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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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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反正大家來都來了, 程銳那小子想去玩雪,索性舞隊就一起就飛了北海道玩一周再回去。”

北海道雪場很多,BEGIN選擇了去留壽都。

辛桐對那有點了解, 那裏是北海道規模很大的一個全季度假村,比較正規大型的滑雪場,初學者和家庭滑雪者都很適合。他們舞隊裏人多,有小孩,這是很合適安全的選擇。

而辛桐現在所在的是大雪山國立公園區域。

一個在劄幌, 一個在旭川。

是隔了點距離的。

辛桐心裏閃過那麽點遺憾。

他們舞隊的人之間關系那麽好,一大幫人出來一起玩, 一定很熱鬧很有趣吧。

不像自己這邊。

辛桐想到自己這一趟的同行者,郁悶氣結,更羨慕對面了。

要是能加入他們就好了。

想到這裏, 心裏莫名其妙閃過一個人的臉。

他剛剛得了冠軍, 應該心情不錯吧?

自己要是真的見到他, 一定要去驗證驗證自己之前心裏的那個疑問——他那次回江家老宅, 到底是不是為了自己。

窗外大雪紛紛。

La Vista大雪山是旭岳腳下有名的溫泉飯店, 特色是歐式風格小木屋。厚厚的一層白雪覆蓋著三角式紅棕色傾斜的木屋頂,窗外大片山林,樹枝雕敝, 山川連綿,是白雪的世界。

辛桐轉身。地毯柔軟,她腦子裏琢磨著事, 低著頭往前走,烏黑柔順的發絲垂在臉側。

下一秒卻驟然撞上一具高大的軀體。

對方個子很高,她撞上對方胸膛的那一瞬,鼻尖立刻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味道。清清苦苦, 像深秋的草木,院子裏的枯竹。

她被撞得後退兩步,慌亂穩住身子,擡起頭。

正對上何天麒那張清俊的臉。

“……你……”

辛桐惱了。

撞得不痛,但是她看見這人就煩,開口就刺。

“你眼睛看不見?”

男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也平淡。

“姐姐說去洗手間,一去去了這麽久。”

“爸媽讓我過來看看。”

“結果就發現,”

他一步步往前走,高大的身形逼近時帶來莫名的壓迫感,辛桐皺眉下意識後退。

“你沒去洗手間,只是躲在這裏。”

“姐姐。”他笑著,“一家人在一起吃飯,就這麽讓你不自在嗎。”

辛桐冷下臉。

她一句話都不想跟這人多說,繞過他就想離開。

“明天你打算去滑雪吧。”

身後突兀地響起一道聲音,辛桐瞬間頓住腳步。

“明天是這一周裏唯一的一個大晴天。天氣好,又是在大雪山附近,很適合滑雪呢。”

何天麒站在那,身形挺拔清雋。他沒看她,只是微微垂著頭,像是自言自語般。

辛桐皺著眉看著他,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她確實喜歡滑雪。

水平有限,但是架不住人菜癮大,之前休學那半年去瑞士呆了一整個月,幾乎泡在雪場裏,每天一睜眼就是在雪地山脈間飛行,還找了三個金發碧眼的白人帥哥教練輪番教她。爽得沒法言說。

全世界的滑雪勝地她差不多都去過。

就是還沒來過北海道。

雖然來之前千萬個不情願,但是被何川下了死命令必須來,辛桐最後仍然倔強地提出要自己來選地方和酒店——總是要來的,幹脆趁這機會來爽一把。旭岳是大雪山的主峰,北海道最有名的粉雪天堂,她早就對這裏摩拳擦掌,裝備都帶了滿滿兩箱子。

“關你屁事?”

