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大晚上穿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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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大晚上穿成這樣
何川開始有意無意地只帶著何天麒出席商業活動。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 何天麒跟在何川身邊。年輕男孩一身手工定制西裝，身姿挺拔，清瘦高挑, 面容清俊。
何川年近五十，精神飽滿，氣度不凡，眼角微微皺紋。手裏舉著香檳杯，一舉一動都透露出多年上位者的沈穩氣場。
兩人站在一起。時不時就有人端著酒杯上前閑話, 何川臉上表情淡然。
偶爾遇見其他集團董事長帶著自家千金，何川開始有意識地引薦何天麒, 讓兩個孩子加聯系方式認識一下。
何天麒看得出來，爸爸是有意地要給他介紹一些圈內同齡的女孩。
富人圈層的愛戀和婚姻並不對外開放。十幾歲的二代之間的愛情，不叫早戀, 叫校服到婚紗。就連自由戀愛都這麽恰如其分地符合家庭生意需求, 雙方家長互相寄語“相互幫助, 相互扶持, 共同團結, 家族興旺”。
“這些女孩，要是有合眼緣的，自己可以試著發展。”
“當然, 別貪玩。”
何天麒從小到大的所有成長軌跡全都在何川的宏觀管控之下。何天麒按部就班地接受精英高階教育，即使在情竇初開的年紀也依然冷靜理智，沒有表現出任何正軌以外的行為和情感。
18歲的少男, 生活中幾乎沒有任何同齡異性。
同齡男生似乎全都是滿腦子想性的年紀，何天麒卻在各個方面都成熟而沈穩，對男女情事絲毫沒有興趣。
“你從小一直讀書，其他的戶外活動也都沒跟異性有過接觸。”
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另一個生活作風完全相反的孩子, 何川晃了晃酒杯，“說起來，你身邊唯一的同齡女人竟然只有你姐姐。”
聽見某兩個字，何天麒肉眼可見地頓住動作。
何川講著剛剛見過的人當中錯綜覆雜的利益關系，提點行業和行業之間的聯系，重點囑咐了要關註剛剛那位運輸業大亨家的千金。
年輕男孩從“姐姐”的短暫話題中回過神來。
乖順地站著，垂眸聽。
酒會觥籌交錯，來來往往，全城的人都上前恭維社交，對何天麒畢恭畢敬，一口一個“小少爺”地叫。
何川臉上一點不虞的表情都未出現。他年近五十，名利場打滾幾十年，森川已經是再無往上的空間了，他這一生足夠被世人銘記。
年紀大了，也開始尋求一點親情真心。選好了繼承人，渴望家庭和諧的社會名聲，帶著自己兒子參加大大小小的公眾活動，介紹人脈聯絡資源，臉上驕傲溢於言表。
何川當年的發家史，圈內無人不知。
夫妻倆本身都只是小康家庭。何川收到岳父給的一筆創業啟動資金後，為表感謝同意女兒隨母姓。從梧城郊外河邊的一家小小服裝廠開始，一個人逐步經營拓展，一步步發展成如今龐大的企業集團，國內服裝業的頭部，產業線遍布全國。
何川是一個極其成功的商人。他介紹何天麒的名字時，帶著驕傲，重音放在“何”上。
他踐行男人至上，踐行父業子承，父姓子繼，他混跡於滿是男人的上層名利場幾十年，習慣並如魚得水。
何天麒對何川尊敬無比。這是一種本能的慕強，從小培養的對一家之主的父親角色的尊崇和敬重。
父親如此成功卻還在福利院中一眼看中了自己，何天麒身上帶著使命與榮光，他對父親深信不疑，也對自己會成為父親的接班人、森川集團繼承人這件事深信不疑。
……
父子兩人站在宴會廳正中，周圍人眾星拱月。
眾人猜測森川下一步的繼承人位置歸屬，這是圈內重要風向。
“果然還是何天麒受何董喜歡些。”
“那不然還能是辛桐那個廢物？”
