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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晚安 祝你今晚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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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晚安 祝你今晚做個好夢

常喜樂原本只是打算看一眼這幅《藍瞳》就離開。無功不受祿, 她不打算接受這份莫名的禮物。

但現在,她改主意了。

丁素欣等到常喜樂出來時,驚訝地發現她的懷裏多了一只藍眼長毛貓。

場館裏的安保向來嚴格,出入都要登記、參與拍賣還需要驗資。況且這裏是十八樓, 這只貓是怎麽獨自穿過重重安防上來的?

“你們會提供運輸服務嗎?”常喜樂卻完全沒有打算解釋這只貓為何會存在, 她開門見山地說, “我自己來的話, 可能導致一些不必要的損失。”

除了風吹雨打車禍火災外還不能排除被搶劫的風險,畢竟這可是價值六千八百萬的名畫, 說不定這樣高昂的成交價今晚就會上當地新聞,當然應該謹慎對待才行。

丁素欣楞了一下就秉持著良好的素養說:“當然,Eric先生非常珍惜這幅畫作, 委托我為您排除一切困難。請提供您的地址。等手續辦完後, 我就安排人為您運畫。”

常喜樂點了點頭, 和丁素欣交換了聯系方式。那只獅子貓則臥在她的懷抱裏不出聲,只微微有著呼吸的起伏,大概是睡著了。

丁素欣忍了忍才沒問這只貓的來歷。但看樣子, 常喜樂對它的存在一點也不驚訝。她向常喜樂頷首示意後, 就聯系工作人員去辦理手續了。

等常喜樂出了她這一條走廊分支,戴西港已經站在外面等她了。他註意到常喜樂懷裏的貓, 挑了挑眉毛, 問:“哪兒來的貓?”

“路上遇到,覺得有緣分。”常喜樂笑了笑,對他說, “我今天晚上不回學校,就不麻煩你送我了,辛苦你等我這麽久。”

“說這話也太生分了些。”戴西港聽到她後半句話, 情緒顯而易見地就落了下來,他勸道,“你一個人回去太危險。陳墨芯敢對你動手一次,難保就沒有第二次。”

常喜樂一聽到陳墨芯這三個字就心裏不痛快,她冷哼道:“我可不怕他。”之前那次是她準備不足,假若再來一次,她自有完全的自保手段。

但畢竟戴西港不明情況,擔心她也是正常的,常喜樂接著安慰他:“你放心,我和丁小姐她們一起走,不會有事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戴西港也不好強求。他只好叮囑常喜樂:“那麽,到家之後報個平安。”

常喜樂還沒來得及回答,她懷裏的安平突然睜開了眼睛。它轉頭望向戴西港,眼神裏的情緒慢慢翻湧。

戴西港對上它的目光,莫名有一種想要後退的沖動。但他定了定心神,在心裏對自己說,一只貓有什麽特別的?

他提醒常喜樂:“可別哪兒來的野貓都撿,你這細皮嫩肉,如果被它們撓上一下,是要吃苦頭的。”

“它不是野貓。”常喜樂的神情先沈靜了下來,她以手慢慢從獅子貓的脖頸向下梳理其白色的毛發,一字一頓地說,“這是我的貓。”

戴西港很少見她這樣,還是為了一只貓,一時無話。

“總之今天謝謝你,下次見。”常喜樂率先打破了沈默,她禮貌地對他點了點頭,轉身去找丁素欣匯合了。

常喜樂給丁素欣的地址既不是山城大學、也不是安平從前帶她去過的那個居民樓。因為她認為,所有安保不夠完備的地方都不適合放置《藍瞳》。

丁素欣指揮著將畫作放好,又確認了一遍地址,對司機說道:“去驚夢園。”

夜色已深,等車開到驚夢園的大門口時,保安認出了常喜樂。他對丁素欣一行人做了身份、來訪原因和進入時長登記後,便放行了。如果半小時後未監測到他們出來,安保會再次上門確認。

常喜樂對驚夢園裏的路段已經很熟悉,但她這次要去的不是驚夢園拾六幢,而是——

“在一幢門口停就好,謝謝。”常喜樂沒再讓工作人員幫忙把畫搬進來,而是請他們將《藍瞳》放在了家門口。

常喜樂目送著一行人驅車離開,她將獅子貓放於自己的肩膀上,隨後按開了密碼鎖,推開了大門。

這是安平方才告訴她的,他的住所之一。

現在常喜樂對安平說什麽都不會再驚訝了,她欣然接受一切,也不因為這幢別墅的價值不菲而有情緒波動。對她而言,此刻只想找個地方歇歇腳,然後問問安平,這段日子到底都經歷了什麽?

獅子貓從她的肩膀上跳下來,幻化成白衣青年。常喜樂卻難得沒把註意力分給他,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景象。

如果說上一次在驚夢園拾六看到的那巨幅《笑語俯瞰圖》已經很令人震撼,面前的圖景就要再震撼百倍。

平心而論,驚夢園所有的別墅面積都相當之大。雖然光拿來做畫展是有些浪費,但卻是絕對得合適。

此刻,常喜樂面前的兩層樓高銀色大廳,在從大門隱隱透進的暖色燈光中展現出裏面的只影。

安平慢慢走到了大門的最左側,隨著“哢噠”一聲輕響,落地窗的白色簾布慢慢地從兩邊自動合上,而大廳裏的燈光則全部應聲亮起,恰到好處地照亮了每一幅畫作。都說孤木不成林,對畫作來說,似乎也是如此。

