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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界限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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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界限 三合一

常喜樂和安平走到樓下, 楊姝跟在邊上已經完全噤聲。等過了會,常喜樂發懵的腦袋才回過神來,她拿起手機開始報警,安平則擡手為她揩幹凈臉頰上的酒漬。

常喜樂接通電話、說完具體情況和地址, 又發信息和楊瑰司講了大致情況, 讓她這幾天別再回出租屋、註意安全, 等一切都安排妥當後才放下了手機, 又開始發楞。

這些天她經歷了很多靈異神怪相關的事,可是直面來自人類同胞的惡意卻還是頭一次, 讓她有些恍惚。

一陣風吹過,沾在衣領上的酒水帶走了她部分體溫,常喜樂打了個寒顫, 安平就拿了件外套給她披上。

兩個人又這麽站在原地等了會兒, 常喜樂才感覺身體慢慢有了暖意, 她回過神,想起來問他:“你哪來的外套?”

安平從發間撚了一根白發給她看,他向掌間吹了一口氣, 這一根白發頃刻間就又變成了一雙手套。

“百分百純貓毛?”常喜樂感到神奇地摸了摸這手套和自己身上的外套, 甚至能感受到其中的暖意,她又問, “你不是回家了嗎?怎麽會想到再來找我。”

安平說:“我沒有地方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怎麽會?那平常和我分開之後, 你都去哪?難不成就一直待在畫室或者林環湖邊……”常喜樂很驚訝,但她說到一半頓住了,她看著安平毫無變化的神色, 知道自己猜中了。

隨後又是一陣沈默,常喜樂和安平一起戒備地望著樓上,確認並沒有人再下樓。

警察也很快就趕到了, 一部分人跟在她身邊繼續了解案件細節,另一部分人則上樓去尋找嫌犯。

但在唯一的通道是樓底大門的情況下,那三個人竟然已經悄然離開,連安平都沒有察覺到。附近街道的監控顯示這段時間只有常喜樂和安平從樓內走出來,隨後警察又調取了這棟樓內的監控,卻發現它們“湊巧”在今天晚上失靈了。

由於那兩個男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來楊瑰司和楊姝的家門口進行騷擾,警方對此很重視,對常喜樂的安全問題也很關心。

原本常喜樂可以在警方協助下回宿舍住,但她看了安平一眼,還是說:“我們今晚住酒店吧。”

前臺看著面前這年輕的俊男靚女為誰付房費爭執了一會兒。分明只有兩個人入住,卻定了一間雙床房和一間大床房,前臺的目光莫名變得有些覆雜。

常喜樂卻顧不上這些,她利索地付完了兩間房的房費,打著哈欠招呼楊姝跟上:“走吧,我困死了。”

等常喜樂打開自己的房門後,才發現安平一直跟在她身後。他靠在門邊,既沒有進來的打算,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常喜樂指了指隔壁的房門,告訴他:“這才是你的房間。”

常喜樂突然想起來,在常樂觀小住的時候,安平就曾經作為歲歲陪著她一起睡覺。她在被窩裏,它就在床尾團吧著小憩。

但那個時候,她並不知道他是安平呀!

常喜樂揪住安平的領子,心情突然變得有些糟糕:“我這幾天心緒太亂了,還沒來得及和你算賬。安平,你有時候要搞搞清楚你到底是貓還是人。”

安平沒有反抗,而是順著她揪領子的力道往下俯身,從善如流地盯著她的眼睛問:“那你希望我是貓、還是人?”

常喜樂乍一對上他湖藍色的眼眸,呼吸就錯了一拍。她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篤定地說:“沒得選擇,你現在已經是人了,就應該回自己的房間睡覺。”

她松開手,拍了拍安平的領子,又把身上這件外套還給他,說:“晚安。”隨後砰得一聲把門關上了,動作在決絕之中又流露出一絲慌張。

但常喜樂關上門之後就有一點懊悔,她還有個問題忘記問。

之前安平對小謝說,他的名字是別人幫忙取的。

那個人是誰呢?能給他起名,一定是安平很重要的人吧?可常喜樂卻從沒聽他提過這件事。她今晚莫名對這一點耿耿於懷,奈何事趕事撞一塊兒,把她的思緒全打亂了,楞是沒找到機會問出口。

算了,睡覺!

