默默地遞給林妙儀。
林妙儀抿著嘴，白衣飄飄，眉眼低垂，接過火把後，緩緩走到木架前，最後看了老道士一眼。
然後……松開手，將火把扔在了木頭上，火焰漸漸燃起，化作漫天的火海。
她靜靜地看著。
木頭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一旁地阿招趕過來，神色凝重，在沈堯身旁小聲道，“王爺，剛傳來消息，趙無逸他……死了。”
沈堯目光一閃，“不是讓人看住他嗎？”
“是看了，只是……牢房燈暗，獄卒以為他睡著了，誰知道他用手上的鏈子纏在脖子上，硬是一聲未發，窒息而死。
今早獄卒發現不對，打開門進去，才發現，人都涼了。”
沈堯看了眼不遠處的林妙儀，見她神色沒有變化。
他擺擺手。
阿招又懂事的退下。
太陽一點點升起，火焰也越來越小，當地面只剩一片灰燼，沈堯拿起罐子想將地上的骨灰拾起來。
林妙儀卻拽住了他。
恰好一片風從山間經過，將地上的灰吹起。
旋轉成一個圈然後漸漸飛遠，又慢慢消散，等她低下頭，看向地面，那裏只剩一片荒蕪，就好像是……什麽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耳邊突然響起她師父常念的那首詩，
“大道無為心亦通，不著執念氣相融，清靜忘我得自在，逍遙脫俗秒無窮。”
以後這世上，不論是真的趙無逸還是假的趙無逸，都不會再有了。
她站了許久，直到最後的一點灰燼也被吹散。
才回過身，對沈堯說道，“回去吧。”
幾人一同往山下走去，阿招他們走在前面，沈堯二人跟在後面。
林間地鳥嘰嘰喳喳地鳴叫，沈堯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麽，又咽了回去，他覺得這條路就這樣，沒有盡頭，才好。
只是走了沒多遠，卻只覺身後……突有一道冷風傳來。
“小心！”
他將林妙儀護在身後，從腰間抽出長劍。
只一瞬間，就從樹林中跳出數名黑衣人，足足二三十個，各個手持利劍，蒙著面。
沈堯左手護著林妙儀，右手手中劍快速旋轉飛舞。
那些刺客卻看出了什麽，劍劍向著林妙儀身上刺去。
一個躲閃不及，沈堯胳膊被劃破。
遠處的吳影和阿招也飛身趕過來。
只是這些刺客身手不低，吳影與阿招都被纏住。
沈堯手中劍也越來越快，神色越來越緊張，他與林妙儀兩人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他看了一眼下山的路，冷靜下來，對懷中的人說道，“馬就在那邊，一會……我擋住他們，你快走！”
“那你怎麽辦？”
沈堯沒回答。
林妙儀看著他白衣上的血跡，越來越多，臉上也破了不少口子，她心知，若沒有她，沈堯可以沖出去，而且……薛淩霄的仇還未報。
那些人擺明是為了滅口來的。
她回過頭，見身後是萬丈深淵，她好像……已經沒有選擇。
她淒然地笑了笑，然後……用力推開沈堯的手，轉身……就向懸崖跳了下去。
沈堯伸手去拽，卻只摸到一片空，“林妙儀，不要！”
他絕望地大喊，睚眥欲裂，
隨後也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選擇跟她一起……
耳邊風聲呼嘯而過，沈堯飛速下墜，他在最後一刻終於……將林妙儀緊緊地抱在懷裏，調轉身體後將自己墊在下面。
又一手用劍緊緊劃著崖壁。
身後是劇烈的疼痛與崖壁上樹枝折斷的聲音。
他閉緊眼睛，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林妙儀不能死！他不會讓她死！
速度在逐漸變慢，直到咣地一聲，兩人地身體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濺起一片塵土。
林妙儀擡起頭，就見身下的沈堯面色鐵青，雙目緊閉，嘴邊也溢出了血跡。
天下起了雨。
雨水劈裏啪啦地澆在兩人的身上臉上。
她告訴自己不能慌，她用力地拖拽著沈堯躲在了一處山洞中，又點了堆火，將腦袋裏看過的醫術都用了個遍。
她趴在沈堯身邊對著他嘴裏吹氣，可他……依舊沒有醒過來。
這一刻，巨大的痛苦向她席卷而來，她臉上的淚水連串地往下掉。
她像瘋了一樣顫抖著捶打他的胸口，哭喊著，“沈堯，你醒醒，我求求你，你醒醒好不好，我原諒你了，只要你醒過來，我就原諒你了，你……不要扔下我一個人。”
