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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報應不爽 我不能,你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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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報應不爽 我不能,你也……不能。……

林妙儀邁出宮門時, 天已經放晴,只有地上還有些許未幹的雨水,她停住腳步,擡起頭, 光打在她的臉上, 近乎透明, 可她的眼神中卻滿是荒涼。

晚娘扶著她, 神色擔憂,“林姑娘, 你……沒事吧。”

林妙儀搖頭,輕扯動嘴角,“晚娘, 謝謝你。”

晚娘握住她的手, “謝什麽, 我的命是你救的,大不了再還回去就是了,只是……人死不能覆生, 你切莫再傷心。”

林妙儀擠出一抹笑, “我沒事,”她被艷陽晃的睜不開眼, 卻又舍不得這樣的溫暖, 依舊擡著頭,“我知這一次你能來一定很是不易,好在以後, 你可以堂堂正正的活下去了。”

晚娘點頭,她抿著嘴眼眶泛紅,“我回去後, 才知道母親為我哭瞎了眼,慶幸一切不算太晚,我也總能盡一盡孝。”

林妙儀沒說話,她目光垂下,落在遠處等著晚娘的馬車上。

“去吧,他們二老……還需要你,你也該回去了。”

晚娘含淚點頭,縱然她心裏有萬般不舍,卻也無可奈何。

林妙儀目送她上了馬車。

又走到一直在等她的林盛行身旁,“父親,我想……去看看我師父。”

林盛行想說些什麽,可看著她身後的沈堯,只動了動嘴,“去吧,替我給你師父……上柱香。”

又對沈堯一拱手,“完事後,還請榮王殿下派人將小女平安送回來。”

沈堯垂眸,“林大人放心。”

林妙儀和沈堯走到馬車旁,沈堯撩開簾子,又伸出手,林妙儀遲疑下,牽著他的手上了車。

她靠坐在馬車一角,這兩日,她都沒有合過眼,在這一刻居然前所未有的放松,馬車搖搖晃晃,她也漸漸地閉上眼睛。

等她再睜開時,對面已經沒有人,她的頭枕在一片溫暖裏,身旁是有力的心跳聲。

她擡起頭,正對上那雙鳳眸。

沈堯默了默,“你剛剛差點摔倒,我才……”

林妙儀沒說話,而是坐直了身子,看著車帷時不時地掀起,露出一片繁華,她低下頭笑了笑,聲音中帶著絲哽咽,“沈堯,我以為我會夢到我師父,可他……都沒有入我夢裏來,你說……他是不是在怨我,沒能給他平冤。”

沈堯目光凝聚在她身上,“我……曾聽過一個說法,若親近的人離世,而你卻沒有夢到他,只能說明,他希望你……早日放下。”

“那你呢,你有沒有……夢到過你父王和母妃?”

沈堯神色一頓,捏緊了拳頭,又緩緩松開,“沒有。”

二人都默契的沒再說話,死去的人早已經放下。

卻唯有活著的人還悟不透。

沈堯想了想,又說,“今日你的請求,陛下雖沒答應,卻也沒拒絕,只是此事重大,即便趙無逸認罪,世人皆知你師父含冤,卻也有許多流程要走。”

林妙儀輕嗯了一聲,“我明白。”

兩人在榮王府下了車。

海棠閣裏,窗戶緊閉,窗簾也遮的嚴實。

可屋內卻通明,點了數十盞蠟燭,燭光籠罩中,老道士躺在床上,他面色平靜,穿著幹凈,頭發整齊,看得出來,沈堯將他打理地很好。

林妙儀跪在床邊,凝望著老道士,在聽到他的死訊時,她本以為她會哭,可現在才知道,原來,真正的悲痛,是沒有眼淚的。

只是,即便她用盡全力……最後能做的竟也只是這麽多。

沈堯點了香,遞給她。

林妙儀接過去卻遲遲沒有插上,“我師父……他死前說了什麽嗎?”