常喜樂指著雙床房的另一張床對楊姝說:“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睡覺,總之給你留了一張床。”

楊姝感動地終於肯說話了:“謝謝你喜樂,今晚是我連累你了。”

“賴不著你。”常喜樂搖了搖頭,“千錯萬錯都是那個人渣的錯,也要怪我防備心不夠。”

她收拾好後關掉了燈,輕聲道:“睡吧,晚安。”後面還有場硬仗要打呢。

另一廂,安平還在低頭看著懷裏的外套,上面帶著女孩的餘溫,以及一點似有若無的馨香。

安平想,他還是比較希望自己是人。

於是他刷了房卡進了自己的那間房,有些不熟練地以人的狀態洗漱、最後躺在了床上、蓋上了被子。

很久很久以前,女孩會把它攏在懷裏,他們蓋同一床被子,用同一個頻率呼吸。盡管幕天席地對它來說要更加自由,盡管身上屬於女孩手臂的重量讓它有些喘不上氣,但聽著她有序的心跳,它睡得比任何一天都要安心。

這一會兒,安平又很希望自己只是一只小貓。

安平在被窩裏翻了個身,心想,人原本就是這樣矛盾的生物嗎?

等常喜樂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七點。因為窗簾的遮光性很好,室內還一片漆黑。她習慣性地瞇著眼拿起手機處理信息,就看到楊瑰司的一堆未接來電和消息。

王鬼:[你現在怎麽樣?]

王鬼:[你後來住在哪裏?和誰在一起?]

王鬼:[都怪我,應該出來陪你一起的。你現在在哪,我來找你吧。]

王鬼:[警察聯系我,有兩個嫌犯已經找到了。正好今天上午老王頭的課調到下周了,你醒來之後我們去一趟警局吧?]

常喜樂一下就從剛睡醒的迷蒙狀態中清醒了,她給楊瑰司回了電話,約好直接在警局見。

隨後她又看到安平兩個小時前發來的信息。

安平:[也許你需要一套新衣服?]

常喜樂回覆地很快:[怎麽說,你有?]

常喜樂心想,莫非他又要用貓毛變一套出來。怎麽他的頭發可以這麽隨心所欲使用嗎,難道貓就不會有脫發危機……等等,跑題了。

安平回覆得很快:[開門。]

常喜樂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下床,她打開房間門,人還藏在門後,只留一雙眼睛往門外看。

安平已經收拾得清清爽爽,他手臂上還搭著一套衣服,垂眼看向剛睡醒的常喜樂。

常喜樂只快速地瞥了他一眼,隨後就用一只手壓住自己睡夢中壓得翹起的劉海,另一只手接過安平手上的女士衣服,沒多打招呼就又把房間門關上了。

安平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沈默了一會兒,有些不明白。他回到房間的衛生間又打量起自己來——頭發柔順有光澤、眼睛明亮而溫柔。他有什麽地方不對,為什麽她一點沒有沖他笑。安平皺了皺眉,開始思考——是不是他的表情太冷漠了?

多寶它們總是說安平的性格不夠溫和,平常應該多笑笑。

安平對著鏡子,讓嘴角多勾起一些弧度,露出一個標準的露牙笑來。

啊,果然還是很奇怪。

他又撇下嘴角,面無表情地坐回房間窗邊的椅子上,托臉望著窗外,等常喜樂準備出發的時候再叫他。

常喜樂則進了衛生間換衣服。她打量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頭發翹起幾處呆毛,臉上有被被子褶皺壓出來的睡痕,嘴角還帶了一點口水印。

她有些挫敗地嘆了口氣,打開水龍頭開始洗漱,隨後又換上了安平給她準備的衣服。

這是一件很素凈的白色連衣裙,只有裙擺繡著荷葉邊。常喜樂端詳了一會兒,莫名覺得很眼熟。但她沒想太多,和楊瑰司會和要緊。

她一出衛生間,發現楊姝沒有在床上。常喜樂打開燈四處找了一會兒,才在墻的角落發現背對她蹲著的楊姝。

“你在這待了一晚上嗎?”常喜樂問她。

“睡不著,墻角讓我覺得更有安全感。”楊姝轉過頭,常喜樂覺得她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

“等一等。”常喜樂又端詳了一會兒,她發現自己幾乎可以透過楊姝的身體看清楚她背後窗簾的花紋樣式。

“怎麽了?”楊姝不明所以,她嘆了一口氣,告訴常喜樂,“我最近變得好累。原本鬼就會覺得累的嗎?可我感覺我並不需要睡覺、也不需要吃飯。”

常喜樂沒有把自己新觀察到的情況告訴楊姝,她站起身說:“我也不了解,改天幫你問問有經驗的鬼。警局那邊有消息了,你要和我走一趟嗎?”

