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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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或許是盛秋太較真,女生沒再嘻嘻哈哈地提這事,全場安靜極了,沒有任何人出聲,連呼吸都是靜的,所有人都在對盛秋行註目禮。

這是若離的新書宣傳會,而現在大家都把焦點落在她身上。

盛秋當時只有一個想法,她把這場活動搞砸了,無論是若離的,還是陳跡的。

若離雖然還是笑著,但表情有些不上不下的尷尬,倒是陳跡,神色自然地看著觀眾席那位滔滔不絕的女生,那一通話叫全場靜默,沒有人敢再接話。

盛秋後知後覺地低下頭,心想自己真是個罪人,主持人好不容易熱起來的場子,全毀在她手上了。

可她雖然愧疚,卻不後悔。

要是再來一次,即便臺上是她仰慕的作者,就算今天被譏諷拿來比較的不是她的書,是任何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名不見經傳的小作者,她依舊會站起來。

人如果對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妄想評判,表達的就不僅僅是因人而異的想法,更多的是偏見。

這種偏見會借由個人,在更為廣闊的群體中傳播,人們口耳相傳,說得多了,就仿佛這事是真的,誰都看過這本書,誰都能看出來抄襲。

可明明,誰都沒看過。

她不想以後作者是在這樣聽風就是雨的環境中創作。

陳跡泰然自若地笑了笑,旁若無人地說道:“聽起來這本書還挺有意思的,我明天找來看看。”

臺上的燈光很亮,其他人都是虛虛的影看不真切,她只見陳跡莞爾,他的瞳仁又黑又亮,落在她身上只覺視線溫柔。

盛秋說完後,主持人終於反應過來,尷尬地笑了聲,強行把話題繞回來,盛秋卻已經沒了心思,看著臺上人的嘴一張一合,卻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盛秋坐下時,身上仿佛粘著周圍某種異樣目光,叫人逃之不及。

他們應該都覺得自己奇怪吧。

盛秋如坐針氈地聽完采訪,主持人說了句“今天活動到此結束”後,第一個騰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跑出門去。

夜風呼呼地刮過耳邊,盛秋擡頭望了望月亮,只覺得心裏惘然,不知道去哪。南音旁有一條小吃巷,這會兒正冒著燒烤和奶茶香氣,盛秋找了個人不多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蛋炒面。

服務員把菜端上來的時候,盛秋的手機震了震,她看了眼來電人姓名,把屏幕摁滅。

沒過幾秒,暗了的屏幕重新亮起。

重覆幾次,電話那頭的人像是鐵了心一定要打通,頗有一種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堅決,在第六通電話聲響後,她還是接了電話。

“生氣了?”陳跡的聲音很溫和,“在哪兒?”

盛秋沒有想好怎麽面對,覺得這會兒有些煩,“我沒有生氣,只是很混亂,你先回去吧。”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像是在思考,隨後他的口吻認真起來。

“盛秋。”

“嗯?”

“能不能不要總是推開我?”

盛秋嘆了口氣,把店的名字報給他。

陳跡趕到的時候,盛秋一個人坐在墻角最邊上的角落,周圍熱熱鬧鬧的,這時候出來吃飯的都三個一群五個一隊,大家夥兒一起熱絡地聊著天,吵鬧聲不絕於耳,只角落裏那一桌單獨坐著一個人。

這樣的環境下,那個落單的背影顯得格格不入,光看背影也叫人覺得落寞。

盛秋呆呆地望著面前那碗早已端上來,卻沒有動過一口、熱氣緩慢消散的炒面,直叫右肩被人輕拍了兩下,她扭頭過去,卻不見人影,直至感受有人在她左邊坐下。

“怎麽還一個人吃獨食呢?”陳跡莞爾,語氣輕松。

他的眼睛幹幹凈凈的,就這麽直白地看著她,沒有任何不悅和責怪,盡管此刻盛秋心裏早就把自己罵了八百遍。

她忘了,活動剛結束,他也沒時間吃飯。她心情差,像被人狠狠攪過的水,不得安寧,她只想著逃離那個令她不快的環境,卻也牽連著他受累。

“對不起,”盛秋垂下眼睫,把桌上右上角的菜單遞到他眼前,“想吃什麽?”

陳跡伸手從筷子筒裏取出兩雙一次性筷子,拆開塑料袋,掰開一雙給盛秋,又拿了兩個小碗,仔細倒了熱水,燙好後倒進腳邊的垃圾桶,將剛才的炒面分了分,多的那一碗推到盛秋面前。

“不用,和你一樣的就行。”

“嗯。”

盛秋叉了兩筷子面小口吃著,心情稍好了些,她略帶歉意:“對不起啊,把你的活動搞砸了。”

要知道今天就不來了。

“盛秋。”陳跡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彎了彎唇,“那本小說,是你寫的,對嗎?”