師父已經離開了她，她不願……再有任何一個人離開她。
她伸手去探沈堯的脈搏，卻發現不知何時，他的脈……已經沒了氣息。
她站在原地，一瞬間如墜冰淵。
眼前漆黑如墨，凜冽地風刺入骨髓。
可她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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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堯目光陰涼, “就算你不說，我也總能扒出來。”
他站起身，“來人，送趙大人回去, 好生看管, 可千萬不能……讓他死了。”
獄吏點頭哈腰應下。
等到鐵鏈聲漸漸遠去, 沈堯才又問道, “薛將軍關在哪？”
獄吏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堯一眼，“榮王殿下, 薛將軍他……不是重犯，自然不能關在這，”他指了指西邊, “他在一旁的……官獄裏。”
官獄？
都已經是罪人竟還分出三六九等？
沈堯擡腳邁出天牢, 又走到西邊的一間房裏, 這裏連獄卒都沒有，只有幾名侍衛把手，屋子裏也幹凈, 左右兩側各有許多房間, 每一間都帶著窗戶，有桌椅板凳還有床, 分明不像牢房。
侍衛將他引到薛淩霄的門前, 隨後退下。
沈堯推門而入。
只見薛淩霄依舊穿著昨日那身黑色官服，雙目緊閉，正襟危坐, 即便聽到開門聲，也依舊沒有睜眼。
阿招擡了把椅子放在沈堯身後。
沈堯緩緩靠坐下去，雙手撐膝, 鳳眼戾氣橫生，“不愧是鎮遠將軍，便是在這牢獄中氣勢也依舊不減。”
薛淩霄眼皮動了動，壓低嗓音，“榮王殿下天潢貴胄，竟還能屈尊降貴來看一看我，真是榮幸至極。”
“仇深似海，我總要來問一問。”
薛淩霄冷哼道，“榮王殿下這話可不能亂說，即便我如今深處官獄之中，可也不能平白受這樣的誣陷，更何況薛家百年榮耀，豈能任你汙蔑？”
“汙蔑？”沈堯自懷中掏出一物，“薛將軍，不知……這支金簪，你可還熟悉？”
薛淩霄猛地睜開眼，瞳孔在一瞬間驟縮。
可只輕輕一掃，他很快又恢覆平靜，冷哼，“不過是女兒家的首飾，我怎麽會認識。”
沈堯將金簪在手中打了個轉，勾起嘴角，“也對，薛家這些年受了太多的賞賜只怕已經忘了，只是……你難道不想知道這支金簪的主人都與我說了什麽嗎？”
薛淩霄抿著嘴，瞇起眼睛。
這支金簪……他自然認識，那是他親手送給那個苗族女人的。
不過是隨手賞賜的一支簪子，她竟還保存著？可它怎麽會到沈堯的手裏？
最關鍵的是，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難道她還活著？可活著為何沈堯沒帶她指認他。
他關節捏的卡卡作響。
沈堯臉上卻露出一絲不屑，“薛將軍可是想起來什麽？”
薛淩霄不說話。
沈堯眸光微挑，他站起身，背對著薛淩霄，負手而立，金簪在他手中熠熠生輝，
”不過……想不起來也無妨，人在做天在看，舉頭三尺有神明，等雲青來到這的時候，
希望……薛將軍也能有如此的堅定。”
他大步走出去，哪怕雲青已死，他也要讓薛淩霄……夜不能寐。
身後的薛淩霄盯著他手裏的金簪眼裏卻崩出一抹精光。
過了許久，他厲聲道，“來人。”
侍衛走進來，“薛將軍，有何吩咐。”
“本將軍餓了，讓人……送點吃的來。”
…………
傍晚，微風和煦，蟬鳴聲不絕於耳，永福宮裏，窗戶雖半開著，卻沒有一絲風，如今已經入夏，天氣熱的人心煩意亂。
薛杜若身著素紗中衣外罩 ，蔥綠織金窄袖襦裙，站在桌案前抄寫經書。
雲佩站在她身旁搖著團扇，"娘娘，薛將軍和趙大人如今都被關押，沈堯剛去探過，我們要不要……想想辦法。”
薛杜若手中筆一頓，“什麽辦法？多少雙眼睛盯著，本宮現在去就相當於不打自招。
更何況趙無逸我了解，他……不會出賣我。
倒是薛淩霄，他現在頂多是個包庇罪，幾日便能出來，我最擔心的反倒是那本名冊，你要知道，十多年前那上面都有誰我心中大致有數，當時就是他們一同覲見才逼得永安帝不得不讓薛淩霄遠赴邊關。
雖說如今……大部分人已經死了，可順藤摸瓜也未必就找不到。”
她皺著眉，心裏正盤算著，宮婢彩雲走進來，薛杜若頭也未擡，翹著手筆尖輕點墨汁，“什麽事？”