大廳裏按序列擺好了所有安平尚且留存的作品。其中有油畫、有素描、有毛筆畫,可以非常清晰地從作畫手法和工具上感受到執筆人的經年過往。

起初他的作品大多是各地寫實的風景,到後來他會繪制一些風土人情、一些肖像畫。這大概是他游歷歐洲時繪制的,其中很多地方常喜樂連見都沒有見過。她驚嘆著順著這順序一步步往後看,安平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不時附上一兩句講解。

“這幅《維港的眼淚》,是當年我和Eric第一次見面時畫的。”安平說,“那時候,他還是個心高氣傲的青年人。”

常喜樂又慢慢沿著臺階走到二樓,她發現這裏的畫雖然不多,卻讓人覺得十分熟悉。

這些畫作的繪畫風格和今晚所展示的那幅《藍瞳》很像。常喜樂忽然想起來,原本Prosit計劃要拍賣的並不是《藍瞳》。

她回頭問:“原本你打算賣的是哪幅畫?”

安平沈吟了一會兒,誠懇道:“忘了。”

常喜樂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你忘了?”

安平並不覺得這有什麽所謂:“大部分的畫,對我來說都差不多。原本畫完就是要扔掉的。”

“怎麽能扔呢!”常喜樂語氣焦急起來,她有些愛憐地輕撫著這些畫框,輕聲說,“這些都是你過往歲月的證明,怎麽可以輕易拋卻?”

“不過,你為什麽選擇把《藍瞳》送我?”常喜樂還是有些不解,她回頭看向這一層樓的畫作,裏面大多有一個面容不清的小女孩。她或跑或跳,或躺在草叢裏睡覺。

最讓她印象深刻的,是一幅全藍色調的畫,畫面透視如玻璃般澄澈,卻不像玻璃堅硬,其顏色過渡柔和,仔細一看,似乎是湖水波紋。整幅畫的視角像是從水底望向岸上。一個女孩撐著把傘,蹲在岸上,撐著臉望向湖底。湖面正中心蕩開一圈圈漣漪,正好擋住她的臉龐。

這一層樓的分類很明確,就是一只貓眼中的人類女孩。在這些畫作中,女孩逐漸抽條長大,但卻在某一天,畫作不再增加。

常喜樂蹲在最後一幅畫前面,轉頭,被一旁不知何時靠近的安平嚇了一跳,差點跌坐在地上,被他拽了一把才堪堪維持住平衡。

原來安平不聲不響地靠她很近,她這一轉頭,兩人幾乎面貼著面。

常喜樂不知是因為被嚇到了還是怎麽,她沒了剛才歡脫的模樣,只是問他:“這幅畫作為禮物,有什麽特別的意義嗎?”

安平靜靜地望著她,隨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你看。”

常喜樂認真地看向他的眼睛,但沒得到答案,過了會兒嘟囔著說:“什麽也沒有啊……”

安平微微一笑,修長的指尖幾乎要碰到自己的眼瞼。他溫柔地像一池湖水,引導她再探索:“再仔細看看。”

常喜樂沈下心來,仔細地盯著安平的眼睛。在他湖藍色的眼眸中,慢慢現出一個女子的身影。她一身藍色旗袍,眉如柳葉、眼似貓瞳、唇紅齒白,正全神貫註地望著對方。

“啊……”常喜樂怔楞了片刻才說,“這是……”

她自己。

安平靜靜地望著她,輕嘆道:“我才是,找了你好久,遍尋無門。”

是否有人說過,不可以隨意靠近湖水。即使湖面看起來再沈靜無波,底下也可能早已暗流湧動、波濤洶湧。

常喜樂看著安平越靠越近,近到她的眼神都已經失去焦點,只能無神地望向安平挺翹的鼻梁、微紅的薄唇。

她慢慢閉上眼睛,但良久,都沒感受到安平的觸碰,也沒聽到安平的聲音。

她睜眼,面前的青年已經不見了蹤影,她低頭,便看見他又變為一團獅子貓,窩在她的腳邊。他把臉埋在了胸膛裏,似乎很氣急敗壞。

常喜樂先是低低地笑起來,隨後再也忍不住,坐到地上哈哈大笑著,幾乎喘不上氣來:“安平,你怎麽……怎麽這麽可愛啊!”

獅子貓兇惡地沖她叫了一聲,奈何並沒有什麽殺傷力,只是讓常喜樂笑得更放肆了。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揩掉眼角的淚花,心情很好地把這只不願再看她的獅子貓抱了起來,哄道:“哎呀,是誰家的小貓這麽可愛呀?”

等到常喜樂找到臥室,就把安平放到了床上,隨後自己找齊了東西去洗漱了。

這棟房子比之前安平住的那間看上去要幹凈多了,且各色用品一應俱全。常喜樂換好睡裙,用毛巾擦著微濕的頭發走出門,就看到獅子貓團在被窩邊緣的枕頭上,似乎睡著了。

她輕手輕腳地上床,替他把被子也蓋上。常喜樂趴在枕頭上,輕輕默念著他的名字:“安平……安平……平安?”

她伸手撓了撓安平漂亮的白色耳朵,輕聲問:“你是平安嗎?”

一只貓的平均壽命在15——20年左右,在常喜樂心裏,當年那只小貓應該已經垂垂老矣,甚至不在人世了。

可是,他卻就這樣靜靜地躺在自己身邊,呼吸間帶著溫熱的氣流——它還活著。

常喜樂望著這只潔白的獅子貓,把手心蓋在它毛茸茸的腦袋上。

房間陷入一片漆黑,而夜空卻熱鬧得群星閃爍,它們似乎在彼此遙望,又似乎親昵地相擁,昭示著有緣人相會。

“晚安,安平。

祝你今晚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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