她不是情緒激動的人,人多的場合恨不能別人把自己當成空氣才好,今天波動的這樣厲害,陳跡除了這個理由想不到旁的。

雖然說是讀者,但是盛秋知道,這話拿來蒙不知道的人還好,對於了解她的人來說,一眼就能拆穿。

她知道這一天早晚到來,也不打算瞞他。

“嗯。”

那本書如果他有心搜過,隨意看上兩眼,盛秋都覺得他肯定能看出來。她將自己的心事,那些隱忍不發的情緒藏在了一個自以為很安全的地方,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網絡世界,盛秋從來沒想過,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讓她差點失去理智。

其實那個時候她很想上臺,對著所有人說,她就是他們口中那本抄襲小說的作者。

她寫的是自己的故事、遺憾和幻想。

“你是不是看過了?”盛秋問得很輕,甚至沒有勇氣擡頭看一眼陳跡。

想想都覺得丟人。

現實裏連面都沒見過幾次、話都不敢說的人,卻把他寫進小說,而且像是為了彌補自己的遺憾,盛秋筆下的男主對女主永遠都是無限制的寵溺和包容,她從沒有談過戀愛,但是她在小說裏把戀人該幹的那些事兒一件不落地全幹了。

……

盛秋覺得自己沒法擡起頭來了。

“過來路上看了幾眼,”陳跡揉了揉她的頭發。

“你不介意嗎?”感到頭頂落下一片溫暖,盛秋這才擡起頭,對上那雙溫柔如月的眼。

“介意什麽?”陳跡淡淡的嗓音飄過她的耳廓,“我倒是要好好謝謝你。”

“啊?”

“給我提供了一個不錯的思路。”

“?”

“怎麽哄你會比較好。”

陳跡說這話的時候,單手支在桌沿邊,托著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盛秋覺得自己恨不能要鉆到地底下,但他卻說得那樣輕松,仿佛他真的在認真思考這件事。

怎麽哄她比較好。

盛秋想了想,還是決定同他解釋。

“那是你剛回來的時候,我們還沒見上幾面,那個時候我又被辭退了,心情不太好,只覺得這些事叫人心裏發苦,我以前寫的都是暗戀文,不想再吃那個苦了,所以就想著能不能寫一本新的,專門發糖。”

陳跡輕笑了聲,看著她認真的樣子,臉頰鼓鼓,忍不住捏了捏,“那個時候就看上我了?”

盛秋當真地點點頭:“但是那個時候離你太遠了,也沒有什麽戀愛經驗,就想著以後可能都不會有什麽交集了,雖然沒有勇氣在現實裏告白,但小說裏這點膽量還是有的。”

實際上,在紙片人的世界她膽子要大得多。

現在回過頭來想想自己寫過的那些場面,她雖然不敢回憶得那樣仔細,但也叫人臉紅心跳。

陳跡想起之前撞見她相親的事,忍不住多問了句。

“那之前酒吧相親?……”

盛秋急急地解釋:“那是為了挖點素材!”

“哦?”陳跡挑了挑眉,恢覆成往常漫不經心的樣子。

“我……”盛秋看見他這副模樣,不知怎的心虛的厲害,心跳得太快不受控制。

電視劇和書看得也不少,但不知道為什麽寫起來就是差點意思,盛秋歸結於自己沒有多少經驗,她也沒有別的方法。

“挖到了麽?”

盛秋搖搖頭,她或許真的不太擅長處理人際關系。在那個男生剛表達出好感的時候,自己仿佛被人入侵了領地,只覺得那些過於親密的舉動突破了她和人打交道的安全距離。只淺淺嘗試了一下後便飛快逃離,再也不敢想這事了。

她想,如果要從談戀愛本身汲取經驗的話,那這個人也得是陳跡才行。

盛秋狠狠瞪了一眼陳跡,覺得這個人多少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意思,明知道之後他們沒下文,現在還來問這些。

剛才半哄著的功夫,炒面已經消耗大半,陳跡低頭拿了張餐巾紙輕輕擦了擦她的嘴角,低聲問:“吃好了?”

盛秋的不情願還掛在臉上,點了點頭,但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想做什麽,只知道手被捉住,陳跡牽著她往外面走。

“幹嘛呀?”

“還缺什麽?給你補上。”

……

初秋的季節,夜晚已經添了些許涼意,盛秋的手被他牽著,傳來掌心的溫熱,頭頂路燈將男生的影子拉成長長的斜影,盛秋就這樣跟在他的身後,踩在他的影子裏。

高大和瘦小,都在一個模子裏,像是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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