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第 95 章 旭日東升,絕處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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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旭日東升,絕處逢生……

梧城江灘邊的燈光夜景亮了整整三天, 江水兩岸連成一片,頭頂1000架無人機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地飛。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那位梧城最高調的豪門千金在慶祝。

慶祝她的公司產品銷量大爆。

也慶祝, 那個全城皆知的承諾,即將兌現。

曾經人人幸災樂禍的“梧城第一廢物”,已經逆風翻盤,大放異彩,做到了精英都無法做到的成績, 驚艷眾人,即將繼承森川集團億萬家產。

辛桐在豪華郵輪甲板上看煙花, 她覺得世界不會更美好了。

可是,放松之餘,她卻立刻註意到一件事。

自從那晚的記者會直播之後, 何川和辛文清始終一言不發, 沒有任何消息, 直到現在都沒有聯系過她。

沒事, 既然他們沒主動表示, 那就她自己來!

辛桐大手一揮,直接包了最高檔的宴會廳,大擺筵席, 豪車車隊擺滿鮮花環繞梧城轉了三圈,還找人做了一份極精致的邀請函,煞有介事地送到了她家, 請父母過來共同見證成功,兌現諾言,分享喜悅。

她站在宴會廳門口,非常正式地穿了一身正裝, 興奮期待地等待。

可等到了約定的時間,來的,卻只有辛文清一人。

辛桐朝她身後去看。可是誰也沒看到。

辛文清面色有些尷尬,“桐桐,爸爸可能比較忙。沒事,媽媽先過來。”

“瘦了。”辛桐額前頭發被母親輕輕摸過,擡起頭,她看見辛文清在笑,可是眼裏有淚光,“桐桐長大了,對不對?媽媽看見你能做到這些事情,真的很開心。一年前媽媽勸你放棄,是媽媽錯了,我給你道歉。你長大了,這麽聰明,這麽努力,為想做的事情付出全部,事業成功,媽媽為你感到高興。”

母親溫熱的手摸過她的耳朵。像小時候一樣。

像何天麒沒有出現之前一樣。

辛桐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攥住。

她抱住媽媽,莫名其妙的眼淚無聲地落下來,又不想被發現,偷偷用手指蹭掉。媽媽身上還是那種氣味,溫暖的,蒼白的,鮮花香氣。和小時候一樣,和以前一樣。

“媽媽。”

回國這一年,她終於輕喊出這一聲,“你覺得我是你的驕傲嗎?”

“當然。”

辛文清回答。

……

何川一直都未曾出現。

辛桐正對宴會廳大門,倔強地等了三個小時。菜肴冷盡,媽媽勸她回去。

辛桐望著那空蕩的無人來的大門,像是獨自一人站在懸崖邊緣,冷風往上灌。

她意識到,原來即使自己成功了,也沒法讓家人歡欣鼓舞。

為什麽自己明明向全城的人都證明了能力,卻還是沒法讓爸爸滿意?

她行屍走肉般回去。四肢僵硬,大腦空白,肌肉酸硬著疼。

走進家門,一擡頭,竟看見,一晚上都未曾出現的何川,此時正站在客廳裏,背著手,站著。

是在等她。

何川習慣了上位者姿態,他發跡得早,版圖太大,人生大半時間都是被恭賀奉承,輕松一句話就可以決定集團裏無數底層員工的職業命運。這樣的人太自詡家主,他決定的事,無人能更改。

辛桐是被他寵大的。

辛桐那麽多瀟灑狂妄、不學無術的金錢基礎,也都是他給的。

可辛桐也在去年那場對峙中,痛苦地看清了溫情面具下所有的一切真相。

辛桐走進別墅大門。

何天麒不在。此時此刻,這棟別墅裏,只有他們三個人,原本的一家三口。

辛桐心裏似有所感。她停在原地,緊緊盯著何川,等待著他的話。

果然,下一秒,何川說:

“辛桐,你要知道,其實你做了這些,也沒什麽用。”

“說白了,你是個女孩。你明白嗎?”

