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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失望 你,怎麽會在這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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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失望 你,怎麽會在這個房間?

戴山雁住的地方實在離正廳有點遠, 而且路線覆雜。好在因為這一家人不怎麽喜歡在日常起居的地方見到外人,所以常喜樂一路上並沒遇到諸如保姆、安保一類的人阻攔。

常喜樂看不見她,只能聽從戴山雁的指揮繞來繞去,走了好多冤枉路。她有些擔憂的問:“我會不會撞見你爸媽?”

去世女兒的朋友在自家房子裏鬼鬼祟祟地走來走去, 怎麽想都有點變態吧?

“不會, 我和爸媽不住在一棟房子裏。這裏三層是我住, 四層是戴西港住。他在外面接待客人, 沒空來。”

“好小眾的語言……那你們豈不是很難見到面?”一直和爸媽住在小區套房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常喜樂很難想象這樣的生活。在她們家,有時她半夜溜出去買燒烤, 還能在家門口撞見正好晚歸的爸爸。這時兩人會互相指責一番,隨後狼狽為奸地一同出門買夜宵,再把熬夜看電視的媽媽拉起來一塊大快朵頤。

“真羨慕你們, 我們一家人只有吃飯的時候才會見到對方。”戴山雁難掩失落地說, “後來, 爸爸忙,總要見生意夥伴。媽媽身體不好,飯菜都是送她房間裏。戴西港……留學後, 只有過年才回家。有時候連過年都不回!”

常喜樂一時不知道怎麽安慰, 她想起第一次和戴山雁見面的時候,她就是一個人躺在病房裏, 沒有別人照料。

按理說, 女兒重病,至少該找位陪護吧?電視劇裏,像戴山雁這樣的女孩, 都住在最好的醫院裏最豪華的單人間。

但這些想法常喜樂都沒有說出來,她換了個話題問:“你的父母為什麽給你取名戴山雁呢?”

這時,她穿過了一條走廊, 站在一扇白色大門前。常喜樂挑了挑眉,念出門上寫的幾個大字“戴西港與狗不得入內”。

……看來是戴山雁的房間沒錯了。

然後,常喜樂按了按門把手,在感受到某種阻力之後,不死心地前後拽了拽。然而門只是微微有晃動,全然沒有要打開的意思。常喜樂冷靜地對戴山雁說:“鎖上了。”

“鎖住了?為什麽……”戴山雁問完就沈默了。戴家山莊門衛森嚴,不必擔心有小偷一流。她臥室從來就沒鎖過,如今答案不言而喻——一間不會再有人使用的房間,就像是擺置廢棄用品的倉庫,上鎖似乎也很合理。

一直對回家這件事碎碎念的戴山雁突然就像被澆了盆冷水一般,她問:“會不會裏面的擺設也早就變樣了?”她的東西不再歸屬於她,也就意味著可以任人處置麽?

“不會的。”常喜樂下意識反駁,但一時也不理解這家人為什麽要把這間臥室鎖上,但既然來到這,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她問,“你對你房間鑰匙有沒有大致的印象?我可以去找。”

“不知道。”戴山雁沒了說話的興趣,她很頹喪地靠坐在墻邊。常喜樂還沒意識到戴山雁沒跟在她身邊了,依然面對著剛才戴山雁出聲的方向。

戴山雁無聲地笑了笑。沒人能看見她,因為她已經死了。

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她這一生沒什麽豐功偉績,當然也沒闖過滔天大禍。葬禮上沒有她的好友、也沒有仇敵,只有疏離的兄長、稱病的父母。她來過人世間一趟,但似乎沒有留下痕跡。

剛才常喜樂問的問題還沒有得到答案,她鍥而不舍地和戴山雁說話,很怕對方就此沈默:“很多人第一次聽到我的名字,都覺得稀奇。別人家起名恨不得拿放大鏡從字典裏找寓意最好的字,生怕和人重名了。我倒好,一個‘喜’字,一個‘樂’字,簡直是通俗到不行了。”

常喜樂趁著換氣的空隙,仔細傾聽著。隱隱地,她聽見右下方,門邊的墻角下傳來吸鼻子的聲音。

她便蹲下來,環抱著雙膝,繼續說:“我從出生開始就很愛哭,風吹草動都能嚇到我。時常從早哭到晚,我爸媽為了哄我簡直頭痛死了。所以就給我取名常喜樂,希望我能笑口常開。”

常喜樂說完,等了好一會。終於,她側前方的這個小姑娘舍得開口了。

戴山雁說:“小時候,也有人笑我。問我的名字怎麽這麽糙,像是隨便亂取的一樣潦草。我就哭著跑回家,跟我媽媽說我要改名字。”

常喜樂聽得認真,她問:“後來呢?”

“和媽媽吵了一架,她說這名字有福氣,不許我改。”戴山雁話說得很慢,似乎在遙想一些原本隱匿在她記憶中的過往,“後來爸爸告訴我,我是早產兒,一出生就帶著病,住在保溫箱裏。當時的主治醫生判斷,我要是能活到來年開春,就算撐過去了。”言外之意,撐不過去,人就沒了。

“我媽整天以淚洗面,我爸忙著照顧她。我就一直沒有名字。畢竟,一個隨時可能去世的孩子,起名又有什麽意義?”戴山雁說,“我哥當時也小,半大的孩子拿著本書和爸媽說,糙名好養活。就在那天,媽媽在病床上看到窗外的天邊有一只掉隊的大雁孤零零地翻山越嶺,向南遷徙。”

“他們希望我能像那只大雁一樣,就算比別人走得慢一點,也能夠到達終點。”戴山雁自嘲似的笑了笑,“可惜,還是讓他們失望了。”

“不會的。”常喜樂認真地反駁戴山雁,“醫生說你活不過出生那年,說你撐不過十八歲。但你這麽一步步堅持到了二十歲,真的已經很厲害了。”

“……是這樣嗎?”她問。

常喜樂用力地點了點頭。

“所以,不要哭了,山雁。”常喜樂站起來,非常堅定地盯著面前這扇看似牢不可破的大門,“我沒有辦法為你擦眼淚。但是我今天一定替你打開這扇門。”

“你聽出來了?”戴山雁擦了擦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可我不知道鑰匙在哪,你怎麽打開門呢?”

