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攏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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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攏月（九）
雪霽後的皇宮像是被裹進了一層水晶罩，琉璃瓦上的殘雪在日頭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連禦花園的梅枝都沾著冰棱，風一吹便簌簌落雪，像是撒了把碎鹽。
趙澈正蹲在暖房外給那盆墨蘭松土，指尖凍得發紅。
自打上次皇帝特意讓她把花搬進來，這盆蘭草反倒成了她的“責任田”，每日澆水、施肥，忙得不亦樂乎。
微燦站在一旁裹緊了棉襖，跺腳小聲道：“公主，這天寒地凍的，您犯不著親自上手，讓小太監來就是了。”
“沒事，”趙澈呵了口白氣，指尖戳了戳盆土，“這花跟人似的，你對它上心，它才肯好好長。”
她邊說邊往土裏埋了粒新得的花肥，那是前幾日禦膳房給皇帝做杏仁酪，她偷偷留了把杏仁渣，曬幹了搗成的粉，據說養花最是滋養。
正忙活得起勁，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環佩叮當，夾雜著太監的唱喏：“靖王殿下到——”
趙澈手一抖，花肥撒了半盆。
靖王？這號人物小說裏可沒提過，這是什麽隱藏人物？難不成要發展隱藏情節了？
她慌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時恰好撞見一群人走過來。
為首的是個約莫二十歲的年輕男子，身著月白錦袍，腰束玉帶，眉眼間帶著幾分與皇帝相似的清俊，卻比皇帝多了幾分溫潤，像是春日融雪，看得人心裏暖洋洋的。
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見了趙澈，都楞了一下。
趙澈這才想起自己剛剛搗鼓半天，裙擺沾了泥，頭發也被風吹得亂糟糟，活像個剛從地裏刨出來的蘿蔔。
她趕緊低下頭，往微燦身後縮了縮，這副模樣，要是被男主看見，肯定又要說她人前失儀了。
“這位是？”
靖王的聲音溫和，像帶著笑意。
趙澈正琢磨著該怎麽躲，卻聽見一個熟悉的冷冽嗓音從廊下傳來：“她是朕宮裏的人，叫阿澈。”
趙澈擡頭，見皇帝不知何時立在游廊下，玄色常服外罩著件狐皮披風，正望著這邊。
他身旁的太監總管趙德海躬身道：“靖王殿下，這位是伺候君上起居的阿澈姑娘。”
靖王目光落在趙澈了身上，先是被她沾著泥點的裙擺逗笑，隨即又被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攫住了神。
這雙眼睛不像她見過的尋常女子那般或怯懦或諂媚，倒像是藏著星子，又帶著點未經世事的野氣，看得他心頭莫名一跳。
“原來是阿澈姑娘，”靖王拱手，笑得溫文爾雅，“在下是君上的表弟，剛從北疆回京，初次見面，這廂有禮了。”
趙澈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竟是皇帝的表弟。
顧不上思考，她趕緊福了福身，聲音細弱蚊蠅：“見過靖王殿下。”
心裏卻在嘀咕：北疆回來的？難怪看著比皇帝接地氣些。
但怎麽感覺這人說話……這麽輕浮呢？
皇帝瞧了他一眼，長腿很快走過來，掃了眼趙澈通紅的手，眉頭微蹙：“手怎麽凍成這樣？”
趙澈這才覺出指尖發麻，慌忙往身後藏：“不、不冷。”
皇帝沒理她的辯解，對趙德海道：“取副暖爐來。”
又轉向靖王，語氣依然冷淡：“剛回來？怎麽不在府裏歇息歇息再來。”
“勞皇兄掛心，”靖王笑著搖頭，目光卻又不由自主飄向趙澈，見她正偷偷往暖房裏挪，像只想躲起來的小兔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北疆戰事已定，臣弟特來覆命，不敢耽誤時辰。”
說話間，小太監捧來暖爐，趙澈趕緊停下腳步，剛想去接，卻被皇帝先一步拿了去。
他掂量了下，才遞到她手裏：“捧著，別凍壞了手，還得伺候朕研墨。”
趙澈臉一熱，趕緊接過暖爐揣進懷裏，指尖終於有了點暖意。