“如果你一定要爸爸說得明白,那就是從一開始,森川的繼承人,只可能是你弟弟。”

辛桐腦中嗡鳴。

她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聽見自己嘶啞的聲線,她有很多想說的話,可是最後,她只是說,“……那一年以前,你的承諾呢?”

你的承諾呢?

你說一年之內讓Kelly盈利,就讓我繼承集團和家產。

一年到了。誰都做不到的事情,誰都覺得是爛攤子和燙手山芋,誰都在幸災樂禍地嘲諷我。

可是我做到了。

我甚至超額完成。

那你的承諾呢?

何川轉過身看她。那表情很坦蕩。

“你就當我沒說過這個話吧。”

“為了給你補償,爸爸已經給你找好了歸宿。”

辛桐楞怔,眼睜睜看著何川開口,低沈聲音敲定了命運般落下:

“付家獨子付子睿,是個不錯的男孩。我們兩家關系不錯,父母之間算是有交情,付子睿一表人才,穩重負責。”

“我們雙方父母已經商議好,今年年底,你們兩人訂婚。”

“所以,Kelly這條線,你也不用再繼續做了,就直接給弟弟吧。天麒已經申請延遲入學一年,這一年就讓他接手Kelly算作鍛煉。等他大學一畢業,就正式回來接手集團。”

“陪嫁和婚禮事宜,你都放心,爸爸為你準備好。”

……

何川說完了。

他見辛桐一動不動,一點反應也沒有,又在原地看了她一會,最後轉身離開了。

辛文清上前,握住辛桐的肩膀,叫她的名字。可是卻發現她失了魂般,怎麽叫也不理,只是嘴裏不停重覆說著:

“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這一路走來,她可以幹掉何向榮,可以做起一家自己的服裝公司,可以挽救瀕臨崩潰的虧損幾個億的生意,可以力挽狂瀾把Kelly做成如今最炙手可熱的大爆款,可以在一年之內賺兩個億。

為什麽所有人都對自己刮目相看,所有人都認可了自己,所有人都看見了自己的才能。

就連那樣頑固地說著“只傳男不傳女”這種話的江遠濱都認可了她,甚至為她改了規矩,願意讓江望月成為江氏下一代繼承人。

為什麽,廢物逆襲,蛻變翻身,全世界都給自己鼓掌讓路。

——可最後,她卻死在自己親生父親手上。

“為什麽。為什麽。”

“桐桐……”有人叫她,她擡頭,是辛文清。

“你是不是不喜歡付家那個男孩?沒關系,沒事的,你告訴媽媽,你喜歡誰,媽媽幫你去說。”

“媽媽希望你和喜歡的人結婚,有人照顧你,一輩子過得幸福。”

辛文清看見了辛桐的絕望。

她知道辛桐不甘心。

可是何川決定的事,辛文清沒有能力去阻止。她只想盡可能為女兒爭取幸福。在她的世界裏,嫁一個喜歡的好男人,這就是足夠幸福。

辛桐突然一把抓住眼前媽媽的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

“你也這樣想?媽媽,難道你也這樣想?”

“你也覺得我就是比不上何天麒嗎?你也覺得這一切天生就應該給他嗎?你說我是你的驕傲,你是在騙我嗎?”

這一番話說出來,辛桐在媽媽眼裏看見了無數種情緒。

糾結的,痛苦的,猶豫的……可是到了最後,辛文清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算了吧。”

“這是他們男人的事。”

“再怎麽說,”辛文清終於猶疑著輕聲道,“天麒是男孩啊。”

辛桐忽然覺得一股火焰在她腦中燃燒。

她一把抓住辛文清的手腕。

“你還記得我為什麽跟你姓嗎?”

辛文清被她這句看似沒頭沒尾的話問得懵了。

可是她很快就明白了辛桐的意思。

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溫柔,蒼弱,這四十多年是一座大山。她天生覺得,女人沒結婚之前跟爸爸,結了婚跟老公,有了兒子跟兒子。天經地義的。

她從不覺得當年自己爸爸給了一筆啟動資金給何川做生意有任何不對。

家裏沒有兒子,女婿自然是頂梁柱。何川同意辛桐姓辛,不是和辛文清姓,是在和辛文清的爸爸姓。

大家都喜歡兒子,所以辛文清也想要兒子。當年那一胎流產後,她把何天麒當成親生兒子一樣撫養對待,這是何家的下一代,這是她的兒子。

辛桐是她的驕傲嗎?

