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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再會 我不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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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再會 我不會走的

全場寂靜, 只剩下主持人的聲音。

“六千八百萬一次。”

“六千八百萬兩次。”

“六千八百萬三次!”

“成交!”

今晚的拍賣會也就到此結束,隨著主持人在臺上說一些漂亮的結束語,臺下的人也放松地開始交流。

隔著紛亂的人群,常喜樂回過頭去看那位替Eric電話委托的人, 只見到一位穿著白色襯衫在打電話的女士。

不知是不是巧合, 她一下就註意到常喜樂看過來的視線, 擡起手示意了一下。

散場的時候, 已經接近晚上九點。陳墨芯穿過人群走到戴西港面前與他寒暄:“沒想到戴公子也對Prosit的畫這麽感興趣,剛才多有得罪了。”

戴西港面無表情地反問:“價高者得, 有什麽得罪的說法?”

“是啊,我還以為陳家與戴家競爭毫無勝算可言。沒想到後面會這樣焦灼,還真是讓我捏了把汗。”陳墨芯話裏有話, 他看向常喜樂, 此刻已經沒了初見面時的戾氣, 只是笑容裏帶著陰森的冷氣,“這位是戴公子的新女友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似乎已經有男友了哦?”

“你廢話太多。”戴西港冷聲道, “她是我的客人。你得罪了她, 也就等於得罪了戴家。不知道你手上的那些腌臜事,陳家知道幾件?敢放心讓你出來見人。”

陳墨芯臉色一變, 還沒來得及說話, 三人就聽見一聲呼喚。

“常女士!”

常喜樂回過頭,看見剛才那位受委托拍下《藍瞳》的女士走過來。

常喜樂微微偏頭,以眼神表示疑問。

今天晚上, 她和戴西港被很多人打斷過對話。那些人大多是沖著戴西港來的,偶爾捎帶著問候一下常喜樂,語氣裏也只是把她當作一個擺設。

“自我介紹一下吧, 我叫丁素欣。”她向常喜樂伸出手,直接說明自己的來意,“Eric委托我,把今晚拍到的<藍瞳>作為禮物送給你。”

拍賣會場人流量不算小,此時有些經過的人聽到這段對話,不禁放緩了腳步。而戴西港和陳墨芯的表情也各有變化。

Eric·Hoffmann,是德國奢侈品牌“Perlen”的創始人。他因為事務繁忙,沒有親自來C國參與拍賣。而常喜樂這輩子沒去過德國,更別談和這樣的人有交集了。

“抱歉。”常喜樂搖了搖頭,有些不明白,“但你的委托人怎麽會認識我呢?”

“這我就不太了解了。”丁素欣笑了笑,繼續說,“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就帶您去辦理轉贈手續。”

飛來橫財多是禍端,常喜樂並不想接受這這種沒由頭的禮物,但她也沒急著拒絕。她想,今晚過來,不就是希望知道安平的一點消息嗎?

她;問:“我能先去看看那幅畫嗎?”

丁素欣回答:“當然!”

一時間剛才兩個爭鋒相對的男人都被她忽視。

陳墨芯打量常喜樂的目光變得幽深,六千八百萬可不是一個小數目,說送人就送人了?莫非她背後還站著什麽大人物不成?

而戴西港則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之情,他問:“需要我陪你去嗎?”

常喜樂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要去多久,時間也不早了,你先回吧。”

“不耽誤,我也拍了幾樣藏品。本來讓葉遠去核對了,現在我自己去也沒什麽。況且——”戴西港卻笑了笑,話鋒一轉,“就是時間不早才要陪啊。”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陳墨芯,補充道:“越是到深夜,越容易有些蠅營狗茍之輩出來犯事。”

陳墨芯勾起嘴角,對著戴西港拱了拱手:“那我就先告辭了,戴公子。”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

但等幾人跟隨著引導人員來到藏品陳列那層樓時,不同分區的藏品在不一樣的廊道,每個藏品又都各自分了不同的房間珍藏。這既是為了方便管理,避免拍品在交付之前受損或丟失。

戴西港知道這裏的規矩,也放心這兒的安保。他對常喜樂說:“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常喜樂就跟著丁素欣一起穿過長長的走廊,剛才耽擱了這麽一段時間,其他競拍的人大多已經離開了,因此路上沒有遇到什麽人。

“你是怎麽知道我是常喜樂的呢?”常喜樂試著問出更多信息,“就算Eric沒有和你講他怎麽認識我的,但一定也和你說了些關於我的事吧?”

丁素欣禮貌地笑了笑,大概身邊也沒有外人了,她也不遮掩,告訴常喜樂:“Eric給我看過一幅畫,說你和畫上的人一模一樣,我一看就知道。當時我還不太信,怕見到真人會認不出。沒想到他還真沒說錯。”

“什麽畫?”常喜樂被說得勾起了好奇心。

“大概也是Prosit的作品吧?老爺子是他的忠實粉絲了。今天Prosit臨時換畫,他還激動了很久,嘴裏念念有詞地囑咐我一定要拍下來,再送給你。”丁素欣反過來問,“這麽說,您認識Prosit本人嗎?”

