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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人死燈滅 枯木總會逢春,人生再難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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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人死燈滅 枯木總會逢春,人生再難相逢……

海棠閣裏, 老道士閉著眼睛躺在床上。

等到外面風雨皆停,陽光刺透烏雲,他才慢慢地睜開眼,今日, 也不知怎麽的,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又猛烈地跳動著, 不似前幾日地無力, 他低下頭,就見林妙儀趴在床邊小憩。

她的頭上, 還帶著他送的海棠玉簪。

他伸出手,輕輕地放在她的頭頂。

林妙儀猛地擡眸,隨即又籲口氣, 露出抹淡笑, “師父, 你醒了。”

老道士點點頭,看了眼外面,見雨後彩虹, 不禁心生向往, 他坐起身,“楚楚, 推我……出去走走吧。”

林妙儀本想拒絕, 怕他受涼,但見他面色紅潤看起來精神許多,她於心不忍, “好。”

她吩咐下人搬了把椅子放在院中,又扶著老道士,走出屋子。

一番折騰, 她額間都出了層細汗,可老道士的手掌……卻依舊冰涼。

她拿起毯子在他身上蓋好。

好在即將入夏,空氣悶熱,日頭也充足,地上兩道身影依偎在一起。

師徒二人都沒有說話,似乎……都分外享受此時的寧靜。

遠處,林書宴穿著藏藍色衣衫正舉著樹枝比劃。

吳影則一襲灰衣坐在那株枯萎的紅梅上喝著酒,時不時地指點幾句。

亭子裏,蘭絮趴在石桌上打著盹,阿招拿著樹葉給她扇風。

直到吳影低頭,看了一眼亂舞的少年,從樹下跳下來,用酒壺打他的手,不耐煩道,“又錯了,你怎麽這麽笨?”

老道士的臉上露出一絲慈笑。

林妙儀蹲在他身旁,掖了掖毯子,“師父是不是想起我小的時候了。”

老道士點頭,“你小時候,我……總是對你很嚴厲。”

他斷斷續續,“我還記得,有一次……我生辰,你一大早……偷偷地煮長壽面,小小地身子蹲在爐子旁,生火,燒柴,結果……差點將屋子點著,等我去把你從廚房救出來時,衣服都黑了。

當時……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狠狠地打了你一頓。”

林妙儀歪著頭,眉眼溫柔,“可是事後,你卻自責不已,一邊哄著我,一邊背著我下山。

在劉嬢嬢的攤子上吃了碗湯面,又連夜背我回去修繕廚房,等到修完……天都亮了。”

老道士看著她,“你……當時就坐在我旁邊,陪我一夜,我讓你睡覺……你也不肯,最後困的一頭栽了過去。

當時我就想,你這小丫頭……性子太過剛硬,遲早要吃大虧。”

林妙儀低下頭,扯了扯嘴角,“倒也沒吃過什麽虧。”

老道士看向遠處,目光深遠,“楚楚,其實……這世間人無完人,不論是第一次當師父,當徒弟,包括你第一次做飯也好,人……總是會犯錯的,我曾原諒過你,你如今……也能原諒我,為什麽……不能原諒他呢?”

林妙儀眉眼微動,她輕聲道,“師父,這些話……是他讓你對我說的嗎?”

“怎麽會……”老道士搖頭,嘆息,“楚楚,你應該明白,到了我這個年紀,已經……很難再去做違心的事說違心的話了。

只不過……”

他望著紅梅樹上,隱隱開出的綠芽,“枯木總會逢春,人……卻再難相逢。

我不希望……你後悔。”

…………

等到傍晚,林妙儀帶老道士回到房間,又餵他吃些清淡地飯菜,扶著他躺下。

沈堯也正巧下朝回來,他官服還未換就直奔海棠閣,剛推開門,林妙儀忙在嘴邊比劃個手勢,“噓。”

她起身走出門外,將門合好,對著一旁等待的沈堯說道,“師父剛睡。”

沈堯見她神色疲憊,點頭,“回去吧,這裏有我。”

林妙儀擡眸,見天色漸暗,她眼神裏卻是難掩地高興,猶豫下說道,“我師父他……他今日……好像比昨日好了許多,與我說了好多的話,還……講起了我小的時候,沈堯,你說……他是不是快好了。”

沈堯的目光停頓,眼神黯淡,他垂下頭,“應該……是吧。“

林妙儀滿眼憧憬,碎碎說著,“你不是說薛淩霄後日就回來嗎,今夜……我就回去與父親商議,等此事一了,我就可以將師父接回府裏,或許……到時他一高興,身子也會更好些。”

沈堯眉心輕抖,手心漸漸捏緊,片刻後……又松開,淡淡地,“嗯”了一聲。

林妙儀透過門縫看向屋內,見老道士還睡著,“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夜還要麻煩你,明日……我會再來。”

“好。”

她剛要轉身,屋內……卻突然傳來一聲低吼,“楚楚!”

林妙儀忙推開門,走至床邊,慌張道,“師父,我在,怎麽了?”