她偷偷擡眼，見那個靖王正望著她，眼神裏帶著好奇，嚇得又低下頭。
這位靖王殿下，怎麽老看她？
“皇兄，這位阿澈姑娘看著眼生得很，”靖王狀似隨意地問，“是哪家的姑娘？”
皇帝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她不是什麽大家閨秀，就是個打雜的，倒是比宮裏那些嬌小姐利索些。”
這話聽著也不知道是在罵她還是誇她，趙澈撇撇嘴，也沒反駁，畢竟新人物出現了，她得靜觀其變。
靖王點點頭，目光卻在趙澈發間那片被風吹亂的碎發上頓了頓，想說“姑娘頭發亂了”，又覺得唐突，只好咽了回去。
“既然回來了，先去梳洗休整，”皇帝轉身往寢宮走，“晚膳朕讓禦膳房備了你愛吃的。”
“謝皇兄。”靖王應著，臨走前又看了趙澈一眼，見她正低頭跟微燦嘀咕著什麽，側臉被日頭照得泛著細白的絨毛，心裏那點莫名的悸動又翻湧上來。
等一行人走遠了，微燦才戳了戳趙澈：“澈兒，你剛才沒瞧見？靖王殿下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看穿了。”
趙澈被人打趣，臉竟熱了一下，她摸了摸臉頰，佯怒道：“別胡說，人家是王爺，我是個小宮女，八竿子打不著。”
話雖如此，心裏卻有點發慌，這位靖王殿下，長得好看，脾氣也好，剛才他看自己的眼神，實在太難以捉摸了。
微燦急道：“您才不是什麽宮女呢！您…”
“噓！”趙澈急忙打斷。
微燦換了說法：“奴婢看未必，靖王殿下在北疆打仗時就出了名的冷面，多少貴女想攀都攀不上，剛才對你笑了三次呢！”
趙澈覺得這丫頭著實可愛，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
她沒再接話，只是抱緊了懷裏的暖爐。
趙澈從穿到這個世界，只想安安穩穩活下去，改變那該死的虐文結局，可不想招惹什麽王爺，尤其是皇帝的表弟！！！
***
晚膳設在皇帝的寢宮偏殿，小幾上擺著七八道菜，其中一道牛肉羹冒著熱氣，香氣撲鼻。
靖王剛洗去風塵，換了件月白錦袍，更顯得豐神俊朗。
他幾次想開口問趙澈的事，都被皇帝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
“北疆的雪，比京城大得多。”皇帝舀了勺羹，語氣平淡。
“是啊，”靖王順著話頭，“臣弟在雁門關時，雪能沒過膝蓋，夜裏巡營，哈氣都能凍成冰碴。”
他說著，眼角餘光瞥見趙澈，她正垂著頭站在皇兄身側，只是眼神飄忽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忍不住笑了，“不過北疆的牧民倒是熱情，見了我們就殺羊煮酒，跟宮裏的宴席不太一樣。”
趙澈聞言，耳朵動了動。
殺羊煮酒？這場景她只在小說裏見過，不由得擡頭望了靖王一眼，眼裏滿是好奇。
靖王捕捉到她的目光，心頭一喜，正要細說，卻聽皇帝道：“阿澈，給靖王添酒。”
趙澈趕緊踱步過去，拿起酒壺。
她沒伺候過別人喝酒，又遇到書中的新人物，激動地手一抖，酒灑了些在靖王的袍角上。
“哎呀！”趙澈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掏帕子去擦，“對不起對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的帕子是微燦給繡的，邊角縫著朵小蘭花，蹭到靖王的錦袍上，隱約留下點淡淡的蘭香。
靖王低頭，見她急得鼻尖冒汗，反倒覺得有趣，按住她的手笑道：“無妨，一點酒漬罷了。”
他的指尖溫熱，觸到趙澈的手背，燙得她猛地縮回手，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皇帝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眸色沈了沈，放下玉勺：“毛手毛腳的，下去吧。”
趙澈如蒙大赦，撿起帕子就往外跑，到了門口還差點撞到門框，引得靖王低笑出聲。
“皇兄，這位阿澈姑娘，倒是……活潑。”靖王端起酒杯，掩飾著嘴角的笑意。
皇帝沒接話，只是淡淡道：“她性子野，沒規矩，讓你見笑了。”
話雖如此，眼底卻沒什麽怒意。
靖王心裏了然，皇兄這語氣，分明帶著護著的意味。
