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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歸心似箭 當時輕別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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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歸心似箭 當時輕別意中人

他眼前浮現出一張白皙清秀的臉, 淺笑嫣然。

“沈堯,我若喜歡一個人,我不會這樣寫。”

“那你會怎麽寫?”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沈堯晃了神, 手中一松, 書掉在地上, 發出啪得一聲響, 他仿佛大夢初醒般,低下頭, 視線剛好落在地上隨意散開的古書上,書頁的第一行裏赫然寫著一句詩,

“當時輕別意中人, 山長水遠知何處。”

他只覺胸口好似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突然疼痛難忍, 過了一瞬,他才緩緩合上書,站起身將他從它放回原處。

少川看出他不對勁, 走過來, 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餵, 沈堯, 你不會被我說中了吧?

我就說這次見你總覺得怪怪的,這些年我可從沒見你對哪個女子上心過,她長什麽樣?是哪裏人?不會比本殿下的廢太子妃還好看吧?”

沈堯抿著嘴, 帶著一絲自嘲和苦澀,“自然是……天下無雙。”

少川滿臉不屑,“吹吧你就, 不過……就你這性格,深沈世故,即便你真喜歡一個人,恐怕也會無疾而終。”

他拍拍胸脯,眉眼上揚,

“怎麽樣,要不要本殿下出馬,幫你把她搶回來!”

沈堯拿書敲他的頭,“你是土匪嗎?還搶?快點幫文帝找書吧,再不回去恐怕要派人來催了。”

少川捂著頭,恍然大悟,“啊,對啊,我父皇說他要看什麽書來著?”

“資治通鑒。”

“嗐,那本書不在這,我記得……好像是在父皇的書桌上。”

少川繞過書架,在書桌上面一頓胡亂翻找,碰掉了一地的書。

沈堯無奈地蹲在地上收拾。

直到……他看到一封信。

這封信並未署名,信封也已經發黃老舊,可鬼使神差地,沈堯就是覺得,這封信……與他有關。

他輕輕地打開,信上面,只有四個大字,

“沈堯安否?”

筆鋒刺透紙背,字跡遒勁郁勃。

沈堯的心中隱隱透著一股不安。

少川望了過來,“看什麽呢你?”

他將信接過後,一臉驚訝,“這信是誰寫的?怎麽會在我父皇的桌上?”

他蹲下身子,往地上隨意一掃,“誒,快看,這還有許多。”

沈堯低下頭,就見書本中,還夾雜著許多這樣的信,大概有三四十封,他顫抖著又撿起一封打開,依舊是沒有署名,也依舊是四個字,

“沈堯安否?”

直到他將所有的信打開,才終於看到了一封不一樣的。

“天授四年,十月初六。”

“文昌,記得你曾與我說過,高處……不勝寒,可我竟到今時今日才明白,真是可笑至極,如今……我雖身處高位,身邊卻已再無一人可信,現將皇兄之子托付於你,望君莫負,他日安國若有需要,我定……全力傾之。”

署名是……沈淮淵。

沈堯目光空洞,手中的信件也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那是……那是永安帝的名字。

天授四年十月初六是他……初到安國的日子。

沈堯只覺得冷,他好像在一瞬間被凍住,身上也泛起了一層寒霜。

“沈堯,你怎麽了?”

少川緊張的問道,他撿起信件一看。

瞪大了眼睛,“這……這是永安帝給我父皇寫的信?

可我記得……你曾與我說過他對你厭惡至極啊?”

少川擡頭看向沈堯,才發現他的眼神裏皆是茫然。

沈堯心中多年的疑惑突然就好像有了結果。

永安帝厭棄他,為何允許皇後對他偏愛?若父王真是他害死的,又為何要留下他的性命?還有他又為什麽沒有將他永遠留在安國而只約定十年,真的只是因為皇後求情嗎?

文帝若沒有永安帝授意,又怎會如此高看一個質子。

難道……是他錯了?

那他這些年的籌謀都算什麽?父王又究竟是怎麽死的?

沈堯漸漸地凝聚目光,他蹲下身,將所有信件收好,又站起,看向窗外雨後彩霞,正色道,“少川,我 ……得馬上回慶國。”

少川一臉擔心,“沈堯,此事要不要先問問我父皇。”

沈堯搖頭,文帝今日莫名其妙讓他二人來找書,或許……就是為了讓他看到這些信。

而他現在已不想再通過別人的口中了解事情的真相。

他只想快點回去,好好地……問上一問。

少川著急道,“那……那你不等我登基了嗎?”

沈堯將信包好,勾起嘴角,隱隱帶著絲欣喜,“不等了,歸心似箭。”

少川撇嘴,“我看你是重色輕友。”

沈堯擡眸,望向少川鬢間隱隱的白發,莫名的心酸,他苦笑,

“少川,今日……你尚未登基,你我依舊為兄弟,他日你君臨天下,你我便君臣有別。”

少川垂頭,小聲嘟囔,“什麽君臣有別,”他眼神落寞,鼻尖泛酸,“沈堯,這些年……你總是有很多心事不與我說,我也不知道你在慶國到底在謀劃什麽,可……只要你想,你可以留在安國,不論何時,我身邊……總有你的位置。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沈堯神色微動,他相信,這是少川的真心話,可他卻不能當真,有些話只在說出的那一刻才做數。

但誰又能保證此生不變呢。

他伸出拳頭打在少川肩上,凝眉嗤笑,“臭小子,我才不要留在這,每日還要叩拜你,想得美。”

他目光深邃,眼裏帶光,“但是……我答應你,在我這裏,沒有安國新帝,只有太子少川。”

少川見沈堯去意已決,他無奈地擺擺手,“罷了罷了,強扭的瓜不甜,你回去後告訴長寧快點回來,我和父皇都很想她。”

沈堯快步走出殿外,大聲回道,“那就要看她自己願不願意了,幫我跟文帝說一聲,他的好意……我收到了!還有,借你們宮裏的花一用!”

