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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皇太女:君子攸寧(含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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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皇太女:君子攸寧(含崽)

五月時,蕭沈璧的孕吐漸止,口味恢覆如常,卻偏偏聞不得某些特定氣味。

往日裏慣用的龍涎香,如今她一聞胃裏便翻江倒海。

李修白遂命人將殿中所有香爐撤走,甚至所有沾了一絲那香氣的陳設盡數撤換。

更奇的是,她尤其聞不得鄭懷瑾身上的味道。

一日,李修白與鄭懷瑾於亭中對弈,剛回到立政殿,蕭沈璧便伏在榻邊,幹嘔得淚眼涔涔。

李修白只得將周身衣物從頭到腳換過,又徹徹底底沐浴一番,她才蹙著眉勉強準他靠近。

起初,二人只當是孕期反覆,並未深思。

直至接連兩次,李修白只要與鄭懷瑾一處待過,必引得蕭沈璧幹嘔不止,這癥結方才水落石出。

這讓身為表叔的鄭懷瑾很是傷懷,他跟李修白控訴:“她定是故意的!世上哪有這般巧合?怎麽偏偏旁人無事,就我有事?”

李修白揉著額角,頗為無奈:“不論真假,你讓一讓她便是。”

鄭懷瑾偏不信邪,定要親自試一試。

他弄來了一套低等宦官的灰布衣裳,穿戴整齊,低著頭,混在送貢果的小內侍隊伍裏,躡手躡腳地蹭進殿內。

豈料,他人還在殿門處的珠簾外,蕭沈璧正拈起一顆葡萄,鼻尖似乎嗅到了什麽氣味,捂唇便是一陣劇烈的幹嘔。

鄭懷瑾嚇得魂飛魄散,生怕把她嘔出個好歹,再顧不得偽裝,轉身便跑。慌忙間,頭上的宦官帽子掉了,腳上的靴子也蹬掉了一只,狼狽不堪地露出了真容。

蕭沈璧擡起頭,正瞧見那倉皇逃竄的背影,頓時咬牙切齒:“好你個鄭懷瑾!竟敢戲弄到本宮頭上!來人——”

眼看皇後盛怒,鄭懷瑾趕緊求饒。

最終他指天誓日,保證日後絕不無故出現在她視野之內,此事才堪堪作罷。

經此一鬧,鄭懷瑾愈發傷感。

李修白也不能再如往常般私下召見他,縱有要事相商,兩人也需隔著十數步遙遙相對。

鄭懷瑾無比悲憤:“陛下這是娶了媳婦,便不要兄弟了!”

李修白負手而立,唇角微揚:“非常之時,為了孩子,只得委屈你了。”

鄭懷瑾從那話裏聽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炫耀,想起自己還孤家寡人,更覺心口堵得慌,憤憤一甩袖,扭頭便走,再不來自討沒趣。

然而,待到這孩子呱呱墜地,鄭懷瑾那點怨氣頃刻便煙消雲散。

無他,只因蕭沈璧的孩子實在生得可愛,令人見之心喜,著實生不出一點氣。

——

昭華公主降生於元嘉三年春。

是夜,欽天監急報,稱紫微帝星之旁忽現一璀璨輔星,光華大盛,流光溢彩,上表稱之為“輔弼之星”。

天明時分,宮中那株百年未曾開花的鐵樹竟驟然綻放,異香撲鼻,繚繞整座宮苑。

上林苑中更有百鳥翔集,盤旋鳴啼於立政殿上空,久久不散。

恰在當日,前線傳來平定南詔叛亂的大捷,南詔王之弟親率三千精騎歸降。

帝心大悅,手捧繈褓,道:“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此女之貴,有聖祖之相!”

祥瑞疊出,恩寵殊異,一時間,朝野上下皆暗自揣測,這位公主殿下怕不是要開本朝未有之先例,冊為皇太女?

皇子公主幼年夭折者眾多,皇家也不能免俗。故帝雖有其意,只先行冊封“昭華”二字為號。但其食邑之厚,卻打破了“帝女食邑視親王”的祖制,竟“倍於親王”!

尋常公主封戶不過三百至一千,親王也不過八千至一萬戶。而昭華公主初封便達一萬五千戶,這封地更賜在了帝王龍興故地。

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蕭沈璧產後虛弱,安睡了一整日,至次日晌午方悠悠轉醒。

什麽帝星祥瑞,都是昔日用慣的手段,她一聽便知是誰的手筆,心下不免覺得李修白過於心急。

待聽聞昭華的食邑竟豐厚至此,她更是驚得撐起身:“她才剛落地,即便你有心,又何須急在這一時?這般陣仗與昭告天下何異?當初你扶我掌權,那些老臣和藩鎮便明裏暗裏使了多少絆子。如今這般,明日朝會的折子還不得像雪片般飛進來彈劾?”