他想起剛才趙澈那雙慌亂又清澈的眼睛，心裏那點悸動又冒了上來，這位阿澈姑娘，倒是比京裏那些循規蹈矩的貴女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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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澈正蹲在暖房外給那盆墨蘭松土，指尖凍得發紅。
自打上次皇帝特意讓她把花搬進來，這盆蘭草反倒成了她的“責任田”，每日澆水、施肥，忙得不亦樂乎。
微燦站在一旁裹緊了棉襖，跺腳小聲道：“公主，這天寒地凍的，您犯不著親自上手，讓小太監來就是了。”
“沒事，”趙澈呵了口白氣，指尖戳了戳盆土，“這花跟人似的，你對它上心，它才肯好好長。”
她邊說邊往土裏埋了粒新得的花肥，那是前幾日禦膳房給皇帝做杏仁酪，她偷偷留了把杏仁渣，曬幹了搗成的粉，據說養花最是滋養。
正忙活得起勁，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環佩叮當，夾雜著太監的唱喏：“靖王殿下到——”
趙澈手一抖，花肥撒了半盆。
靖王？這號人物小說裏可沒提過，這是什麽隱藏人物？難不成要發展隱藏情節了？
她慌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時恰好撞見一群人走過來。
為首的是個約莫二十歲的年輕男子，身著月白錦袍，腰束玉帶，眉眼間帶著幾分與皇帝相似的清俊，卻比皇帝多了幾分溫潤，像是春日融雪，看得人心裏暖洋洋的。
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見了趙澈，都楞了一下。
趙澈這才想起自己剛剛搗鼓半天，裙擺沾了泥，頭發也被風吹得亂糟糟，活像個剛從地裏刨出來的蘿蔔。
她趕緊低下頭，往微燦身後縮了縮，這副模樣，要是被男主看見，肯定又要說她人前失儀了。
“這位是？”
靖王的聲音溫和，像帶著笑意。
趙澈正琢磨著該怎麽躲，卻聽見一個熟悉的冷冽嗓音從廊下傳來：“她是朕宮裏的人，叫阿澈。”
趙澈擡頭，見皇帝不知何時立在游廊下，玄色常服外罩著件狐皮披風，正望著這邊。
他身旁的太監總管趙德海躬身道：“靖王殿下，這位是伺候君上起居的阿澈姑娘。”
靖王目光落在趙澈了身上，先是被她沾著泥點的裙擺逗笑，隨即又被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攫住了神。
這雙眼睛不像她見過的尋常女子那般或怯懦或諂媚，倒像是藏著星子，又帶著點未經世事的野氣，看得他心頭莫名一跳。
“原來是阿澈姑娘，”靖王拱手，笑得溫文爾雅，“在下是君上的表弟，剛從北疆回京，初次見面，這廂有禮了。”
趙澈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竟是皇帝的表弟。
顧不上思考，她趕緊福了福身，聲音細弱蚊蠅：“見過靖王殿下。”
心裏卻在嘀咕：北疆回來的？難怪看著比皇帝接地氣些。
但怎麽感覺這人說話……這麽輕浮呢？
皇帝瞧了他一眼，長腿很快走過來，掃了眼趙澈通紅的手，眉頭微蹙：“手怎麽凍成這樣？”
趙澈這才覺出指尖發麻，慌忙往身後藏：“不、不冷。”
皇帝沒理她的辯解，對趙德海道：“取副暖爐來。”
又轉向靖王，語氣依然冷淡：“剛回來？怎麽不在府裏歇息歇息再來。”
“勞皇兄掛心，”靖王笑著搖頭，目光卻又不由自主飄向趙澈，見她正偷偷往暖房裏挪，像只想躲起來的小兔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北疆戰事已定，臣弟特來覆命，不敢耽誤時辰。”
說話間，小太監捧來暖爐，趙澈趕緊停下腳步，剛想去接，卻被皇帝先一步拿了去。
他掂量了下，才遞到她手裏：“捧著，別凍壞了手，還得伺候朕研墨。”
趙澈臉一熱，趕緊接過暖爐揣進懷裏，指尖終於有了點暖意。
她偷偷擡眼，見那個靖王正望著她，眼神裏帶著好奇，嚇得又低下頭。
這位靖王殿下，怎麽老看她？
“皇兄，這位阿澈姑娘看著眼生得很，”靖王狀似隨意地問，“是哪家的姑娘？”
皇帝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她不是什麽大家閨秀，就是個打雜的，倒是比宮裏那些嬌小姐利索些。”