“不過說真的，那小少爺就差一口氣。如果他是親生的，早就沒有辛桐什麽事了，還輪得到辛桐回來搶家產？都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如果？要是真的說如果，那如果辛桐不廢呢？這寶又該押在誰身上？”
“嗨，你還不明白啊？辛桐廢不廢都不要緊。有兒子當然給兒子了。”那人撞撞旁邊人的手臂。
“哦。”旁邊人這才明白，笑了，“那是我想得淺了。”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心知肚明的話，社會公認的話，多年傳統的話，不用再說，不用多說，不用說得明白。
……
何天麒理智，溫和，彬彬有禮，年少有為。他對於應對這種場合平靜而從容。
走過宴會廳一角，他看見前方一個高大身影的人正朝他走來。
周身沈冷，氣質冷靜。
何天麒認出了他。
是宋氏的繼承人，長子，宋庭風。
家族之間屬於完全不同的行業，無利益往來，也無生意重合。兩人之間唯一的聯系，大概在於家裏都有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廢物姐妹。
且，那兩個廢物蠢貨還是好朋友，從小一起廝混到大，草包之名遠近聞名。
宋庭風眼神看著何天麒，目標很明確地走過來，主動開口說話。
何天麒不感到意外。
今日何川帶他來這種場合，是一種無可辯駁的下一代介紹和資源轉移。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盡管三個月前辛桐主導的那場搶家產風波人盡皆知，但是何川到底偏向於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梧城稍有消息的資本都會過來聯絡。這當然也包括宋庭風。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學歷，學校，校友圈層，現在正在做的事，等等，外人插不進嘴的精英破冰話題。
富二代，繼承人，年輕男性，精英，以及沒說出口的秘密：都和自己的爸爸沒有血緣關系。
——莫名其妙的同類。
臨走時，何天麒收到了對方遞過來的名片。
“宋氏願意與森川維持良好的長期合作關系。保持聯絡，祝願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
辛桐早就知道今晚有宴會。
似乎聽說現場人還很多，梧城富人圈都會去，是極好的社交結識人脈資源的機會。
但是她不在乎這個，她只是喜歡吃那家酒店的檸檬撻。以前小時候何川總是帶她去那家酒店參加宴會，何川一個人在前面和其他人推杯換盞，她一個人在餐臺邊大快朵頤。
今夜沒人通知她，但是她習慣性地換好了衣服鞋子，畫了個妝。
準備和何川一起出門時，卻聽見窗外樓下響起兩聲喇叭聲。
她站在窗前往下一看，一樓已經停著一輛車。
司機在門口等著，為雇主打開車門。
何川坐進去。
一身黑色西裝的何天麒跟在他身後，也坐了進去。
汽車揚長而去。
……辛桐站在二樓自己房間窗前，呆立了好幾秒。
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已經換好的禮服裙。
“……”
原來如此。
難言的失落和怔然一起浮現。她緩慢地眨眨眼睛，坐回了床上。
發呆了半小時左右，躺回床上刷了會手機，刷到了一條本地新聞。
“森川集團董事長何川帶小兒子何天麒現身Nicolas慈善晚宴。”
屏幕上是兩人站在一起的照片。
好一副父慈子孝，權力傳承交接的畫面。
評論：
“沒帶那誰。”
“帶了才奇怪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了，看來繼承人已經找好了。”
“還別說，雖然是領養的，但是長得挺有父子相。”
“父子倆都一樣的福相，註定的一輩子富貴命。”
“小兒子看著一表人才。確實比另外那個廢物看著靠譜穩重多了。”