“娘娘，官獄剛傳來消息，大將軍點名要吃雲紋酥和青餅。”
薛杜若手中的筆啪地就掉在了紙上，暈染出一大片。
雲紋酥和青餅？
薛淩霄這是在暗示她什麽？可……雲青不是死了嗎？他為什麽會提起她來，還是……沈堯和他說了什麽？
薛杜若站起身，望向對面的佛堂，摘下手上的瑪瑙珠子，撚動起來。
她明白，此時正是關鍵時期，薛淩霄通過這件事傳消息給她，絕不是向她求救，而是……威脅。
她若不救他，他……定會把她拖下水。
可如今，她不能動，也唯有……
她走回桌案，匆匆寫下幾個名字，“雲佩，你去，給這些人傳個消息，要快！”
………
夜色如墨，沈堯趕回到府裏時，林府的馬車就停在門外。
林妙儀也正低著頭從院裏走出來，身旁跟著的還有林書宴。
想來是林盛行不放心所以派人來接她。
沈堯迎上去，“準備回去了？”
林妙儀擡起頭，見到熟悉的臉，怔了下，吳影的話還在耳邊回蕩。
“你……總該給他一次機會的。”
她輕嗯了聲，“沈堯，我想……明日就將我師父的屍體火化掉，他總不能一直放在你院裏，你能不能幫我找一個風景好一點的地方。”
沈堯的目光落在她哭紅的眼和滿臉淚痕上，猜到是今日她將他攆走後，偷偷哭了。
他手掌攥在一起，“好。”
林書宴在一旁插嘴，“誒，長姐，我知道個地方，就在崖山那，那邊風景最好，跟蒼梧山差不多，不如就將道長在葬那吧。”
他撓撓頭，“不過……就是有點遠，擡上去可能有些難。”
林妙儀遲疑，“那……豈不是很麻煩。”
沈堯淡淡道，“無妨，就定在那吧，我來安排。”
林妙儀看了他一眼，睫毛微動，“那……我明日早點來，咱們盡早出發。”
沈堯點頭。
等林妙儀回到林府時，正趕上晚膳，一家四口坐在桌旁，卻氣氛凝重，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筷子和碗碰撞在一起的聲音。
和王宛如的嘆息。
她也是剛剛聽說今日的事，不住地惋惜。
見林妙儀臉色疲憊不堪，心疼不已，夾了幾塊肉放在她的盤子裏。
“楚楚，你……多吃點。”
林妙儀停頓下，聲音輕不可聞，“這幾日……是我讓母親擔心了，只是明日，我還要早些出門將師父的屍體火化掉，以後……若無他事，我就……再也不出門了。”
說完她就飛快地扒了著碗裏的飯，又將肉都塞到嘴裏，一口氣咽了進去。
王宛如眼中含淚，她知道林妙儀這麽說是怕她再生氣，可她跟一個死了的人又能計較什麽呢。
“慢慢吃，不著急。”
林妙儀吃完飯就回到院裏，躺在床上，竟又是一夜無夢。
直到蘭絮把她叫醒，“小姐，五更了。”
她才換好衣服匆忙走出門。
………………
馬車走了許久，林妙儀掀起簾子，烏雲遮月，除了車上掛的油燈再無半點光亮，路上也空無一人。
只有榮王府的方向，有一絲微弱的光，好似門外站著個人，一身白衣，手裏執著一盞燈籠，也不知等了多久，她這才想起，昨日她只對沈堯說了她早些來，卻並沒有說什麽時辰來。
而且……這是她第一次見他穿白衣。
她下了車，兩人都沒有說話。
沈堯帶她進了院，一口金絲楠木的棺材擺在院中，已經用繩子捆好。
棺材旁還站著四個穿著粗布麻衣地孔武男子。
沈堯默默道，“人齊了，出發吧。”
四個男子便將繩子背在身上。
一路向崖山上走去。
幾人遠遠地跟在後面，耳畔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越往山上走也越陡峭，擡棺地四人也有些力不從心，沈堯和吳影阿招在後面搭了把手。
等到崖山上時，那裏早已搭好了木架。
天邊也露出一抹紅光，四周寂靜，只有山間的風發出嗚咽與哀鳴。
四人將棺材擡到木架上後。
阿招自懷中掏出幾張銀票遞給幾人，他們樂呵地下了山。
阿招吳影和蘭絮也都默契地站在了遠處。
把這一刻留給了二人。
沈堯點好火把，默默地遞給林妙儀。
林妙儀抿著嘴，白衣飄飄，眉眼低垂，接過火把後，緩緩走到木架前，最後看了老道士一眼。
然後……松開手，將火把扔在了木頭上，火焰漸漸燃起，化作漫天的火海。
她靜靜地看著。
木頭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一旁地阿招趕過來，神色凝重，在沈堯身旁小聲道，“王爺，剛傳來消息，趙無逸他……死了。”
沈堯目光一閃，“不是讓人看住他嗎？”