這話聽著也不知道是在罵她還是誇她，趙澈撇撇嘴，也沒反駁，畢竟新人物出現了，她得靜觀其變。
靖王點點頭，目光卻在趙澈發間那片被風吹亂的碎發上頓了頓，想說“姑娘頭發亂了”，又覺得唐突，只好咽了回去。
“既然回來了，先去梳洗休整，”皇帝轉身往寢宮走，“晚膳朕讓禦膳房備了你愛吃的。”
“謝皇兄。”靖王應著，臨走前又看了趙澈一眼，見她正低頭跟微燦嘀咕著什麽，側臉被日頭照得泛著細白的絨毛，心裏那點莫名的悸動又翻湧上來。
等一行人走遠了，微燦才戳了戳趙澈：“澈兒，你剛才沒瞧見？靖王殿下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看穿了。”
趙澈被人打趣，臉竟熱了一下，她摸了摸臉頰，佯怒道：“別胡說，人家是王爺，我是個小宮女，八竿子打不著。”
話雖如此，心裏卻有點發慌，這位靖王殿下，長得好看，脾氣也好，剛才他看自己的眼神，實在太難以捉摸了。
微燦急道：“您才不是什麽宮女呢！您…”
“噓！”趙澈急忙打斷。
微燦換了說法：“奴婢看未必，靖王殿下在北疆打仗時就出了名的冷面，多少貴女想攀都攀不上，剛才對你笑了三次呢！”
趙澈覺得這丫頭著實可愛，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
她沒再接話，只是抱緊了懷裏的暖爐。
趙澈從穿到這個世界，只想安安穩穩活下去，改變那該死的虐文結局，可不想招惹什麽王爺，尤其是皇帝的表弟！！！
***
晚膳設在皇帝的寢宮偏殿，小幾上擺著七八道菜，其中一道牛肉羹冒著熱氣，香氣撲鼻。
靖王剛洗去風塵，換了件月白錦袍，更顯得豐神俊朗。
他幾次想開口問趙澈的事，都被皇帝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
“北疆的雪，比京城大得多。”皇帝舀了勺羹，語氣平淡。
“是啊，”靖王順著話頭，“臣弟在雁門關時，雪能沒過膝蓋，夜裏巡營，哈氣都能凍成冰碴。”
他說著，眼角餘光瞥見趙澈，她正垂著頭站在皇兄身側，只是眼神飄忽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忍不住笑了，“不過北疆的牧民倒是熱情，見了我們就殺羊煮酒，跟宮裏的宴席不太一樣。”
趙澈聞言，耳朵動了動。
殺羊煮酒？這場景她只在小說裏見過，不由得擡頭望了靖王一眼，眼裏滿是好奇。
靖王捕捉到她的目光，心頭一喜，正要細說，卻聽皇帝道：“阿澈，給靖王添酒。”
趙澈趕緊踱步過去，拿起酒壺。
她沒伺候過別人喝酒，又遇到書中的新人物，激動地手一抖，酒灑了些在靖王的袍角上。
“哎呀！”趙澈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掏帕子去擦，“對不起對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的帕子是微燦給繡的，邊角縫著朵小蘭花，蹭到靖王的錦袍上，隱約留下點淡淡的蘭香。
靖王低頭，見她急得鼻尖冒汗，反倒覺得有趣，按住她的手笑道：“無妨，一點酒漬罷了。”
他的指尖溫熱，觸到趙澈的手背，燙得她猛地縮回手，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皇帝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眸色沈了沈，放下玉勺：“毛手毛腳的，下去吧。”
趙澈如蒙大赦，撿起帕子就往外跑，到了門口還差點撞到門框，引得靖王低笑出聲。
“皇兄，這位阿澈姑娘，倒是……活潑。”靖王端起酒杯，掩飾著嘴角的笑意。
皇帝沒接話，只是淡淡道：“她性子野，沒規矩，讓你見笑了。”
話雖如此，眼底卻沒什麽怒意。
靖王心裏了然，皇兄這語氣，分明帶著護著的意味。
他想起剛才趙澈那雙慌亂又清澈的眼睛，心裏那點悸動又冒了上來，這位阿澈姑娘，倒是比京裏那些循規蹈矩的貴女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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