“臥槽，這難道不是都已經明示了？那草包還沒放棄？我看這都好幾個月過去了，她那個小破公司也沒做出什麽名堂來啊，難道還嫌丟人丟得不夠？”
“我猜這裏面估計是有什麽豪門秘辛，別是辛桐才是領養的，何天麒才是親生的？不然怎麽解釋一個這麽廢，一個這麽優秀？優秀的那個還和爹長得這麽像。”
“有錢人這麽亂？”
“別替廢物擔憂啦。你覺得她丟臉，她可不一定覺得自己丟臉，說不定又在哪家會所裏呆著喝花酒呢。”
……
辛桐慢慢把手機倒扣在床上。
心沈重地墜下去。像是被撕開一個大口，呼呼地灌著冷風。
有些東西像是割開的傷口，交出去的身體器官。縫合之後不代表無事發生，痕跡皺皺巴巴，疤痕像是蜈蚣一般蜿蜒。
辛桐覺得自己已經在很努力地休養傷痕。
三個月了。家裏住進了另一個人，人生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走入盛大而無法控制的輿論中心，眼看著人生前二十年所有珍視的東西都被一朝奪走，而剩下的僅有的也全都變了質。
可她發現自己好像錯了。
這是一場漫長而毫無終點的競賽。只要那個人存在，她的一生都會不由自主地陷進和那個人的比較和競爭裏。
父母被掰成兩半，家產被掰成兩半，親情變了質，無論是小心翼翼的彌合還是大發慈悲的補償，都將成為她的人生中驅散不去的陰霾。
攏在心頭。
永遠跟著她。
夜晚的風帶來刺骨的涼意，等到辛桐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才發現，她竟已經穿著高定禮服，一個人走出了家門。
梧城長街寂靜空蕩。天上一輪殘月，薄霧淡雲，夜幕沈沈，漆黑一片。
街上只她一人。世界也只她一人。
天上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人倒黴的時候，想看星星都看不成。
她仰頭望著夜空，突然慘淡地想，原來就連星星也把她拋棄了。
腳步沈重，鞋子踏上街道發出清脆的響聲。低下頭走了幾步，忽然，她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
沒擡頭，只以為自己聽錯了。
腳步虛浮，繼續往前走。
下一秒，又聽見有人叫她。
回過頭，看見一個騎自行車的高挑男生。像一只花栗鼠，眼睛圓溜溜的，穿著衛衣，戴著帽子，褲子寬松地垂到腳邊，褲子上還有長長的銀鏈。
他斜眼看著她。
“辛桐。”
她楞怔站在原地。
半晌沒得到回應。
江崇焰瞇瞇眼，歪了歪頭，看她表情癡傻，神色怔怔，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傻了？”
“跟那張小S表情包一樣。”
年輕男人嗤笑，松開把手，直起身子，長腿踩在地面上，抱著手臂看她。
“大晚上穿成這樣，一個人出來壓馬路吹冷風。”
“你在拍MV？”
辛桐終於回過神來。
冷風吹過面前男人臉側的頭發。他微微瞇眼，呼吸間吐出白氣，模糊了一點點淩厲銳氣的眉眼。
冷淡的一個人。
如此鋒利硬氣的一個人。
冷月如鉤，城市漆黑沈重的夜色沁在他的身後。深色的建築物，模糊成一片的天際線，路邊的枯萎草叢，和馬路頂變成細小光點的紅綠燈。年輕男人高大瘦削的身形隱匿在夜色中，明明就快要看不清，可又急速突出，顯眼得像火，一把燎原無盡熱氣滾燙的火。
有什麽東西一點點模糊了上目線。
帶著點濕潤的水汽，堵塞住鼻尖，馬上就要墜落。
辛桐咬牙忍住，偏過頭，忽然用夾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說：
“我去做美甲。”
……大少爺很明顯茫然了一瞬。
這個答案太無厘頭了，他眉頭蹙起，嘴角抽了一下，顯然是完全無法理解。
可是下一秒，他就習慣了她的莫名其妙似地，點點頭接受。
“行。”
江崇焰抱著手臂，坐在自行車車座上，下巴沖她輕輕一揚。