沈堯搖頭,“沒有,那日你走後,他睡了一覺,等我再來看他,就……再也沒醒過來。”

林妙儀垂下眼,“倒也好,活著的時候受了那麽多的痛苦,死的的這一刻還算享福,也總算老天爺對他有一絲仁慈之心。”

沈堯點頭,又道,“我昨日已經在最好的長生店裏為你師父定了一口棺材,不論你想把他葬在哪,都可以。”

林妙儀沒回答。

過了許久,她才嘆息,“不必了,就將他……火化了吧。”

讓塵歸塵,土歸土。

沈堯默默道,“好,我來安排。”

林妙儀見他還站在一旁,“陛下不是安排你和沈諾一同去查名冊嗎,你去吧,趙無逸雖已認罪,可薛淩霄的罪名卻不算什麽,還要你盡快找到證據,才好名正言順。”

“可是你……”

“我沒事,我想……陪我師父再呆會。”

沈堯也知時間緊促,“那吳叔就在外面,有事……你就叫他。”

他走後。

林妙儀才舉起香對著老道士拜了拜,又將香插在香爐裏。

然後跪在地上,認認真地地磕了三個響頭。

最後一個時,她許久都沒有起來,將臉埋在地上,從嗚咽到抽泣,再到肆無忌憚,號啕大哭。

像是要把全部的委屈哭出來。

他二人此生緣分已盡,唯願來世,還能再續師徒之緣。

她站起身,親手將屋內的一盞盞燭火熄滅。

直到眼前一片黑暗。

門卻突然被推開。

林妙儀猛地回頭,光影中,一腰間別劍地男子走進來。

是吳影。

他淡淡地看了林妙儀一眼,“我來給你師父上柱香。”

林妙儀沒回應,她偷偷地抿著眼淚,站到一旁。

吳影上完香後,準備出門,臨走前,又收回腳,“林小姐,我有話和你說。”

說完也不管林妙儀同不同意就站在門外。

林妙儀看著他地身影,她與吳影不熟,也對他沒什麽好感,不過她看得出來他身上有過多的江湖氣和匪氣,並不似宮中之人。

她猶豫下,走出門去,站在吳影身旁。

吳影緩緩開口,“林小姐,你既然恢覆記憶,那麽應該也記得十年前你落水時我在沈堯身旁吧。”

“你想說什麽。”

吳影滄桑地眼盯著她,“說實話,我……並不喜歡你。

我總覺得身為女子不必太聰明強勢,才好知足常樂。

但是我也不願看沈堯為你難過。

或許你認為他心狠手辣,他利用了你,可沒認識你以前他就是這樣的人,他出生在帝王家,他沒有選擇,他甚至已經在明白對你心意的第一時間選擇推開了你。

若不是他知道永安帝不是殺先太子的兇手,他也不會回頭,即便是現在,他大仇未報,他也不敢求得你原諒,或者對你有任何承諾。

我不知道你在怪他什麽,你有沒有想過,即便是他騙了你,可他為你受的傷是真的,為了救你不惜放棄的那些也是真的。

若你只是因為在橋上那一箭或是因為他曾經沒有救你,而選擇不原諒他。

那你又知不知道,薛昭一開始要殺的人就是你,你回都城那一路上也都是他在派人保護你,就連那株海棠,都是他不遠萬裏連夜騎馬帶回來的。

如今薛淩霄已經被關,這件事或許很快就會有個結果。

我總覺得,你該給他一次機會的。”

………

大理寺外,風平浪靜,沈堯下馬後,有些疑惑。

堂內,也只有沈諾一人,他白衣背對著他,負手而立,也不知等了多久。

沈堯皺著眉頭,“都去哪了?聖上不是安排人了嗎?”

沈諾轉過身,目光寒涼,“沈堯,你就沒有話要對我解釋嗎?”

沈堯聞言,猜到是沈諾將人打發走。

他不緊不慢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解釋什麽?”

“地宮的事,你從沒告訴我是薛家做的。”

“告訴又能如何,你沒看到今日的結果嗎?

費盡心機最後也只能定薛淩霄個包庇之罪。”

“可你到底因何要針對薛淩霄?

你與父皇又到底在做什麽?僅僅是因為他功高過主要他交出兵權嗎?”

沈堯沒說話。

沈諾自嘲,“難道……就因為我母後是薛家人,你們就如此不放心我。

罷了,我也不願再問。

可名冊一事,是你當日告訴我,一旦公布,家國不寧,難道也是假的?”