“是看了，只是……牢房燈暗，獄卒以為他睡著了，誰知道他用手上的鏈子纏在脖子上，硬是一聲未發，窒息而死。
今早獄卒發現不對，打開門進去，才發現，人都涼了。”
沈堯看了眼不遠處的林妙儀，見她神色沒有變化。
他擺擺手。
阿招又懂事的退下。
太陽一點點升起，火焰也越來越小，當地面只剩一片灰燼，沈堯拿起罐子想將地上的骨灰拾起來。
林妙儀卻拽住了他。
恰好一片風從山間經過，將地上的灰吹起。
旋轉成一個圈然後漸漸飛遠，又慢慢消散，等她低下頭，看向地面，那裏只剩一片荒蕪，就好像是……什麽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耳邊突然響起她師父常念的那首詩，
“大道無為心亦通，不著執念氣相融，清靜忘我得自在，逍遙脫俗秒無窮。”
以後這世上，不論是真的趙無逸還是假的趙無逸，都不會再有了。
她站了許久，直到最後的一點灰燼也被吹散。
才回過身，對沈堯說道，“回去吧。”
幾人一同往山下走去，阿招他們走在前面，沈堯二人跟在後面。
林間地鳥嘰嘰喳喳地鳴叫，沈堯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麽，又咽了回去，他覺得這條路就這樣，沒有盡頭，才好。
只是走了沒多遠，卻只覺身後……突有一道冷風傳來。
“小心！”
他將林妙儀護在身後，從腰間抽出長劍。
只一瞬間，就從樹林中跳出數名黑衣人，足足二三十個，各個手持利劍，蒙著面。
沈堯左手護著林妙儀，右手手中劍快速旋轉飛舞。
那些刺客卻看出了什麽，劍劍向著林妙儀身上刺去。
一個躲閃不及，沈堯胳膊被劃破。
遠處的吳影和阿招也飛身趕過來。
只是這些刺客身手不低，吳影與阿招都被纏住。
沈堯手中劍也越來越快，神色越來越緊張，他與林妙儀兩人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他看了一眼下山的路，冷靜下來，對懷中的人說道，“馬就在那邊，一會……我擋住他們，你快走！”
“那你怎麽辦？”
沈堯沒回答。
林妙儀看著他白衣上的血跡，越來越多，臉上也破了不少口子，她心知，若沒有她，沈堯可以沖出去，而且……薛淩霄的仇還未報。
那些人擺明是為了滅口來的。
她回過頭，見身後是萬丈深淵，她好像……已經沒有選擇。
她淒然地笑了笑，然後……用力推開沈堯的手，轉身……就向懸崖跳了下去。
沈堯伸手去拽，卻只摸到一片空，“林妙儀，不要！”
他絕望地大喊，睚眥欲裂，
隨後也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選擇跟她一起……
耳邊風聲呼嘯而過，沈堯飛速下墜，他在最後一刻終於……將林妙儀緊緊地抱在懷裏，調轉身體後將自己墊在下面。
又一手用劍緊緊劃著崖壁。
身後是劇烈的疼痛與崖壁上樹枝折斷的聲音。
他閉緊眼睛，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林妙儀不能死！他不會讓她死！
速度在逐漸變慢，直到咣地一聲，兩人地身體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濺起一片塵土。
林妙儀擡起頭，就見身下的沈堯面色鐵青，雙目緊閉，嘴邊也溢出了血跡。
天下起了雨。
雨水劈裏啪啦地澆在兩人的身上臉上。
她告訴自己不能慌，她用力地拖拽著沈堯躲在了一處山洞中，又點了堆火，將腦袋裏看過的醫術都用了個遍。
她趴在沈堯身邊對著他嘴裏吹氣，可他……依舊沒有醒過來。
這一刻，巨大的痛苦向她席卷而來，她臉上的淚水連串地往下掉。
她像瘋了一樣顫抖著捶打他的胸口，哭喊著，“沈堯，你醒醒，我求求你，你醒醒好不好，我原諒你了，只要你醒過來，我就原諒你了，你……不要扔下我一個人。”
師父已經離開了她，她不願……再有任何一個人離開她。
她伸手去探沈堯的脈搏，卻發現不知何時，他的脈……已經沒了氣息。
她站在原地，一瞬間如墜冰淵。
眼前漆黑如墨，凜冽地風刺入骨髓。
可她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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