當然。這是她的親生女兒,從她子宮中生出,血脈相連。

可是,也僅此而已了。

作為董事夫人,她也是森川的股東。可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能看見高層會議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西裝,那是男人的顏色。越往上,越能看見更多。

因此她從不覺得女人可以參與這種事情的討論。這裏沒有女人的位置。

她心疼辛桐的努力,高興於辛桐的成長,但是不論是一年前辛桐回國爭家產,還是一年後辛桐的爭取,她第一反應,都在勸辛桐放棄。

……

辛桐失魂落魄地轉身離去。

她躺在自己房間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一動不動。直到天黑,直到淩晨,別墅裏靜悄悄一片,辛桐突然坐起來。

她猛地想起,這一年來,自己曾經有許多困惑。

關於何天麒,關於他的身世,關於為什麽一定是他。

今夜何川和辛文清的話,好像終於給了她一把鑰匙,讓她得以窺探那些沒被說出來的秘密。她在那一刻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至於這種猜測是不是真的。

她必須要自己去找到答案。

夜色濃重。別墅裏寂靜一片。

何天麒今天一直都沒有回來過。何川和辛文清因為一個臨時會議,已經上了去往臨市的車,三天後才會回來。

這三天,也是何川給辛桐“好好想想”的期限。

——今夜,整個別墅裏只有她一個人。

……

辛桐走進何川和辛文清的臥室,開始翻找。

她在父母的臥室裏,看了床尾、櫃子、書桌。又去了何川的書房,裏裏外外全都仔細查看過。

何川的書房裏,幾乎全都是舊賬本和各種收據資料。他當老板當習慣了,只要是重要活動一定會保留財務支付收據和證明資料,所有材料分門別類,文件夾整齊排列,一個一個地標好,沒有任何錯亂。

辛桐終於在書櫃最下方的隔板中,找到了一個和賬本無關的東西。

一個布滿灰塵的塑料箱。

沒有上鎖,甚至塑料的材質顯得廉價無比,看著沒有任何打開的欲望。

這裏是何川的書房,平時沒有任何人會進來。

——辛文清和何天麒自覺遠離,辛桐不學無術對這裏絲毫沒有興趣。所以何川書房裏的一切都沒有遮掩和保險私密措施,因為這裏只有他能使用。

辛桐低頭,看著這個布滿灰塵的舊箱子。

她看見,箱子側面,貼著一張索引。

白色的紙早已泛黃,角落被汙漬浸染,鋼筆墨水的字跡也模糊不清。

但是辛桐還是辨認出來了。

上面龍飛鳳舞寫著兩個字:“天麒”。

辛桐手指放在了搭扣上。“啪嗒”一聲,她深呼吸,打開箱子。

迎入眼簾的是厚厚一沓大小不一的陳舊紙張。

……

“收據。入賬日期:2003年9月25日。今收到何川人民幣現金叁仟元整。收款事由:中間人介紹。收款人(署名):錢春梅。”

“收據。入賬日期:2003年9月30日。今收到何川人民幣現金叁萬捌仟捌佰捌拾捌元整。收款事由:購買藥物。收款人(署名):錢旺。”

“使用說明。一天兩次,一次一粒。放松心情,順其自然,調養一年內必得男。”

“梧城市人民醫院檢驗報告單。姓名:辛文清。送檢時間:2004年3月15日。科室:婦科。標本類型:血清。項目名稱:孕酮、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

“Maternal Blood Screening Report。受測者:辛文清。收樣日期:2-Apr-2004。Report Summary:測驗結果顯示在樣本中存在相當數量Y染色體DNA物質。簽署:HKLAB,香港化驗所有限公司。”