沈堯端起茶輕抿一口,他挑眉,“沈諾,知道為什麽不告訴你嗎?因為你太善良,也太好騙了。

了凡四訓你沒讀過嗎?

內憂不除,外患難免。”

沈諾楞住,他盯著沈堯,這一刻他突然發現,他好像……從沒有看透過他。

許久,他才平靜道,“我明白了。”他立於沈堯身側,目光堅定,看向天邊不停變幻的雲,

“用刑這事,不是你最擅長的嗎?

那麽沈堯,這一次,就連根拔起吧。”

沈堯也站起身,與沈諾並肩而立,他冷笑,“對付他們,都不必用刑,那些人養尊處優慣了,只要把他們都抓進來,一人一間,壞境越差越好,吃的也按最低等的給,餓不死就行,再派人每日去錄口供,一一比對,不出三日,他們必說。”

沈諾點頭,“就……按你說的做吧。”

“不過那些人畢竟不全都在都城,一個個搜羅來也需要時間,”沈堯勾起嘴角,“你先派人去辦,我……還有個人要見。”

沈諾看著他的背影,沒應聲,他知道,沈堯說的是誰。

天牢裏,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將滅未滅的油燈,依稀可見,沈堯一進去,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獄吏弓著腰,湊在他身旁,“榮王殿下怎麽親自來了?”

沈堯掃他一眼,“我有些事要問趙大人。”

“哎呦,榮王殿下說笑了。”獄吏搬了把椅子放在他身後,“進了這天牢裏哪還有什麽大人啊?更何況他一個濫竽充數的人。”

他一揮手,一個獄卒就走到地牢深處,隨後,牢中傳來一陣鐵鏈撞擊地面的聲音,刺耳不絕。

過了片刻,趙無逸穿著一身囚服手腳帶銬緩緩地從黑暗中走出來。

還沒等他站在沈堯面前,後面的獄卒就用力地推了他一把,他一個踉蹌跪在地上。

獄吏一臉諂媚,“榮王殿下,那……我們就先下去了,您慢慢審,不著急。”

沈堯盯著地上的人,即便牢內昏暗,可他也看出,趙無逸頭發淩亂,囚衣上沾滿了血跡。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睥睨,輕聲開口,“趙大人,不知……從萬人敬仰到世人唾罵,你有何感想?”

趙無逸坐直身子,卻始終沒擡起頭來,“不過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哼,我自己做的孽,我自己擔著就是。”

沈堯輕笑,“骨頭還真是硬,只是……你還不知道吧?”

他伸出手,阿招將懷裏的東西遞給他。

“你的結發妻子今日聽聞你的事,寫了一封信與你。”

沈堯將信扔在趙無逸面前。

他顫抖著打開,卻冷笑出聲,

“榮王殿下,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你若以為……我會因為這封休書就去冤枉薛將軍,我……做不到。”

“做不到?”沈堯嘆息,“我倒是還忘了告訴你,你兒子在寶華寺裏……自盡了。

我猜你一開始送他去就是為了保護他吧,不過可惜,他的骨頭可沒你的硬,我都不必做什麽,他便如同關在籠裏的鳥,已經沒了活下去的勇氣。”

沈堯緊盯著趙無逸,卻見他平靜地將休書疊好,放在地上。

緊接著,竟笑出聲來。

可他笑著笑著就哭了,他擡起頭,一張臉上滿是血水痕跡,眼神卻毫不畏懼,他嘶啞著嗓子,“所以,殿下今日就是來與我說這些的嗎?”

沈堯彎下腰,寒星般地眸子靠近他,“我只是好奇,薛淩霄到底對你做了什麽讓你如此死心塌地?

這幾日,我派人查了許久都查不出你的真實身份,你……到底是誰?”

他是誰?

他是乞丐無名氏,還是薛家奴仆阿南,亦或是別人的替身趙無逸呢?

他也不知道。

只是他這條命啊,從來就由不得自己。

他目中帶淚,視線落在一旁地油燈上,“我是不會說的。

榮王……也不必如此枉費心機。

這世上,沒有人能拒絕在絕望之際時向你伸出的那雙手,

我不能,

你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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