辛桐翻個白眼。她覺得何天麒有病,像個精神失常的人,時不時在兩人獨處的時候就犯犯病,做出什麽奇怪的事。她懶得理,轉過身直接走了。

*

大雪山國立公園占地巨大,旭岳是最為出名的主峰。

這是一座冒著蒸汽的活火山,表面被白雪覆蓋,山頂有著巨大的噴氣口。夏季有著日本最大的高山植物花圃,紅葉繽紛;冬季便成為著名的滑雪勝地,被稱作粉雪天堂。

清晨八點半。

海拔1100米。

辛桐站在山腳下的纜車站門前。

呼吸是冰的,冷的。霜雪之感,凜冽,幹燥,冷空氣一路呼吸到肺裏。

擡頭望去,這裏是雪的王國。車站附近的建築全是尖頂木質結構,快半米厚的雪濃濃覆蓋著屋頂,像是一層厚厚的松軟羊毛毯。雲杉高大,層層疊疊的原區林海在風中微微搖曳,黑色枝葉被雪壓著,一棵一棵一層一層,棕黃色的小木屋被包圍,這一幕幾乎像是童話世界。

這裏的天廣闊得讓人心驚。純粹的藍。偶有白雲飄過。遠處的山,黑灰色,深藍色,白色,青黛色。連綿起伏,剛勁雄壯。

旭岳不像商業滑雪場,這裏一切都極為原始。除了一條基本纜車之外再無其他人為設施,唯一的飲食和衛生間都在兩個車站裏,除此之外走出車站便只剩大面積的雪地與山原。

——就這個野雪才爽啊!

辛桐收回目光,喜滋滋進了車站。她早就提前約了一個向導,是那個機構裏唯一一個會說中文的,長得還挺帥,她在網上看照片時一眼就看中了他。兩人約好了八點半見面,她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始等待。

可是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人還沒到。

辛桐打電話發消息轟炸,那人完全就跟消失了一樣。

纜車二十分鐘才有一趟,眼看著首班九點就要開了,周圍成群結隊的歐美老外已經等著排隊坐纜車了。辛桐氣得要死,這人肯定是睡過頭了還沒起來。長得帥,但是毫無時間觀念!太不靠譜了!

她氣得給了那人一個巨大的差評,背起包就上了車。

算了,一個人就一個人。

辛桐滑過很多次高山雪場,旭岳算不上她去過的海拔最高的那個,所以沒什麽心理負擔。北海道降雪量多,天氣驟然多變,好不容易今天是個晴天,她早就對這裏的粉雪摩拳擦掌,今天不可能讓任何人毀了她的這趟旅行,自信滿滿地就一個人上了山。

從海拔1600米的姿見站出來,她順著雪道一路滑下去。

心情飛快,身體輕揚。

一開始摔了兩三次,但是馬上又爬起來繼續,心情極好。

不愧是幹粉雪的天堂,滿山的白雪,雪質細膩松軟,像是甜品綿綿冰,頗有騰雲駕霧之感。景色太美,心曠神怡,藍藍的天,滿眼白色的世界。呼吸爽朗,凜冽透徹的空氣。

今天是難得的晴天,周圍全是白人老外背包客,雪道上人也漸漸多起來。辛桐滑上頭了,踩著板子就吭哧吭哧往野道上走。

——來旭岳,最爽的就是野道,不玩這個等於白來了。

旭岳降雪量豐富,每天都有新鮮的雪,外場人少,雪沒有被壓過,松軟得像是雲朵一般。滑行時,白雪如同海浪一般翻滾,整個人都要跟著輕盈地飛起來。

周圍美景壯麗,盡收眼底。半山腰水霧在樹枝間凝結成透明的霧凇,藍天廣闊高遠,山峰白雪皚皚。

果然,這裏更爽。

可是爽著爽著,辛桐馬上就察覺出不對勁了。

野道坡度更大,她又是雙板,下滑的速度實在是快得驚人。她滑雪技術還沒好到可以駕馭這麽快速度的水平,心裏沒底,一路往下越來越害怕。可是這種刺激緊張的感覺也正是滑雪的最大魅力。

正在急速下滑的時候,她突然覺得腳下一松,整個板子似乎都變得松動。

!她瞬間心裏一慌。

腳下速度凝滯,身體慣性速度沒變——下一秒整個人咣地一下就砸進了雪裏,摔了個七葷八素。

……痛死了!