楊姝搖了搖頭,她坐在地上說:“我太累了,不能跟著你再走動。我先回家裏待著,如果你需要我,就來找我吧。”

常喜樂點了點頭,發消息通知安平出發。她有些焦慮地敲打著手機屏幕,莫名感覺無形中有什麽東西揮著鞭子催她快一點再快一點,有些事情似乎不早點做,就要來不及了。

她出門的時候,安平已經等在門外。他看了一眼常喜樂就拉住她的手腕。常喜樂已經約了網約車,這會兒有些焦慮地望向安平,問:“怎麽了?”

安平不知從哪拿出一件白色紗制外衣遞給她,話語簡潔:“手腕,紅了。”

常喜樂低頭看了眼,她手腕上昨天被那兩個男人拽出的紅痕還很明顯,簡直像是戴了兩個手銬似的。

“謝謝……”常喜樂眨了眨眼接過外套,但她不動聲色看了眼兩人身後走廊上的監控,又叮囑安平,“在可能被別人看見的地方,不要展現自己特別的能力。”

“特別”是獨屬於你的瑰寶,也可能是他人刺向你的利器。

楊瑰司等在警局門口,一見到常喜樂就跑上來查看她的身體情況問:“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常喜樂安撫性地對楊瑰司笑了一下,問,“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這些天一直在楊姝家門口播放虐貓錄音,同時在昨晚差點對常喜樂造成人身傷害的那兩個男人已經被警局抓獲。他們是一對兄弟倆,一個叫張斌一個叫張賦,沒有正經工作,平常就負責幫人催債。

他們一見到常喜樂就下意識捂住了受傷的那個手腕。昨晚兩人碰過常喜樂的手腕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看起來像是被硬生生向外掰扭傷的。警方依據常喜樂提供的這一嫌犯特征非常輕易地在附近醫院找到了這兩人。

只不過,他們雖然對播放錄音一事供認不諱,對昨晚圍堵常喜樂一事卻不肯承認。監控的確沒拍到他們現身公寓的痕跡,而對於兩人手腕上的傷,張斌張賦也只是咬死了是他倆互相掰手腕的時候沒輕沒重導致的。

而常喜樂提到的第三位在現場的人陳墨芯,則更是查不出與此案的關系。警方找到他時,他剛結束一場派對在倒頭大睡。而派對上的人一致表示他昨天一整晚都在。

“以及,你是怎麽知道張斌張賦兩人的手腕有受傷情況的,對他們如何受傷這一點你能提供更詳細的信息嗎?”警方問常喜樂。

安平剛想說話,就被常喜樂按住了手,她遞給他一個眼神之後,反問警方:“他們一直在楊姝的住所外進行騷擾,是為了逼迫她還錢。楊姝的猝死是否和他們有關系,愛心貸背後的發起人是誰,你們有去查嗎?”

幾位警察看了眼,告訴常喜樂,相關情況他們會去查,但常喜樂只是作為被催債殃及的對象,與楊姝的案子沒有太多聯系,更詳細的情況不能再透露給她。

陳墨芯昨晚嘲笑她的那句話居然沒錯,常喜樂雖然報警了,卻沒有足夠的證據。難道就明知他有問題卻無能為力嗎?常喜樂憤怒地握緊了自己的手,指尖掐進了手心。

安平默默掰開她的手指,在感受到那一點反抗的力氣後握住她的手,輕聲說:“不要為了別人的錯,懲罰自己。”

那一點反抗的力氣就偃旗息鼓了。

等常喜樂三人剛走出警局的大門,她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常喜樂拿出手機看了眼,上面閃爍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李川流。

啊,是那個異常死亡管理局的工作人員。

常喜樂接起電話,裏面傳來一道爽朗的男聲:“你好,最近過得怎麽樣?是否有空邀請你敘個舊?”