常喜樂楞了一會兒才點頭,在她心裏,安平一直是安平。她得在心裏轉個彎才能把兩人聯系到一起。

等兩人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間時,丁素欣站在門口,對她說:“您可以隨心去看,我在外面等就好。”

常喜樂點了點頭,她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門。

《藍瞳》這個作品畫幅不算大,但這間用來擺畫的房間卻相當舍得花面積。常喜樂關上房門,遠遠看見房間盡頭那幅藍色的小畫,而在畫前面的橫椅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衣服的人。

他靜靜地望著那幅畫,在聽到房門開合的聲音時,也只偏了一點幅度的頭。

常喜樂看到這人,心像被落石砸出漣漪的湖。她一步步向那幅畫走去,倒不如說是在向那個人走去。

她緊盯著那人露出的一部分側臉,直到兩人還剩幾步之遙,因為太希望知道他的全貌,反而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如果不是他呢?

但那人已經站了起來。他穿了一身白色緞面的對襟唐裝,衣角的些微褶皺隨著人站立而平直。

他轉過身,撣了撣衣角,然後擡眼望向她。

是安平。

“你今天真的好美。”他的臉色還是那樣蒼白,以至於這笑容都顯得有些破碎。只是那雙湖藍色的眼睛,依舊如寶石一樣溫柔而耀眼。

常喜樂走上前,只和安平隔了一步之遙。她目不轉睛地打量著他,然而卻一言不發。

她沈默地太久,安平幾乎以為她又要哭了。他沒想到今天的見面方式會是這樣,一切都很倉促、也來不及解釋。

她在憤怒嗎?恨他對自己身份的不誠實,以及像今天這樣突然的出現,也許打攪了她和那位姓戴的男人之間的相處?

安平有些不知所措,先開口道:“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你哪裏錯了?”常喜樂問。

安平低頭看她臉頰上那一抹還沒完全愈合的刀傷,只覺得心裏也被狠狠劃開了一道,他擡手輕輕以拇指擦過那處傷痕,嗓音酸澀:“我沒有保護你免受傷害,沒向你坦誠我的身份,也沒……”

常喜樂卻擡頭,對上他的視線,神情是哀傷大於憤怒:“你既然回來了,為什麽不來見我?”

她擡手,以拳面一下下砸在他的前襟。她出手看起來很重,然而最終落到安平身上卻輕飄飄的,好像使不出一點力氣。

“我真的等了你好久……為什麽你想要見我就可以這麽輕飄飄地出現,而我想找到你,就遍尋無門,只能聽外界傳播的關於你的只言片語?”常喜樂問他。

常喜樂並不在意安平對他過去的緘口不言,可是他越是神秘,就越讓她感到兩人之間的鴻溝。

安平的臉色愈發蒼白,他握住常喜樂的手,語氣低弱像在討饒:“我一回來就來找你了。想要見你並不容易。也問了好多……好多人,才知道你在這。”

他越說,頭就越低,以額頭抵著常喜樂的額頭,似乎身上的力氣也有些難以為繼。

常喜樂眼角淚痕未幹,就敏銳地發現安平的不對勁,她握住安平的手臂扶他坐下。他的身影又開始忽明忽滅,似乎只是要維持現在的樣子都已經很困難。

“你怎麽了?”她也顧不上再生氣,有些焦急地問他。

“我沒事。只是剛剛恢覆,每化形一段時間,就要變回原形修養。”安平安撫似的對她笑了笑,他看了眼墻上的畫,對她說,“這幅畫,算是我對你的賠禮。你要去好好看看嗎?”

常喜樂的目光沒有離開他,她像是預感到什麽,問:“然後呢,你又要離開我自己去什麽地方療傷嗎?”

安平看著她,微微皺眉:“我不想讓你看見我狼狽的樣子。”

他一直很介意,以安平的身份被她看見原形。

“我根本就不在乎這些。我說過,不管你是人還是貓,你都是安平。”常喜樂咬著牙說,“如果你再不告而別,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安平溫柔地看著她,極無可奈何地笑嘆了一聲,說:“好。”

“那你要去看看這份禮物嗎?很早之前我就想把它送給你,但卻一直沒有找到理由。”

常喜樂這才順著他的話看向墻上那一幅畫。她問:“這不是Eric說要送給我的,為什麽又變成你的禮物?”

“他一直很喜歡我的那幅<維港的眼淚>,幾次出價我都拒絕了。今天,我委托他替我拍下這幅畫,作為交換,我將他想要的那幅送給他。”

安平的聲音越來越弱,常喜樂忍著沒有回頭。她雖然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最終的選擇權卻要交給安平。

過了很久,她才感覺到手背上有溫熱的觸感。常喜樂低頭,看見一只藍瞳獅子貓,溫順地將腦袋抵向她的手心。

偌大的房間裏,女孩身邊坐著一只貓。它偶爾發出一聲貓叫,任誰來探聽也無法明白其中的意思。

但常喜樂聽懂了,他說:

[我不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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