“預產期2004年11月中下旬。甲申年十月十四日子時,五行屬水,過數之猴,初歲顛倒,興家豐隆,貴人得助,父母得力。日主身弱,局成偏官格,喜印星,喜火土,忌木水金。”

“何天麒。天,火。麒,木。以火為首選,旭日東升,絕處逢生。”

“梧城市新世界醫院入院證。姓名:辛文清。入院診斷:晚期流產。註意事項:住院治療。入院日期:2004年7月10日。”

“證明。國樂樂,男,二零零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出生,於二零零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在南省玉蘭市秋竹路旁被發現,由玉蘭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於二零零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送入本院撫養。已確認父母雙亡,至今查找不到其他親屬。玉蘭市社會福利院,二零零六年十二月一日。”

……

窗外轟隆隆雷聲。閃電在雲層中閃過,一瞬間照亮昏暗的書房和辛桐蒼白的臉。

厚重窗簾被風吹著拂過紅木書桌。

指尖顫抖,東西拿不住,最後一張陳舊泛黃的收養證明緩緩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終於明白了。

樂樂不是“何天麒”。

“何天麒”是她真正的親生弟弟。

是那個在吃下生男偏方、大師算命、香港驗血之後的被寄予厚重希望的何家小少爺。

也是在大月份流產後,傷掉了母親身體,讓夫妻兩人全都諱莫如深的那個死胎。

——在法律、人情、倫理、社會普遍認知下無從辯駁的,森川真正的繼承人。

窗外雷聲轟鳴,可是辛桐卻聽不見周遭世界的聲音。

她居然還用這一年想盡辦法去證明自己有能力,去用全城人給自己的承諾做見證人,幻想自己是小說主角蛻變翻身。

——事實是,她從一出生就不會有任何機會成為繼承人了。

因為,她從一出生就是女人。

而她的親弟弟,哪怕沒有出生、哪怕無人知曉他的身體情況、大腦素質、性格能力,哪怕他出生後也許和自己一樣散漫荒唐玩物喪志。

但是只要那張寫滿繁體字和英文的報告上說明他是男孩,他就已經是森川無可爭議的繼承人。

可是。

他沒能出生。

所以,沒有何天麒,父母就寧願選擇樂樂。

何天麒大於樂樂,樂樂大於她。

*

今夜,梧城主城區電閃雷鳴,狂風大作,烏雲黑沈沈地壓下來。

大雨即將來臨。

辛桐如同被抽了魂般走出別墅。

沒有方向,沒有原因,沒有歸路。轟鳴的雷聲全都消失了,她再聽不見任何聲音,失魂落魄,無處可去,游魂般飄蕩在漆黑的路上。

黑雲覆地,狂風呼嘯,她的頭發被風吹起來。

下一秒,毫無焦距的瞳孔卻驟然在對面不遠處捕捉到一個人影。

高,瘦,寬肩把松垮灰色外套撐出一條水平直線,雙手插兜,一動不動地站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

意識忽地回籠。所有思緒猛地恢覆。

她停住腳步。

男人金色的頭發被風吹起來,勾勒出一張銳利瘦窄的臉。眉峰尖利,順著立體眉骨的形狀揚起又落下,那雙黑沈透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遠遠的,這座被狂風席卷的城市在他身後混成斑雜的光點和色塊。

今夜辛桐在宴會廳裏等了三個多小時都沒等到何川。

這件事,他一定知道了。

他是來接她的。

烏雲壓頂,電閃雷鳴,隔著幾米距離,辛桐在他那雙一向淡漠的眼睛裏,看見一種濃烈的情感。

名叫憐惜。

或感同身受。

他看著她一年前在舊金山接到電話,在帝國酒店立下誓言。

他目睹她在他爺爺家寫滿了三個筆記本,指尖被針紮過的密密麻麻的痕跡。

他用自己家族的資源為她提供幫助,背著高燒昏迷的她一腳一腳走出暴風雪肆虐的大雪山。

他當她的創業夥伴,和她討論設計方向和細節,坐在她工作室的沙發上歪頭看她神色認真地畫圖。

這一年來,辛桐的每一步,每一天,每個為了目標而堅持不放棄的日日夜夜。苦難也好,幸福也好,失敗也好,成功也好。

他都親眼目睹。

他都在她身邊。

……

忽然有一種極度的壓抑的委屈,從心口湧出。

迸發。

心臟溢滿酸澀,眼前視界瞬間模糊,無數的情緒終於難以遮掩,辛桐仰頭,在江崇焰的目光下,站在原地,“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她哭得崩潰。