“寒暄就不必了,我最近很忙。”常喜樂闔了闔眼,拒絕道。

“我這不是怕來電太突然嘛。”電話裏的聲音與現實重合,常喜樂轉頭看向右邊,一位穿著軍綠色風衣的戴墨鏡男人掛掉手中的電話,呲著口大白牙就過來了,“實在有些問題想請教你,有空和我走一趟嗎?”

常喜樂放下電話,問:“為什麽每次見到你都是在警局這樣的地方?你怎麽知道我在這的?”

李川流摘掉墨鏡,笑著說:“我都說了,咱是合法組織,有一些信息是共通的嘛。”

像他們這樣的組織掌握著大數據,有很多信息都是常喜樂這樣的人了解不到的。常喜樂沈吟片刻,和楊瑰司打了招呼讓其先回學校,她本人則決定和李川流一起走一趟。

李川流側身給她指了車的方向,又擡起一個手掌擋在安平前胸:“欸這位朋友,我們要交談的東西事關機密,你不能跟來嗷。”

安平不理睬他,非常輕易地擋開了他的手。李川流“嘶”了一聲,從剛才這一下交鋒中感受到了對方不同常人的力氣,他發覺厲害如自己竟然差點受傷,震驚道:“哎呦我去?”

常喜樂回頭,先是不讚同地斥了一聲:“安平!”

安平一向依她,在這時候卻不願意退讓。他瞥了一眼李川流,說:“我不能讓你一個人跟他走。”

常喜樂知道安平在擔心什麽,但她從知道安平身份至今,一直都想告訴他的一點是:既然已經選擇要變成人,就應該要懂得適應人類社會的規則。

她對李川流傾了傾身,說:“我和他說兩句。”

李川流也大大咧咧地沒計較:“當然,你們請便,我不趕時間。”

常喜樂把安平拉到一邊,緩了語氣對他說:“安平,你有沒有發現,平常你除了和我交流之外,和其他人都不怎麽接觸?”

很多時候安平都會跳過與他說話的人,只理睬常喜樂。

安平垂眼看她,問:“為什麽要和別人接觸?”

常喜樂有些苦惱地揉了揉眉心,她繼續說:“因為你已經生活在這個社會了,就不可避免地要和人交流,難道你們貓之間就沒有社交禮儀嗎?今天你因為我的關系和李川流接觸,我就有責任幹涉你對他的相處方式。”

“現在我告訴你,你想經過別人做什麽事,就應該禮貌地提出要求,而不能我行我素,你同意嗎?”常喜樂說了一大通,嘴巴都有點幹了。要是從前她才不會管別人的行為處事,個人自有個人的因果。但安平總是給她一種乍入社會的非人感,如果不好好掩藏自己的不同,將來遇到壞人該怎麽自保?

安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總算說通了,常喜樂長舒出一口氣,目送安平走向李川流,禮貌地向他提問:“我能跟著你們一起去嗎?”

李川流也很禮貌地回答他:“涉及機密,不可以呢。”

安平回了個微笑,他拉上常喜樂往反方向走,丟下一句:“那她就不去了。”

常喜樂:?這和她想象的禮貌交流好像不太一樣。

她因為慣性跟著他走了幾步,李川流連忙追上來攔住兩個人。他看起來有些無奈,打著商量說:“你可以在樓外面等她,但是不能進去,可以嗎?我的權限只能到這了。”

“行。”安平爽快地回答,他轉頭看向常喜樂,問,“你去嗎?”

“……去吧?”常喜樂感覺安平的社交水平一下就跳躍了好幾個階段,甚至還運用到了一點博弈論的知識。

等常喜樂和安平坐著李川流的車到了那棟建築大樓,安平下車後果然沒有再糾纏。常喜樂跟著李川流往前走,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但車旁邊已經沒有了安平的身影。

“怎麽了?”李川流註意到常喜樂的腳步變慢,回頭問她。

“沒事。”常喜樂搖了搖頭,跟上李川流的腳步。

進電梯的時候,裏面人已經非常多。兩人還等了一趟才找到一班相對人少的下行電梯。常喜樂好不容易擠進去,聽到人群最裏面有人“咦”了一句,後面還嘟囔了幾聲,但沒什麽人在意。

等到所有人都在負二層離開的時候,還有人奇怪地看了李川流他們一眼,大概是疑惑他們怎麽不下電梯。

李川流呼出一口氣,在電梯門關上後按了電梯邊緣扶手的開關,電梯就繼續下行到負五層。

等出了電梯門,兩人才順著之前的路線往會面室走。

李川流拉了把椅子請常喜樂坐下,說:“今天只有我和你交流,老規矩,先簽個保密協議好嗎?”

