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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你妹 真是你妹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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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你妹 真是你妹說的

“你妹。”常喜樂微微一笑。

在場所有會呼氣的顯然都被這語出驚人的兩個字嚇了一跳, 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對方的神情從陰郁變得暴怒,他握緊了桌上的茶杯杯沿,竟然露出一個笑容來:“有膽子,你就再罵一遍。”

“我可沒罵人。”常喜樂毫無到一個陌生場地的局促, 她慢悠悠地找了個空位置坐下, 還抽空對一旁盯著她的一位女士笑了笑, 隨後對上了這位戴……常喜樂頓了頓, 低聲問戴山雁,“你哥叫什麽來著?”

在一些新聞中, 除了那位赫赫有名的戴永輝,他的兒子偶爾也會出現在正文當中。

“戴西港。”戴山雁的聲音很輕,不似平常, 倒有點像她病最重的時候。那種淡淡的, 了無生意的態度。

常喜樂沈吟片刻, 繼續接上她剛才的話:“是你妹妹,戴山雁,允許我穿這身來參加她的葬禮的。”

戴西港剛一握緊杯子, 手腕還沒使上力氣, 常喜樂瞥了一眼就知道他想摔杯,幽幽嘆了一口氣:“這是山雁最喜歡的一套茶具, 被你摔了可就成殘件了。”

眾人就這麽看著戴西港深吸一口氣, 松開了那個茶杯。他將長時間不動而略有僵硬的後背微微靠在椅子上,諷刺地笑了笑:“說得好像你很了解她。我從沒聽她說起過你。”

“巧了,我也沒聽她說起過你。”常喜樂一句不漏地嗆回去。她隨手從桌邊斟了杯茶, 專註地嘗了一口——一路走上來連水都沒顧得喝上,她都要渴冒煙了。

空氣又安靜了一段時間,各家的少爺小姐們帶著不同意味的視線打量她。

常喜樂這身衣服在眾人一水兒的高定服裝前完全不輸質感。要不都說時尚的完成度靠臉, 她並沒有化妝,然而眉眼精致,唇不點而紅,舉手投足間都讓人移不開眼。

戴西港等她喝完,看她不緊不慢地開口,分明是帶笑的一張臉,語氣間卻飽含諷刺:“難道你了解她嗎?山雁遺願裏說了不想葬禮上一片黑色,你偏和她對著幹。”

“遺願?”戴西港蹙眉,“什麽遺願?”

常喜樂又沈默了會,聽戴山雁在她耳邊幽怨地吐槽:“就是我寫了好久留在他書桌上,結果被這人瘋了一樣撕掉的那封信。”

常喜樂逐字轉達。

戴西港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他站起身,突然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似的對在場的所有人說:“時間差不多了,請大家進正廳吧。”

話音一落,周圍一直等候的幾位侍者立刻上前為客人們指引方向。客人們看熱鬧看到一半,還有些意猶未盡,依依不舍地走了。常喜樂聳聳肩,也準備跟著一起離開。

“你留下。”戴西港松了松腕上的表帶,慢慢走向常喜樂,像是在問她,又好像在自言自語,“她竟然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早幾年時,戴山雁有段時間病情加重,短時間內進了好幾次ICU,醫生下了多次病危通知書,話裏話外都透露著她活不過今年。彼時她甚至還沒有成年,正是最愛跑跳的年紀,卻只能躺在床上看著各種各樣的管子向她的身體輸入維持生命的液體。

但後來,她挺過來了,一切似乎都在好轉。某一天早上,戴西港發現書桌上放了封信,打開看了幾眼就撕了個粉碎。

戴山雁為此和他大吵一架。

戴西港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過了會兒才問:“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常喜樂雙臂環抱,揚了揚眉:“我還以為你們這樣的人家,對任何接近家人的陌生人都能了如指掌呢。”

她說完,也不在乎戴西港讓她“留下”的要求,徑自跟著剛才人群離開的方向走了。

在常喜樂離開圓廳時,戴西港盯著她的背影,突然問:“你叫什麽名字?”

“常喜樂。”

風中傳來她清亮的嗓音,目光中卻不見此人的身影了。

戴西港眼神微閃,對站在他身後的秘書招了招手,頷首聽對方低聲匯報。

“我還沒見過你這麽有戾氣的時候呢。”戴山雁剛才旁聽了常喜樂和她哥之間一番夾槍帶棒的對話,突然開口感嘆。

“我看他不順眼。”常喜樂氣還沒順平,想起來就又被氣到一次,“他怎麽能這樣呢?”

一個人,提前為自己寫下遺書時,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意味著她接受了自己的生命有時限,接受了自己身邊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是最後一眼。每多寫一個字,就是一場死亡宣判。

常喜樂光是想想就覺得難過,而那個所謂親人卻將這樣重要的信件撕毀。

“你別生氣啦。過去這麽久,我已經不難過了。”戴山雁安慰她,湊在她耳朵邊悄悄說,“等會兒吃完飯,我帶你去我房間。”

常喜樂點了點頭,下意識想摸摸戴山雁的頭發,擡手時,又想起了斯人已不在。她沈默片刻,指尖落回了自己的鬢發邊。

正廳內觥籌交錯,認識的人分成幾部分圍坐攀談,有些人見常喜樂走進來後就停下了話頭,用難以言喻的眼神打量著常喜樂,似乎對這位不知來頭卻惹怒了戴家那位少爺的女人很感興趣。

常喜樂權當沒看見,從旁邊侍者手中托盤上拿了杯酒。

她酒量不大好,只是輕抿了一口,自言自語似的問:“我好像沒在這找到你的父母,需要代你去看看他們嗎?”