老道士面色凝重,眼圈泛紅,他用力地握緊林妙儀的手,只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麽都沒有說,擺擺手,

“沒什麽,去吧……孩子。”

林妙儀目光繾綣,只以為師父如今年老更加依賴她,她笑道,“那師父,我……明日再來看你。”

她轉身,將門……輕輕地合上。

又對院中的少年輕喚,“書宴,回家了。”

馬車裏。

她看著少年滿頭大汗,藏藍色衣襟濕透,她拿著帕子在他額頭上輕擦,”怎麽樣,累不累。”

林書宴滿臉興奮,搖頭,”不累,長姐。”

他撩起簾子看向外面,到了一處拐角處,他大喊,“誒,停停停。”

他跳下馬車。

林妙儀隔著窗子問道,“你幹什麽去。”

林書宴擺手,“長姐,你先回去吧,我去給吳叔買壺酒。”

回到林府,正趕上晚飯。

林盛行與王宛如二人都坐在桌上。

林盛行見林妙儀一個人回來的,皺著眉頭,“書宴呢?”

前幾日春闈的結果剛出,雖跟他預想的一樣,林書宴的名字排在了後兩排裏,可他還是一肚子火。

林妙儀見林盛行臉色不好,夾了一塊蓮子糕放在他的盤裏,“父親,書宴……他去買些東西,晚一點回來。”

“那你呢,你今日不在府裏,幹什麽去了。”

林妙儀猶豫下沒說話。

王宛如在桌子下捅咕林盛行一下,昨夜她明明與他解釋過林妙儀去榮王府看她師父的事,這怎麽還明知故問呢?

她剛要開口,林妙儀卻放下筷子,先她一步,語氣沈重,“父親,我……有話想跟你說。”

林盛行目色暗沈,將筷子摔在桌上。

“那就等書宴回來,你們姐弟……來我書房一趟。”

拂袖而去。

他走後,王宛如夾了一筷子空心菜放在林妙儀盤中,“你放心,昨日我都與你父親解釋過了,他這是耍官威呢,一會你們姐弟二人好好說說也就沒事了。”

林妙儀目光深邃,點點頭。

她吃完飯後也沒回浮雲居,就坐在庭院裏,望著天上若隱若現地星星發呆。

老道士今日的話,她……聽得懂。

慢慢地,月亮掛上樹梢,林書宴才拎著酒壺從門外走進來。

他一看到林妙儀就興高采烈,遠遠地跑過來,“長姐,我跑了好多家館子,可算買到壺好酒,你怎麽還沒歇下?”

“書宴,父親……讓我們去書房找他。”

林書宴臉上的笑容瞬間枯萎,他聳拉著頭。

林妙儀將他手中酒壺遞給下人,淡笑道,“有我在,你怕什麽,走吧。”

……

書房內,殘燈如豆。

林盛行正處理公務,他手中筆墨未停,掃了眼面前站著的姐弟二人。

昨日他公務繁忙回來的晚,沒見到他們,倒是回房後,聽王宛如提了一嘴,說是林妙儀的師父住進了榮王府。

她還要每日去探望。

上一次薛家與趙家的事他還沒細問過,總想著女子臉皮薄,如今……這姐弟倆倒是越來越過分。

他冷著臉,“是我問還是你們自己說。”

林書宴看了眼身旁的林妙儀,見她要開口,他搶先回道,“父親,我……不想讀書了。”

“不讀書?”林盛行氣的將手中筆摔在桌子上,墨汁落了滿地,“我林府書香門第,你不讀書你要幹什麽?”

林妙儀擡眸,淡淡道,“父親,書宴他……想從軍。”

“從軍?那戰場上刀劍無眼,他那個身板怎麽從軍?是要去送死嗎?”

“那父親想讓他做什麽?繼續讀書繼續考嗎?可是父親……書宴不是讀書的料。

這天底下有人自學成才,無師自通,有人拜入名師夜夜苦讀卻一生不得高中。

或許……這一切只是因為他選錯了路。”

林盛行被懟的啞口無言。

林妙儀繼續說道,“父親,難得書宴知道自己想做什麽,總比人一生碌碌無為的好,您都不給他選擇的機會,怎麽……就知道不行呢,若真是不適合他,那他撞了南墻或許也就回頭了。”

林盛行怔住,林妙儀一番話倒是說到了他心裏,或許……他發現吃不了辛苦就能好好讀書了呢。

他眉頭輕展,“這件事……讓我想想吧。”

林書宴松了口氣,卻見林妙儀目光沈重,看著他,“書宴,你先出去,我……還有件事要和父親說。”

他狐疑地走出書房。

屋子裏只剩下父女二人。

林盛行倒有幾分尷尬,他擡眼,見面前與他如出一轍的眉眼氣質,也不忍再責怪,他嘆了口氣,“你是……要解釋你師父的事嗎?你母親……與我說過了。”

林妙儀低下頭,將額前的碎發掖在腦後,又重新擡起,目光炯炯,一字一句,

“是……也不是。

父親……我今日要說的,不僅僅關於師父,還有薛家與趙家,榮王……與我。”

林盛行眼神震驚。

蒼白的月光下,屋內寂靜無聲。

他眉頭緊鎖,看著林妙儀,嘴剛要動。

書房的門卻猛地被推開,

蘭絮隨風而入,只見她面色慌張,聲音顫抖,

“老爺小姐……道長他……

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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