“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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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川開始有意無意地只帶著何天麒出席商業活動。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 何天麒跟在何川身邊。年輕男孩一身手工定制西裝，身姿挺拔，清瘦高挑, 面容清俊。
何川年近五十，精神飽滿，氣度不凡，眼角微微皺紋。手裏舉著香檳杯，一舉一動都透露出多年上位者的沈穩氣場。
兩人站在一起。時不時就有人端著酒杯上前閑話, 何川臉上表情淡然。
偶爾遇見其他集團董事長帶著自家千金，何川開始有意識地引薦何天麒, 讓兩個孩子加聯系方式認識一下。
何天麒看得出來，爸爸是有意地要給他介紹一些圈內同齡的女孩。
富人圈層的愛戀和婚姻並不對外開放。十幾歲的二代之間的愛情，不叫早戀, 叫校服到婚紗。就連自由戀愛都這麽恰如其分地符合家庭生意需求, 雙方家長互相寄語“相互幫助, 相互扶持, 共同團結, 家族興旺”。
“這些女孩，要是有合眼緣的，自己可以試著發展。”
“當然, 別貪玩。”
何天麒從小到大的所有成長軌跡全都在何川的宏觀管控之下。何天麒按部就班地接受精英高階教育，即使在情竇初開的年紀也依然冷靜理智，沒有表現出任何正軌以外的行為和情感。
18歲的少男, 生活中幾乎沒有任何同齡異性。
同齡男生似乎全都是滿腦子想性的年紀，何天麒卻在各個方面都成熟而沈穩，對男女情事絲毫沒有興趣。
“你從小一直讀書，其他的戶外活動也都沒跟異性有過接觸。”
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另一個生活作風完全相反的孩子, 何川晃了晃酒杯，“說起來，你身邊唯一的同齡女人竟然只有你姐姐。”
聽見某兩個字，何天麒肉眼可見地頓住動作。
何川講著剛剛見過的人當中錯綜覆雜的利益關系，提點行業和行業之間的聯系，重點囑咐了要關註剛剛那位運輸業大亨家的千金。
年輕男孩從“姐姐”的短暫話題中回過神來。
乖順地站著，垂眸聽。
酒會觥籌交錯，來來往往，全城的人都上前恭維社交，對何天麒畢恭畢敬，一口一個“小少爺”地叫。
何川臉上一點不虞的表情都未出現。他年近五十，名利場打滾幾十年，森川已經是再無往上的空間了，他這一生足夠被世人銘記。
年紀大了，也開始尋求一點親情真心。選好了繼承人，渴望家庭和諧的社會名聲，帶著自己兒子參加大大小小的公眾活動，介紹人脈聯絡資源，臉上驕傲溢於言表。
何川當年的發家史，圈內無人不知。
夫妻倆本身都只是小康家庭。何川收到岳父給的一筆創業啟動資金後，為表感謝同意女兒隨母姓。從梧城郊外河邊的一家小小服裝廠開始，一個人逐步經營拓展，一步步發展成如今龐大的企業集團，國內服裝業的頭部，產業線遍布全國。
何川是一個極其成功的商人。他介紹何天麒的名字時，帶著驕傲，重音放在“何”上。
他踐行男人至上，踐行父業子承，父姓子繼，他混跡於滿是男人的上層名利場幾十年，習慣並如魚得水。
何天麒對何川尊敬無比。這是一種本能的慕強，從小培養的對一家之主的父親角色的尊崇和敬重。
父親如此成功卻還在福利院中一眼看中了自己，何天麒身上帶著使命與榮光，他對父親深信不疑，也對自己會成為父親的接班人、森川集團繼承人這件事深信不疑。
……
父子兩人站在宴會廳正中，周圍人眾星拱月。
眾人猜測森川下一步的繼承人位置歸屬，這是圈內重要風向。
“果然還是何天麒受何董喜歡些。”
“那不然還能是辛桐那個廢物？”
“不過說真的，那小少爺就差一口氣。如果他是親生的，早就沒有辛桐什麽事了，還輪得到辛桐回來搶家產？都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如果？要是真的說如果，那如果辛桐不廢呢？這寶又該押在誰身上？”