“沒事。”戴山雁在常喜樂刷手機的時候曾經跟著看過,她母親傷心過度,大概是病了,她父親大概是在照顧她。因此戴山雁的葬禮才交由戴西港來操辦。

常喜樂點了點頭,註意到旁邊那幾個打量她的人還沒收回視線,一邊看她一邊竊笑著說話。讓常喜樂很不舒服,也徹底沒了吃飯的胃口。

她幹脆拿著酒杯往正廳的角落走去,西邊連著一條長廊。據戴山雁說,走過長廊後再穿過一座花園,就是她們一家人住的地方。

廊道幽深且長,左右廊壁上都掛著一幅幅畫,看邊上落款的名字,似乎都是名家大作。常喜樂匆匆掃過幾眼,快步往前走。

戴家讓她覺得不舒服,她想早一些離開了。

然而常喜樂腳步慢慢停了下來,她在一個巨幅畫作面前駐足,看得入了神。

“喜歡?”戴山雁見她停留,得意道,“你的眼光不錯嘛,這就是我說的那幅畫,比你男朋友送的畫怎麽樣?”

“好看。”常喜樂誠實道,“是不一樣的那種好看。”

畫面中描繪了一座巨大的神像,石塑女子盤坐在高大的殿宇中,低頭俯視眾生,嘴角微微含笑。在她面前的石階上,擺著一朵藍色的小小的劍蘭花。

“這神像,我曾經見過。”她仔細看著畫面中的每一個細節,喃喃自語,“該找時間回去說聲謝謝的。”

如果不是笑語觀那位道長替她指路,說不定她這會兒還在常樂山上打轉呢。

“我當時花了高價拍來的,但這麽大一幅畫好像很難讓你悄悄帶走。”戴山雁苦惱地開始思索解決辦法。

“沒關系,喜歡一幅畫未必要擁有它。”常喜樂安撫似的笑了笑,準備繼續往前走,卻又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這是那位畫家Prosit的畫作吧。”

常喜樂被這一聲嚇到了,差點把高腳杯裏的酒水灑出來。轉頭看,在開場前曾見過一面的陳墨芯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旁。

“我知道,每幅畫邊上都有標註作者。”常喜樂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他。

“我很仰慕Prosit的作品,只是他流傳在外的作品非常少,一幅就價值千金,早知道戴家拍下了一幅,今天能欣賞到還真是幸運。”陳墨芯仰頭一起凝望著這幅令人震撼的畫作,繼續侃侃而談道,“你知道嗎?他的每幅作品,都有一個防偽標識。”

“我不知道。”常喜樂說得幹脆。兩人無聲地對視了一會兒。

按理來說,要想把這個話題接下去,理應要問一句:“是什麽呢?”否則,會讓話題發起人覺得有些尷尬。

常喜樂偏不。她眨著眼和陳墨芯對視,希望這位不速之客能自己識趣地離開——她還要代戴山雁再走一趟呢。

陳墨芯卻很滿意常喜樂的“不知道”,讓他有機會教導她:“在Prosit的畫作裏,用紫外線筆照看著,會發現裏頭藏著一個梅花印。每一朵都長得一模一樣,一對比就知道了。”

常喜樂眼看著陳墨芯不知從哪拿出了個小巧的紫外線筆,她那句“到底誰會隨身帶著這個”的吐槽硬生生憋在喉嚨裏,就看著這幅畫的那朵劍蘭花所在處,果然慢慢浮現出一個形似梅花的印記。

“這看起來,更像是貓爪印吧?”常喜樂微微湊近看了眼,對“梅花”這一說並不認可。

陳墨芯以前也沒見過Prosit的真作,一時難以反駁。

說完了嗎?說完了該輪到她了。常喜樂看了眼遠處鐘表上時針指向,沒時間再閑聊下去,她問,“你知道Prosit這個詞是什麽意思嗎?”

“這……”陳墨芯不失禮貌地微笑,註意到她念詞的方法與他有些不同。

“你的念法錯了,這是個德語詞,r處要發小舌音,而s在元音前發濁音。它是個敬酒詞,寓意一切順利、平安順遂。就像這樣……”常喜樂隨著話音落下,笑著伸手向陳墨芯敬出她那杯沒喝多少的紅酒,示範道,“Prosit!”

面前的女孩笑得爽朗,發絲隨著她頭的偏向拂過白皙的臉頰。紅酒在杯壁晃蕩,輕易就漾了出來,陳墨芯的襯衣也因此被酒水微微沾濕,顯出紅色印跡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常喜樂故作驚訝地收回酒杯,很沒誠意地道歉,“你可以找侍者帶你去換件衣服。”

“在女士面前衣冠不整,是我的不對。”陳墨芯沒有一點慌亂,反而道了歉。他不錯眼地望著常喜樂,毫不掩飾眼裏的驚艷之色。與此同時,他微微向上舉起手中的酒杯,然後一飲而下,配合地隨她重覆道:“Prosit.”

常喜樂看著他離去的身影,雖然自己趕人離開的目的達成了,卻覺得心裏有股揮之不去的異樣感。

她忍住伸手堵耳朵的沖動——圍觀了一場好戲後的戴山雁從剛才就一直在大笑,簡直要把她的鼓膜都震破了。

這還是戴山雁今天第一次笑得這麽開心。

常喜樂也跟著笑起來,問她:“你的臥室該怎麽走?悄悄地帶路,打槍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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