常喜樂看完條例確認無誤後簽上了字,隨後看了眼手表說:“我下午還有課,有什麽事我們開門見山地說吧。”

李川流頓了頓,才說明了他的來意:“我們監測到,你最近接觸的亡魂數量有點過多。加上之前你也牽涉過與異常死亡相關的情況,因此對你做一個回訪。是否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助的呢?”

常喜樂關註點有些偏移,她問:“你們還能知道誰接觸亡魂的數量多?這要怎麽看?”

“誒……這個。”

李川流還在糾結用語,常喜樂就先打斷了他:“也是機密?”

李川流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常喜樂向後一仰靠在椅背上,說:“如果你們對我不能做到知無不言的話,我又怎麽放心把我身上的事告訴你們?信任是相互的,李先生。”

“唉,你別這麽一本正經地叫我先生啊,顯得我怪老。”李川流有些為難,下意識先插科打諢,過了會他自己也覺得常喜樂說得有道理,只好告訴她,“其實我們就是有一個監測陰氣的儀器,平常可以根據這個判斷情況。而你身上的陰氣大量超標,顯然是長時間接觸了大量鬼魂。”

“而據我們總結,一直滯留人間不去的鬼魂,有很多都是屬於異常死亡的情況。”李川流說完,誠懇道,“所以我們想來找你了解一下情況。”

他就看著眼前這個女孩皺著眉思考。

常喜樂在回憶自己究竟接觸過多少亡魂,戴山雁算一個、曾附身楊瑰司的山間惡鬼算一個、還有小謝、楊姝。差不多一只手也能數得過來,至於用到“大量”鬼魂這樣的形容嗎?

她問:“大量鬼魂?有沒有一個大致的數值參考。”

李川流比了個數字三:“起碼近距離接觸三百個以上,平常路過遇到的那種都不算上的話。”

“怎麽可能?”如果常喜樂有遇到過這麽大量的鬼魂,她不可能毫無察覺。但李川流的神情不似作偽,他也沒必要專門編個數據把她騙來這裏。

“我最近的確遇到一個異常死亡的女鬼。”常喜樂把愛心貸的大致經過和李川流說了一遍,還提到了陳墨芯存在虐貓的行徑。

“這麽一說,是人為導致的異常死亡?”李川流一字一句地記錄下常喜樂所說的話,他沈吟一會兒,覺得事情棘手了些。

異常死亡管理局主要監管因鬼怪形成的異常死亡,而人為導致的自然有人類警察來監管。這麽一來,李川流等人能幫忙的事情就很有限了,但他還是表示:“如果有需要我們幫助的地方,可以隨時聯系我。”

常喜樂點了點頭,她看了眼時間,站起身問:“那我可以走了嗎?”

李川流卻又叫住了她。

“我知道有些事情你可能沒完全告訴我,我也能理解。”他一向開朗的神色突然表現得嚴肅,“世界上時不時會出現像你這樣特別的人,能夠接觸到平常人見不到的東西。但陰陽兩界的規則不同,你要謹慎再謹慎,不能輕易相信身邊的鬼怪。比如在警局時跟在你身邊的兩位朋友。”

李川流說:“他們身上積攢的陰氣也不少,你知道嗎?”

常喜樂還沒來得及說話,會議室的玻璃門就被從外敲了敲。之前見過一面的夏徠提著一只藍眼長毛貓的後頸脖打開門,對李川流說:“怎麽混了一只貓進來,李川流你進門的時候有沒有仔細排查啊?”

“啊?我去!它啥時候進來的?”李川流看清之後立刻抱著頭,神情非常痛苦。

常喜樂和這只獅子貓面面相覷。這貓一反它以往高傲冷漠的態度,此刻毫不掙紮地被夏徠提溜在手裏,無辜地睜著眼睛“喵”了一聲。

“你就慶幸是只貓吧,換個人進來,小心革你的職。”夏徠的表情在聽到貓叫後顯得沒那麽嚴肅了,她對常喜樂點了個頭表示問好,隨後對李川流說,“你這個月獎金沒了。”

常喜樂默默舉起手,對夏徠說:“那個……我正好要走了,我來把這只貓帶出去吧?”