李修白初為人父,較之從前的清冷,眉宇間更添一分威嚴:“這是你我的孩子,無論男女,都當得起這世間最好的。朕就是要天下人皆知,她與皇子無異,甚至更勝一籌。”

蕭沈璧知他心意已決,再看向身旁繈褓中那酣睡的粉嫩小臉,心頭霎時軟成一灘水。

她何嘗不想將這世間最好的一切都捧到這孩子面前。

他既要給,她便陪著他,一同寵到底就是了。

“也罷。”蕭沈璧靠在他肩上,“有你我二人在,諒他們也翻不起什麽大浪。”

李修白將她垂落鬢邊的發絲挽到耳後,低聲問:“現下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裏不適?”

蕭沈璧睨他一眼:“從昨日問到今日,統共問了多少回了?都說無事了。還誇口自己過目不忘呢,如今才二十有六,記性便這般不濟了?”

李修白也不惱,見她還有精神打趣自己,方真正安心,捏了捏她臉頰:“這孩子如何來的,你莫非忘了?”

蕭沈璧輕啐一口,面頰微紅:“又胡說!孩子還在呢。”

“她睡得沈,何況又聽不懂。”李修白輕輕掀開繈褓一角,想再看看那小臉。

蕭沈璧“啪”地一下打開他的手:“仔細些,鬧醒了又該哭得震天響了。”

昨日那險些掀翻瓦片的嘹亮哭聲猶在耳畔,李修白無奈:“這孩子樣樣都好,只這嗓門不知隨了誰,哭起來如同雷鳴。”

蕭沈璧輕輕道:“哪有這般說自己女兒的?哭聲洪亮豈不是好事?先前我腹圍太小時,不知是誰終日擰著眉,將太醫院上下訓得擡不起頭?”

“哦,翻起舊賬了?”李修白挑眉,“六個月時,是誰因腿抽筋埋怨著再不生了?八個月時,又是誰夜半夢見生產艱難,抓著朕的衣袖默默流淚?”

蕭沈璧面上一熱,反唇相譏:“陛下又以為自己有多高明?從前一口一個敬鬼神而遠之,後來還不是瞞著人,親自去大慈恩寺上了三柱香?”

李修白沒再辯駁,坦然承認:“是,朕怕了。”

所以縱然不信鬼神,也寧可破例,向滿天神佛祈求她們母女平安。

蕭沈璧輕哼一聲,如今回想整個孕期,雖忐忑,卻也算幸運。

因為李修白三令五申,太醫院嚴陣以待,有經驗的穩婆也早早請了數十位入宮候著,她便是咳嗽一聲,都能引得一群人心驚膽戰。

如此精心調養,她腹圍適中,飲食精心,產前數月便練習呼吸吐納。臨產竟是意外的順利,痛楚雖依舊難忍,卻也快,不過半個時辰孩子便落了地。

嬰孩不算大,手腳有力,哭聲極為洪亮。

母子平安,格外康健,提心吊膽了八九個月的太醫院諸人簡直比帝後還要歡喜,幾乎喜極而泣。

李修白也知道他們辛苦,當即賜下重賞,整個太醫院喜氣洋洋。

目光再度落回那小小的繈褓,他道:“這孩子倒是個聰明懂事的,不枉朕當初留她。”

言下之意,若是個折騰人的,他或許便不會留她。

蕭沈璧瞪他一眼。

恰在此時,熟睡的嬰孩仿佛聽得懂般,小嘴一癟,毫無預兆地放聲大哭起來,聲音尖銳嘹亮。

蕭沈璧頓覺頭痛,手忙腳亂地抱起晃了兩下,那哭聲卻愈發響亮,她索性一把塞進李修白懷裏:“你招惹的,你哄。”

李修白只昨日抱過一回,肢體僵硬:“……你生的,你哄。”

蕭沈璧沒好氣:“我一人能生出來?”