“嗨，你還不明白啊？辛桐廢不廢都不要緊。有兒子當然給兒子了。”那人撞撞旁邊人的手臂。
“哦。”旁邊人這才明白，笑了，“那是我想得淺了。”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心知肚明的話，社會公認的話，多年傳統的話，不用再說，不用多說，不用說得明白。
……
何天麒理智，溫和，彬彬有禮，年少有為。他對於應對這種場合平靜而從容。
走過宴會廳一角，他看見前方一個高大身影的人正朝他走來。
周身沈冷，氣質冷靜。
何天麒認出了他。
是宋氏的繼承人，長子，宋庭風。
家族之間屬於完全不同的行業，無利益往來，也無生意重合。兩人之間唯一的聯系，大概在於家裏都有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廢物姐妹。
且，那兩個廢物蠢貨還是好朋友，從小一起廝混到大，草包之名遠近聞名。
宋庭風眼神看著何天麒，目標很明確地走過來，主動開口說話。
何天麒不感到意外。
今日何川帶他來這種場合，是一種無可辯駁的下一代介紹和資源轉移。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盡管三個月前辛桐主導的那場搶家產風波人盡皆知，但是何川到底偏向於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梧城稍有消息的資本都會過來聯絡。這當然也包括宋庭風。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學歷，學校，校友圈層，現在正在做的事，等等，外人插不進嘴的精英破冰話題。
富二代，繼承人，年輕男性，精英，以及沒說出口的秘密：都和自己的爸爸沒有血緣關系。
——莫名其妙的同類。
臨走時，何天麒收到了對方遞過來的名片。
“宋氏願意與森川維持良好的長期合作關系。保持聯絡，祝願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
辛桐早就知道今晚有宴會。
似乎聽說現場人還很多，梧城富人圈都會去，是極好的社交結識人脈資源的機會。
但是她不在乎這個，她只是喜歡吃那家酒店的檸檬撻。以前小時候何川總是帶她去那家酒店參加宴會，何川一個人在前面和其他人推杯換盞，她一個人在餐臺邊大快朵頤。
今夜沒人通知她，但是她習慣性地換好了衣服鞋子，畫了個妝。
準備和何川一起出門時，卻聽見窗外樓下響起兩聲喇叭聲。
她站在窗前往下一看，一樓已經停著一輛車。
司機在門口等著，為雇主打開車門。
何川坐進去。
一身黑色西裝的何天麒跟在他身後，也坐了進去。
汽車揚長而去。
……辛桐站在二樓自己房間窗前，呆立了好幾秒。
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已經換好的禮服裙。
“……”
原來如此。
難言的失落和怔然一起浮現。她緩慢地眨眨眼睛，坐回了床上。
發呆了半小時左右，躺回床上刷了會手機，刷到了一條本地新聞。
“森川集團董事長何川帶小兒子何天麒現身Nicolas慈善晚宴。”
屏幕上是兩人站在一起的照片。
好一副父慈子孝，權力傳承交接的畫面。
評論：
“沒帶那誰。”
“帶了才奇怪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了，看來繼承人已經找好了。”
“還別說，雖然是領養的，但是長得挺有父子相。”
“父子倆都一樣的福相，註定的一輩子富貴命。”
“小兒子看著一表人才。確實比另外那個廢物看著靠譜穩重多了。”
“臥槽，這難道不是都已經明示了？那草包還沒放棄？我看這都好幾個月過去了，她那個小破公司也沒做出什麽名堂來啊，難道還嫌丟人丟得不夠？”