夏徠打量了她一眼,伸手把貓放到了常喜樂的懷裏。獅子貓安安靜靜地蜷縮在常喜樂的懷裏,非常乖順。

常喜樂看著李川流還趴在桌上懊悔,非常良心不安地說:“這個保密協議的補償金我就不要了,你……你拿著吧。”

“哎,算了。是我不夠謹慎。”李川流悲傷地站起來,對常喜樂說,“走吧,我送你出去。”

常喜樂更懊悔了,她暗中瞪了小貓一眼,把它抱在懷裏跟出去,試探著問李川流:“你們一個月獎金大概有多少啊?”

李川流按開電梯按鈕,仰天沈默了會才告訴她:“兩百吧,本來想月底吃頓火鍋的。”

異常死亡管理局的員工生活如此艱難的嗎。

李川流雙手插兜苦笑了一聲,說:“也挺矛盾的對吧?我們努力維護陰陽界的平衡,但如果世界不出點事兒,咱又沒活幹沒工資拿。”

常喜樂出了電梯門之後一撒手,獅子貓就從她的懷裏跳下去隱匿在人群中了。她在電梯門關上前拽了拽李川流的袖子,說:“正好我沒吃午飯呢,請你吃個火鍋吧!”

異常死亡管理局坐落在商業大樓,找家火鍋店吃飯輕而易舉。等常喜樂和李川流在店裏坐好後,安平才姍姍來遲。

趁著李川流去小料臺調醬汁的時候,常喜樂拽拽安平,很不高興地和他說:“你剛才害一個可憐的打工人失去了他的月底獎金。”

安平點了點頭,神情有些沈重:“我該怎麽做呢?”

常喜樂告訴他:“做了對不起別人的事,要道歉,道歉知道嗎?”

安平表示受教。

等到李川流調了料汁回來打算和兩個小輩炫耀他祖傳的秘方時,就看見安平一臉鄭重地對他鞠了一躬,說:“對不起。”

李川流:?

整一頓飯李川流都不時思考安平到底哪兒對不起他了,難道是在為剛見面的時候撞他那一下?

想通了之後,李川流就釋懷地笑了,他拍了拍安平的肩膀說“沒事兒沒事兒,我沒放在心上。”心裏想著年輕人果然心裏藏不住事兒,有錯就改是好孩子啊!

常喜樂一邊幫忙下菜一邊和他寒暄:“最近你們局事情忙嗎?”

李川流想了想,納罕道:“其實說忙也不忙,但就是感覺最近不對勁的地方格外多。”

“比如呢?”常喜樂問。

“最近,感覺常樂山那一塊兒格外鬧騰一點。”李川流講著講著就不說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又涉及到什麽機密。他突然指著安平哈哈大笑起來,問:“你是不是吃不了辣?”

常喜樂這才註意到安平已經一言不發很久。她剛才秉持著主人翁意識給每個人都夾了涮好的菜,給安平夾的是辣鍋裏的白菜和蘑菇。

安平毫無防備地吃了,不一會兒他就感到喉嚨發緊、嘴唇發燙,他微微喘著氣,一幅完全被辣到的模樣。安平望著滾滾的紅油鍋,在思考這是不是常喜樂給他的懲罰之一,於是懷著這樣的心情壯烈地吃完了所有她給他夾的菜。

常喜樂簡直要尖銳爆鳴了,她去找服務員要了一碗白開水來遞給安平涮菜,難以理解地問他:“吃不了辣你怎麽不說呀?”

安平不語,只是開始默默給常喜樂剝蝦。

李川流看熱鬧般笑著看兩人打鬧,又眼疾手快地從鍋裏又夾了片牛肉吃。他滿足地喟嘆一聲:“要是每天都能和和平平的,就是永遠不吃火鍋也行啊……”

等到吃差不多了,常喜樂看了看時間,立馬倒吸一口涼氣,她站起來對李川流告辭:“我上課真的真的要遲到了,你慢慢吃,我先走了哈。”