一旁候著的乳母趕忙上前,熟練地接過繈褓,輕柔地哼著調子搖晃起來。

不多時,那震耳的哭聲便漸次歇了,化為委屈的小聲抽噎。

帝後雙雙松了口氣。

乳母心下暗笑,沒想到能平定四海、駕馭朝堂的二聖,竟會被一個小小嬰孩弄得如此狼狽。

——

“昭華”是封號,至於名字,兩人孕期裏便不知斟酌了多少回。

蕭沈璧苦思冥想時,李修白曾從奏折後擡頭,慢條斯理道:“不是早便起好了?叫無憂?”

蕭沈璧知他是故意揶揄,惱得擲過去一個軟枕。

畢竟,當初全是敷衍,這無憂諧音烏有,取子虛烏有之意,實在不吉利。

幾經斟酌,二人最終定下“攸寧”二字。

此名取自《小雅》,君子攸寧。

願她一生安寧順遂,也願她護佑天下安寧。

攸寧初生時著實算不得好看,皮膚紅皺,頭發稀疏,小臉上還蒙著白色胎脂。

李汝珍本來滿心期待的,興沖沖趕來,見到小侄女第一眼,險些脫口而出“是不是抱錯了”,憋了半天才把話憋回去,只小聲嘀咕:“怎麽跟只紅皮小猴兒似的?”

蕭沈璧撲哧一笑,李修白也莞爾。

太後嗔怪地瞥了她一眼:“渾說什麽!初生的孩兒都是這般模樣,你當初比攸寧還要紅皺些呢,滿月便好了。瞧這眉眼,這鼻梁,必是個美人胚子。”

李汝珍將信將疑,然而小嬰兒一日一變,待到滿月,果然褪去了一身紅,睫毛長而卷翹,黑亮的眼珠像剛洗過的葡萄,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

李汝珍自此日日都要來看,歡喜得什麽似的。

“寧寧這眉眼像極了嫂嫂,嘴巴也像,鼻子倒是同阿兄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比我想的還要玉雪可愛!”

蕭沈璧深以為然。

李修白幽幽道:“不止樣貌像,脾氣也像足了你嫂嫂,大得很,一言不合便要鬧,還極為難哄。”

蕭沈璧擡手掐他手臂。

攸寧仿佛聽得懂這不是好話,小嘴一撇,眼看又要開哭。

兩人頓時如臨大敵,齊聲喚乳母。

李汝珍更是不知所措,比那嬰孩還要慌張。

恰逢太後來看孫女,見狀揮退乳母,親自將攸寧抱起:“可憐見的,祖母疼,不哭啊。”

帝後二人默契地移開視線。

後來,蕭沈璧始終沒學會如何哄孩子,倒是李修白漸漸摸索出些門道,抱孩子的姿勢也像模像樣起來。

蕭沈璧望著那一大一小相似的側影出神,心下感慨萬千,世事弄人,倘若告訴從前的她,有朝一日竟會與曾經最痛恨的人孕育出屬於他們的骨血,她定會笑話這人在說瘋話吧。

然而,比起乳母或是雙親,攸寧最喜歡的,竟是烏頭。

每每哭得無法無天時,只消將那貓兒抱至近前,她便會眨著淚汪汪的大眼,好奇地盯著,連哭也忘了。

這可累壞了烏頭。

小主人一日日長大,分量見長,烏頭卻被那魔音穿腦的哭聲鬧得精神萎靡了許多。

蕭沈璧又心疼又好笑,吩咐膳房日日燉上好的魚羹肉羹給烏頭補身子,它才勉為其難地繼續充當鎮哭神獸。

漸漸地,烏頭似乎也真喜歡上了這小家夥,總愛蜷在她腳邊酣睡。

乳母起初驅趕過幾回,豈料烏頭一走,攸寧必哭。

後來烏頭學乖了,白日裏安分守己,待到夜深人靜,便悄無聲息地跳上榻,挨著那小小一團窩下。

乳母又要去趕,蕭沈璧卻擺手制止,只撫了撫烏頭油光水滑的背毛。

這貓兒極通靈性,陪伴他們多年,若論情分,倒更像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於是她便默許這一人一貓同榻而眠,自此,相安無事,攸寧夜啼的次數也顯著少了。