少川追出門去,莫名其妙,“哎,什麽花啊?”

沈堯卻早已沒了蹤跡。

他出了宮門一手拉起韁繩便翻身上馬,直奔將營。

帳內,阿招和李健銳兩個人正在劃拳,吳昭靠坐在一旁喝著悶酒,時不時地撿個笑。

李健銳破了相的臉上貼滿了紙條,頗顯滑稽,他看見沈堯掀開簾子的瞬間眼神頓時一亮,表情哀怨,“殿下,將士們也休整的差不多了,咱們什麽時候回慶國啊,俺都想俺娘了。”

“你少放屁!”阿招一拍桌子,“你昨天還說你娘都死了八年了,快點快點!你又輸了!接著貼!”

李健銳縮著脖子,小聲嘟囔,“死了俺也想啊。”

沈堯卻垂下眼,嗓音低沈,“今夜就走。”

李健銳伸手一把將臉上紙條摘下,滿臉欣喜,大喊道,“俺去收拾東西!”轉身就跑沒影了。

阿招詫異,“王爺,怎麽這麽突然,不是……要等太子登基嗎?。”

沈堯轉過身,“事情有變,路上說。”

“可這……天都黑了。”

吳影從後面給他一個腦瓜崩,“讓你走就走,哪來那麽多廢話!”

………………

永福宮裏,燭光搖曳,薛杜若盤坐在榻上,手中撚著佛珠閉目低語。

長寧則伏著身子趴在桌案前抄寫金剛經。

薛杜若念完最後一段,睜開眼,面露慈愛,“長寧,已經很晚了,你回去吧,別在這裏陪著本宮這個老人家了。”

長寧神色認真,手中筆未停,“皇後娘娘,這本經書我還有五頁就抄完了,今日事今日做,總不能留到明日。”

薛杜若眉眼溫柔,嘴角彎起,“好孩子,辛苦你了,如今安國大局已定,等沈堯回來後,你與沈諾的婚事定下來,本宮也能松口氣。”

長寧耳尖泛紅,她小聲道,“那到時候,長寧日日來陪著娘娘抄佛經。”

薛杜若笑著點頭。

一刻鐘後,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長寧才從永福宮裏走出來,春風拂過,一股涼意隨之而來。

她抱著胳膊,剛走出幾步,卻發現……角落裏站著個人影。

她壯著膽子問道,”誰!”

“長寧,是我。”

嗓音低沈溫柔,如沐春風。

長寧跑過去撲在沈諾懷裏,燦爛的笑,“你怎麽來了。”

沈諾將外衣披在她身上,又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聽說你今日進宮幫母後抄經書,我想著這麽晚了你一個人肯定會害怕,索性就在門口等你。”

長寧低著頭,心裏燃起一股暖意,“那你怎麽不進去等,這外面黑燈瞎火的。”

沈諾牽著她,柔聲解釋,“進去等怕你分心,抄經書最重要的就是要做到心如止水,方才靈驗。”

長寧低眉淺笑,看著石板路上二人相偎的身影,手腕處玉鐲叮當作響。

她只覺心中無比踏實寧靜,她輕聲道,“以後你我若是生個兒子,也一定能像你一樣,聰明解語。”

沈諾眉眼掠過一絲柔和,捏了捏長寧的手,“還要再生個女兒,像你一樣,活潑機靈。”

長寧撅著嘴,“沈諾,你是不是在取笑我,我皇兄和沈堯明明總說我笨。”

“怎麽會,我的長寧天下第一聰明。”

…………

半月後,沈堯的大軍陸續入城。

春雨綿綿,雨水拍打在長秋宮的窗戶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永安帝躺在榻上閉目安睡。

殿內簾帳突然無風自起,昏暗的燭火搖擺幾下,最終歸於平靜。

他雙目陡然睜開,坐起身,瞇著眼睛朝遠處望去。

寢殿中央,隔著金絲帷幔與屏風似乎能隱隱約約的看到一個身影。

“誰?”他聲音雄厚。

可卻沒有人回答他。

他又仔細看著那道身影,只覺那身影似乎如此熟悉。

永安帝撩起簾子,眸光輕動,聲音裏似乎也多了一絲嘆息,

“皇兄,朕是……又夢到你了嗎?”

隨著身影逐漸的走近,面目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他身披玄鐵鎧甲,肩頭壓著暗紋獸首護肩,寒光凜冽,鳳眼微挑,目色沈黑,風塵仆仆,身後還背著一個包裹。

永安帝頓時清醒。

這不是夢。

這是?

他眸光一緊,聲音也帶著怒意,

“沈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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