“走吧,好久沒人陪我吃這麽辣的火鍋了,我很盡興!”李川流笑瞇瞇地對他們說了聲再見,看著安平站起身追逐常喜樂匆匆離開的身影,不禁感嘆了一聲,年輕真好啊。

常喜樂走到前臺報了桌號準備付錢,然而服務員看了眼賬單,對她說:“剛才那位先生已經付過錢了。”

她回頭看向李川流,對方還在埋頭吃火鍋,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似的瀟灑地對她們揮了揮手。

常喜樂無奈地笑了笑,她對一旁同樣註視著李川流背影的安平說:“你看到了嗎?他是個好人,所以我才放心配合他調查的。”

安平若有所思,只是又在心裏對著那個背影慢慢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這一次含了百分之百的誠意。

常喜樂趕到教室的時候看了眼時間,終於松下一口氣。看來之前威瑟爾和她說的沒錯,她的運氣的確在變好。

不僅在踏出商業大樓的那一刻就招到了路過的計程車,而且一路綠燈,踩著最後一點時間趕到了教室。這位老師是教文學史的,常喜樂對她的課非常感興趣,一丁點兒也不想錯過。

常喜樂悄悄在窗邊的後座找了個位置坐下,安平則坐在她邊上。因為這是節大課,同時有好幾個班的學生在一個教室上課,所以多安平一個也並不顯得突兀。

常喜樂聽了一會兒課後,心情終於平覆下來,她托著臉看身邊專心致志聽老師講課的安平,低聲問:“你能聽得懂?”

安平點了點頭。

常喜樂不是很相信地挑了挑眉毛,總覺得他在一本正經地吹牛。

屬於常喜樂的日常眷顧轉移到了安平身上,當老師一邊翻著課本,一邊問:“Any Volunteer”一時間整個教室裏原本在玩手機的、打瞌睡的、聊天的都嚴陣以待起來。沒人敢擡頭直視老師的視線。

常喜樂習慣性低頭看著桌面,註意到一邊的安平還仰著頭看大屏幕,不忍心地拽了拽他的袖子,用氣音說:“你瘋了?快低頭……不然……”

她話還沒說完,講臺上的老師就語帶笑意地說:“靠窗邊那位白色頭發的男生,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吧?”

oh。整個教室的人一時間都松了一口氣,常喜樂忘了,在這種誰都不認識誰的大教室,特別的裝束打扮就是老師寵幸你的理由。方信艾之前把頭發染成藍色那陣,就一度成了老師嘴裏的常客——“藍頭發的那位同學”。

她用默哀的眼神看著安平慢慢站了起來,思考著能不能給他來點場外援助。

沒想到安平只是再看了一眼屏幕,就流暢地說出一長段英文來。他也不是照本宣科地念什麽課文,而是用英語完整地表達了自己對題目的理解。

“非常好啊!這位同學,很有自己的見地,你叫什麽名字?”老師很驚喜地揚了揚眉毛,拿起本子來,準備給他加個平時分。

“安平。”

聽到回答後,老師卻有些迷茫地用食指在名單中來回尋找了一下,她說:“好像沒有看到叫這個名字的人誒,你是我們班的學生嗎?”

安平笑了笑,說:“抱歉,聽說錢老師的課非常有意思,我才慕名來旁聽一下。”

“Nonono,這沒什麽好道歉的。我的課一向是歡迎所有人來聽,安平同學是嗎?非常好啊,歡迎你後面繼續來聽我的課。”老師笑瞇瞇地示意他坐下。

等安平坐回位置後,常喜樂才很震驚地小聲問他:“你還懂英文啊?還看過外國文學作品?”

安平也學著她小聲耳語:“以前無聊的時候到處逛逛,在歐洲那邊也待了一陣子。”

那裏的人不會對他特別的發色感到好奇。

常喜樂點了點頭,對安平的實際年齡突然起了疑惑。安平看起來很年輕,怎麽偶爾又透露出一股與他外表不符的閱歷來。不過她沒在這點上多糾纏,只是又問:“以前怎麽沒聽說,你很喜歡來聽錢老師的課?”

還是說安平竟然學會誆人了?

安平回過頭,久久地望著她,突然露出一個笑容來:“難道你以前從來沒發現過嗎?”

“什麽?”常喜樂迷茫。

“每回你上課的時候,都會有一只獅子貓光顧,臥在窗臺邊偷師哦?”安平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又轉頭認真聽起課來,只留下常喜樂一個人還在發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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