直至四個月時,這“兄妹”倆卻鬧起了矛盾。

彼時攸寧即將長牙,牙床發癢,口水流得厲害,見什麽啃什麽,連龍案上的奏疏都未能幸免。

李修白看著那被口水濡濕、墨跡暈開的紙頁,半是想笑,半是無奈。

尤其,這恰是一封諫言公主食邑過厚、於制不合的奏折。

誰知這奏折發還後,那老臣得知其上水漬來歷,竟一改先前態度,轉而對外盛讚公主“天真赤誠,聖心獨具”,日後反成了擁護公主的一員。

很快,攸寧便不再滿足於啃奏折,竟將主意打到了烏頭那根蓬松的尾巴上。

一回午睡,她瞅準機會,一把抓住那蓬松油亮的尾巴就往嘴裏塞。幸得蕭沈璧眼疾手快,及時阻攔,才免得她啃一嘴貓毛。

烏頭也嚇得不輕,自此睡覺必與攸寧保持一爪以上的距離,警惕非常。

此時攸寧已長得白胖健康,甚少生病,蕭沈璧便開始琢磨著給她斷奶。

先前她便只有白日親餵,晚上交給乳母。

本以為戒起來不算難,誰知這小人兒卻精明得很,白日裏認準了母親,堅決不肯要別人。

蕭沈璧心一橫,索性躲著她。

攸寧脾氣也犟極,尋不到母親,便哭得驚天動地,任憑乳母如何哄騙都堅決不依。

母女倆就此僵持不下。

蕭沈璧被那哭聲攪得額角青筋直跳,埋怨李修白:“這般倔強性子,定然是隨了你!”

李修白垂眸,看著榻上那哭得小臉通紅,眉眼與妻子如出一轍,甚至連生氣眉角弧度都一樣的女兒,低低笑出聲來,絲毫沒爭辯:“好,隨朕。”

母女倆正較勁,攸寧眼看便要屈服之際,端陽佳節到了。

今年照例還是有賽龍舟,不同的是,這回,站在紫雲樓上的變成了他們夫婦。

賽龍舟畢,周燾周將軍的兒子率領的那一隊拔得頭籌,李修白於城樓之上親賜金帛。

一隊英姿勃發的少年郎恭敬跪謝天恩。

正在斷奶的攸寧瞧得興奮,在蕭沈璧懷裏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便要往前撲。

蕭沈璧笑了笑,便示意乳母抱她近前些。

誰知攸寧一到那領頭的周小將軍面前,盯著對方因汗水浸濕中衣而微顯輪廓的胸膛,小腦袋一歪,張口便要湊上去找奶喝。

周小將軍還是個青澀懵懂的少年郎,霎時面紅耳赤,手足無措,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周圍眾人先是一楞,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大笑。

蕭沈璧忍俊不禁,連忙命乳母將惹禍的女兒抱回懷中,這才免去一場更大的尷尬。

宴席散後,李汝珍笑得直揉肚子,指著攸寧粉嘟嘟的臉蛋道:“奶有什麽好喝的?你這個貪吃鬼,把人家小郎君嚇得臉都紅了,寧寧快長大,姑母帶你去吃遍天下好吃的!”

攸寧瞪著圓圓的眼,小胖腿不滿地使勁蹬踹。

李汝珍立刻投降:“好好好,姑母不說,你想喝便喝,盡興地喝!”

攸寧這才偃旗息鼓,又眼巴巴地望著蕭沈璧,咂巴著嘴討奶。

因她樣貌實在太乖巧,蕭沈璧心軟,又餵了她一回。

吃飽喝足,大鬧端陽宴的小魔頭終於心滿意足地睡去,長睫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可憐又可愛。

李汝珍輕輕揩去她唇邊的奶漬,好奇地問屏風後正在整理衣襟的蕭沈璧:“嫂嫂,這究竟是什麽滋味?同羊乳差不多麽?”

蕭沈璧一時語塞,她哪裏嘗過?

不料,此話正被踏入殿門的李修白聽個正著,他隨口答道:“並不一樣,羊乳更腥膻。”

“哦,原來如此。”李汝珍懵懂地點點頭。

蕭沈璧卻瞬間雙頰飛紅,羞惱地瞪向李修白。

李修白握拳輕咳一聲,尋了個由頭將笨拙的妹妹支開。

李汝珍腦子慢了些,直至走到殿門口,隔著雲母屏風,隱約見嫂嫂肩頭微動,半嗔半惱,皇兄從身後擁著,正低頭附在她耳邊低笑,似乎在賠罪。

兩人姿態親昵,宛若交頸鴛鴦。

剛剛阿兄說的話在腦中突然浮現,過了幾遍,李汝珍這才驟然醒悟過來意味著什麽,霎時鬧了個大紅臉。

她扭過頭,趕緊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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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寫夠,周一再更一章甜甜日常,之後再寫穿越的番外[讓我康康]標題提要會標註,大家根據喜好訂閱就可以,這章評論區也掉落紅包,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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