“我猜這裏面估計是有什麽豪門秘辛，別是辛桐才是領養的，何天麒才是親生的？不然怎麽解釋一個這麽廢，一個這麽優秀？優秀的那個還和爹長得這麽像。”
“有錢人這麽亂？”
“別替廢物擔憂啦。你覺得她丟臉，她可不一定覺得自己丟臉，說不定又在哪家會所裏呆著喝花酒呢。”
……
辛桐慢慢把手機倒扣在床上。
心沈重地墜下去。像是被撕開一個大口，呼呼地灌著冷風。
有些東西像是割開的傷口，交出去的身體器官。縫合之後不代表無事發生，痕跡皺皺巴巴，疤痕像是蜈蚣一般蜿蜒。
辛桐覺得自己已經在很努力地休養傷痕。
三個月了。家裏住進了另一個人，人生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走入盛大而無法控制的輿論中心，眼看著人生前二十年所有珍視的東西都被一朝奪走，而剩下的僅有的也全都變了質。
可她發現自己好像錯了。
這是一場漫長而毫無終點的競賽。只要那個人存在，她的一生都會不由自主地陷進和那個人的比較和競爭裏。
父母被掰成兩半，家產被掰成兩半，親情變了質，無論是小心翼翼的彌合還是大發慈悲的補償，都將成為她的人生中驅散不去的陰霾。
攏在心頭。
永遠跟著她。
夜晚的風帶來刺骨的涼意，等到辛桐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才發現，她竟已經穿著高定禮服，一個人走出了家門。
梧城長街寂靜空蕩。天上一輪殘月，薄霧淡雲，夜幕沈沈，漆黑一片。
街上只她一人。世界也只她一人。
天上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人倒黴的時候，想看星星都看不成。
她仰頭望著夜空，突然慘淡地想，原來就連星星也把她拋棄了。
腳步沈重，鞋子踏上街道發出清脆的響聲。低下頭走了幾步，忽然，她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
沒擡頭，只以為自己聽錯了。
腳步虛浮，繼續往前走。
下一秒，又聽見有人叫她。
回過頭，看見一個騎自行車的高挑男生。像一只花栗鼠，眼睛圓溜溜的，穿著衛衣，戴著帽子，褲子寬松地垂到腳邊，褲子上還有長長的銀鏈。
他斜眼看著她。
“辛桐。”
她楞怔站在原地。
半晌沒得到回應。
江崇焰瞇瞇眼，歪了歪頭，看她表情癡傻，神色怔怔，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傻了？”
“跟那張小S表情包一樣。”
年輕男人嗤笑，松開把手，直起身子，長腿踩在地面上，抱著手臂看她。
“大晚上穿成這樣，一個人出來壓馬路吹冷風。”
“你在拍MV？”
辛桐終於回過神來。
冷風吹過面前男人臉側的頭發。他微微瞇眼，呼吸間吐出白氣，模糊了一點點淩厲銳氣的眉眼。
冷淡的一個人。
如此鋒利硬氣的一個人。
冷月如鉤，城市漆黑沈重的夜色沁在他的身後。深色的建築物，模糊成一片的天際線，路邊的枯萎草叢，和馬路頂變成細小光點的紅綠燈。年輕男人高大瘦削的身形隱匿在夜色中，明明就快要看不清，可又急速突出，顯眼得像火，一把燎原無盡熱氣滾燙的火。
有什麽東西一點點模糊了上目線。
帶著點濕潤的水汽，堵塞住鼻尖，馬上就要墜落。
辛桐咬牙忍住，偏過頭，忽然用夾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說：
“我去做美甲。”
……大少爺很明顯茫然了一瞬。
這個答案太無厘頭了，他眉頭蹙起，嘴角抽了一下，顯然是完全無法理解。
可是下一秒，他就習慣了她的莫名其妙似地，點點頭接受。
“行。”
江崇焰抱著手臂，坐在自行車車座上，下巴沖她輕輕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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