像個三歲的小孩。

毫無形象,天崩地裂,又蹲下身子,抱著手臂,捂著臉,鹹熱的淚水打濕手掌,從指縫一滴滴流下。

哭聲難聽,抽噎著說不出話,眼前一片模糊,連江崇焰什麽時候走到她面前了也不知道。

臉上忽然傳來溫熱的觸感。

什麽東西很輕地拂過她的臉,一把擦掉她半邊臉混亂的眼淚和鼻涕。動作沒有停頓。

“哇——”辛桐哭得更狠了。

她還沈浸在悲痛中,完全沒考慮形象管理,哭得極醜。

江崇焰單膝半蹲在她面前,手肘撐在大腿上,歪歪頭,平視著她,盯著她的臉看。

他沒說話。

辛桐知道,他是在等她開口。

要從哪裏說起?

她等了她爸三個小時?她被徹底剝奪了繼承人身份?Kelly要被搶走了?她要被強制訂婚了?何天麒的真實身世?

今夜發生的所有大事如同糾纏的濕發絲般一團團梗塞在喉間,辛桐哭得傷心,喉嚨滯澀,什麽也說不出來,憋了半天,臉通紅,最後只能崩潰喊出一件最重要的事:

“我不要嫁陽.痿男——!!!”

又是一波眼淚伴隨著這聲大叫洶湧而出。

……

結合今夜的事情和她的反應,江崇焰多少也能猜到點。

明明不是高興的事,可是下一秒辛桐就在男人的臉上看到一種奇怪的表情。

是那種想笑又不能笑,總之很矛盾的表情。

在他那張帥臉上,變得有點揶揄。

緊接著,他終究還是沒忍住,看著她,輕輕地笑出聲。

辛桐哭聲瞬間止住。

“你笑什麽!”她氣死了,覺得他在嘲笑她哭得醜,“我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

她去用力推他,卻不想他比她重得多,下盤也穩,不僅沒推動還反而讓自己摔了個屁股蹲。

街道地面冰涼堅硬,辛桐摔著坐到了地面上,在江崇焰淡淡的笑眼裏,抓起地面的土和石頭就朝他丟過去。

“我最討厭你了!”

土塊砸在他幹凈寬松的灰色外套上。他低頭看了一眼,眼底笑意沒變。

下一秒又有小石頭朝著他的頭砸過來。真狠,他左手輕輕擋了一下,擋掉之後,雙膝跪地,叩住她的手腕,一把把她拉進懷裏,按住。

“嘩啦——”

下一秒,一道驚雷猛地在雲層間炸起,暴雨就這麽突如其來地來臨。

雨水幾乎是傾盆而下,狂風暴雨,天地被籠罩在巨大的雨幕之中。

暴雨中,懷裏的人沒有絲毫反應,還是扯著他胸前的衣裳,嚎啕大哭。

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從她臉上滑落。

她沒想動。

於是江崇焰也沒動。

大手按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在自己懷裏。

就這樣靜靜地在雨中陪她。

……

辛桐聽見自己猛烈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像錘子砸。

冰冷的雨水打濕衣衫,她冷得發抖,下頜不自覺開始磨牙。有什麽東西在顫抖,她失了神智,幾秒後終於低頭去看,發現是自己的手,手臂肌肉正在劇烈顫動,痙攣。

喉嚨裏有什麽東西堵塞住了她的呼吸。

她張大嘴,眼前混亂,無法呼吸,手指用力抓住了眼前人的衣衫。

她聽見江崇焰聲音慌亂,在喊她名字。

辛桐失去了所有意識,重重地倒在梧城的雨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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