她整個人趴在雪裏,痛得齜牙咧嘴。

雪又松又厚,滑的時候是爽了,可摔的時候砸進去半天都起不來。

她腳被雪板固定,身體又陷在雪裏,在地上扭了半天,像一只毛毛蟲。

這時候,她忽然看見旁邊飛下來一個人。

一身純黑色的雪服。即使是極厚的冬日雪服在他身上也絲毫不顯得臃腫,整個人高大勻稱,肩寬腿長。臉上戴著大紅色的護目鏡,罩住了整張臉。

踩著單板,動作行雲流水,一個轉彎在她旁邊停下。

那人停下來。看見她後,頓住兩秒。

隨後就滑到她身邊。

辛桐看得出來這人滑雪水平很高,動作極其輕盈,像是在絲綢上滑動一樣,輕輕柔柔地一動就到了她旁邊。

兩人都帶著護目鏡,辛桐摔了一跤護目鏡也歪了,鏡片上全是呼吸的水蒸氣,朦朦朧朧一片。

她看不太清,就看見那人站自己面前,忽然伸出一根雪杖。

辛桐楞了楞。

趕緊伸出手,抓住他的雪杖。

她相當艱難地爬起來,動作猙獰,整個人扭得像一條蛆。

那人似乎頗有點嫌棄,收起了雪杖,一句話也沒說。

“Thank you!”她剛站穩,結果話還沒說完,那人似乎聽都沒耐心聽,毫無興趣地轉身,飛一般瀟灑地離去。

他動作很快,馬上就在漫天雪地裏化成一個小小的黑色點。行雲流水,像是古代那種禦劍飛行的少俠。

辛桐揉揉屁股,也來了興致。

越摔越勇,她撐起雪杖,也“刷”地一下繼續往下滑。

結果沒過幾分鐘,她又摔了。

這次更嚴重,她忽然感覺到腳板莫名其妙整個全部松動,心裏驟然一咯噔。

完了。

果然下一秒,滑雪板完全脫落了下來,腳部騰空,她連尖叫都沒有機會就整個人飛了出去。

落地的瞬間還“咣”地砸到了什麽東西,然後就被鋪天蓋地松軟的雪完全埋在了裏面。

雪特別厚,像是流沙一般,松軟的粉雪瞬間覆蓋住她的口鼻。她呼吸不暢,雪粒像是液體一般幾乎要把她悶死。她窒息感越來越強烈,用力掙紮卻越陷越深,雪像是怎麽也刨不完似地,心跳越來越快,可越著急慌亂就越起不來。

高山滑雪事故頻發,時常發生這種摔倒之後被掩埋窒息而死的新聞。

辛桐此時腦子都已經在放回馬燈了,眼淚不自覺湧了出來。

此時荒山野嶺獨自一人連向同伴求救的機會都沒有,她後悔今早為什麽沒有等到向導卻還是一個人上山了,她罵自己沖動做事不顧後果。明明她還沒有變成億萬家產繼承人,明明自己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不想死!

忽然,她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抓住了她的小腿。

隨後整個人被用力拔了出來。

呼吸到新鮮空氣的那一刻,辛桐手忙腳亂掙紮著摘掉自己臉上的護目鏡,大口大口地喘氣。

身體擺成大字,躺在地上看著藍色的天空,眼淚流得滿臉都是,她抽噎著大口咳嗽,拍掉臉上的雪,狂亂的心跳終於重新歸位。

她眼眶含著熱淚,拍著胸口坐起來。

就看見眼前站著一個人,黑衣服,單板,有點眼熟。

還是之前那個人。

剛剛自己飛出去落地的時候砸到了一個什麽東西。

其實就是砸到了他。

人家滑得好好的,把人家給砸了,還被他救了兩次。辛桐劫後餘生感激涕零,喘著氣對那人說thank you so much, where are you from。

那人站著,本來還是一副不耐煩的姿態。

下一秒卻在她摘掉了護目鏡露出了臉之後,一動不動。

她淚流滿面地說了一大堆英語,自我介紹報完又問對方介不介意留下聯系方式,自己會聯系他重謝。生死一線,腦子混亂,什麽都說,她還說自己特別有錢,想要什麽都可以給。

卻見那人毫無反應,就那麽看著她。

辛桐頓了頓,想著這裏是日本,又開始說日語。

等到辛桐終於說累了,那人扔掉了手裏的雪杖,摘掉帽子,慢慢地把大紅色的護目鏡摘了下來,被攏起的金發驟然散開,露出一張帥得張揚的臉。

辛桐的聲音瞬間停住。

男人嘴角掛著熟悉的漫不經心的笑,呼出的白氣結成水霧,撲在他鋒利的眉眼間,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你以前可從沒有這麽感謝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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