“鄙人不才,剛學的兩個小法術裏,正正好好有個開門術。”常喜樂從隨身的挎包裏抽出一張空白的黃符來。出門前為了搭配衣服她只帶了個小包,小姨給的那些已成型的符都放在宿舍裏了,至於朱砂、墨筆之類的更是沒帶。

她安撫似地對戴山雁一笑,然後狠狠心,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誒,你幹什麽?”戴山雁下意識想抓住她的手腕,但只穿過她的身體在虛空中抓了一把。也不怪戴山雁不知道,在常樂觀那段時間,她因為不敢面見神佛,一直躲在錦囊裏,完全錯過了常喜樂學符智鬥書念一事。

“事急從權。”常喜樂沒有多做解釋,把黃符拍在門上,擡手行雲流水地畫下開門符。她動作又快又準,否則手上的傷口會很快凝住。

這期間,常喜樂沒有任何雜念,只是一心想著:“請讓我打開這扇門吧。”

有個小姑娘,她想回家。

常喜樂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把手搭上門把手,然後用力按了下去,向外一拉。

門還是沒有動靜。

“怎麽會……”常喜樂眸光微閃,是符畫得不夠流暢?還是她心不夠誠?

書念的確說過,初學者鮮少有能即興畫符成功的。但常喜樂堅信勤能補拙,她皺眉,打算再咬破一次剛凝和傷口的食指,被戴山雁出聲阻止了:“等等!”

“沒事的,我再畫一次符,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總有一張能生效!”常喜樂眼神發亮像有火在燒,犟得簡直不像她了。

“你聽我說。”戴山雁只恨不能拽住常喜樂這只無端遭罪的手,提醒她,“你把門向裏開。”

“誒?”常喜樂一楞,試探性地按下門把手,向裏推去。

“哢噠”一聲,門鎖開了。

戴山雁就吃吃地偷笑起來:“你呀……”

“哦……”常喜樂眨了眨眼,默默盯著自己有傷的那只手。

就在剛才,她感覺從指尖開始,好像有一陣涼氣鉆入,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過常喜樂來不及多想,她走進門,被側面的巨大的一片照片墻吸引了註意力。上面掛著全家福,貼著戴山雁各色各樣的個人照,還有小號戴山雁和中號戴西港在花園裏搏鬥、在廚房一臉奶油地抱著笑開懷的媽媽,諸如此類的照片。

戴山雁的聲音出現在了照片墻前面,她說:“喜樂,你去我的書桌前,找一個兔子女士的小塑像好嗎?”

常喜樂很快就在書桌的化妝鏡旁找到了目標,她捧起那個小巧精致的端著茶杯的兔子女士擺件,問:“然後呢?”

“你握著她的腰,向後掰。”

常喜樂謹慎地照做,驚訝地發現這擺件居然是個首飾盒,在兔子女士的腹部內,擺著一對銀色的戒指。仔細看,那戒指上各自寫著兩個小字。

[素女] [永輝]

“是我上半年去學著做的戒指,上面的名字我花了好久刻的。本來打算在爸媽結婚紀念日的時候送出去。”戴山雁原本只想來再看看自己的家就走,此時卻很希望能盡力在這個世界上多留下點什麽,“你幫我送給他們好嗎?”

“好。”常喜樂使勁眨了眨眼睛,想要忍住眼淚。

“還有,你幫我問問戴西港……”戴山雁猶豫了一會,又改口了,“算了算了,沒什麽。”

她馬上換了個話題:“你再去我床左邊的枕頭底下,那兒放著一張銀行卡。密碼是我的生日,很好記的,你去百度百科上一搜就有。裏面的錢隨便你花,是私房錢,沒人知道。”

“山雁,我自願幫你,不要報酬。”常喜樂搖了搖頭,拒絕道。

“我就是想要給你。”戴山雁很執著,“喜樂,我希望感受到自己存在。”

戴山雁剛死的那幾天,有意識,卻沒有形體。她能看見周圍或痛哭或冷漠的人,卻無法被他們註意到。她好像存在,又似乎已經湮滅。

直到她莫名來到了常喜樂身邊。這個救了她一命的姑娘是世界上唯一能看見她的人。

“這筆錢,你可以拿去花、去做慈善、或者就幹脆放著,都隨你處置。你看到它的時候,都能想到曾經有過我這麽個朋友。”戴山雁半開玩笑地說,“我沒有太多好東西,窮得只剩下錢了。”

這笑話算是成功,但常喜樂卻格外沈默,她依言拿著那張輕飄飄的卡,卻覺得有千鈞重。她接著問:“你還有什麽想做的?戴西港那邊……”有什麽話想要問他?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一個不屬於這個房間的男聲突然響起,宛如平地驚雷。常喜樂猛地擡起頭,看見那房間大門不知什麽時候洞開,門口站著一個高挑的男人。他一身原本筆挺的黑色西裝不知覺間添了褶皺,這人一手握著門把手,另一手中緊捏著一張紙。

就在剛才,他路過這間本該上鎖的房間時聽見了自己的名字,推開門,就看見這個漂亮的古怪客人待在他妹妹的房間。

戴西港那一雙丹鳳眼直勾勾地盯著常喜樂,他又逐字逐句地問了一遍:

“你,怎麽會在這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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