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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卡蘭 母後,別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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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卡蘭 母後,別這樣對我

國王放下酒杯,對賓客道:“我邀請各位旅者來到卡蘭王城,大家應該知道是為什麽吧。”

其中一個旅者玩家搶先回答:“為了卡蘭王城的預言。”

國王點點頭,不再關註那位回答出問題的玩家,轉向沒來得及出聲的其他人,語氣沈沈:“十八年過去了,預言實現的時間越來越近,期間我想盡了各種辦法,滅絕巫師,打破詛咒。但我依舊有種預感,那個預言並沒有結束,終有一天,它會降臨,徹底消滅整個卡蘭王城。”

解興文跟著沈聲開口:“我們的國師占蔔到,有一名巫師,早就悄悄潛進了卡蘭王城,他很有可能和滅亡卡蘭王城的預言有關。於是我們才邀請各方的正義人士,替我們找到隱藏在卡蘭王城的邪惡巫師,然後除掉他。”

川半辭聽著國王和賓客們的交談。

那些賓客看起來並不清楚全部的實情,精神高度集中,爭先恐後地表達自己的觀點。生怕說晚了,自己為數不多的已知情報被其他人說去,到自己這裏無話可說,招致國王懷疑。

長桌上的氛圍格外壓抑,賓客們的臉色也越來越緊繃,不少人額頭汗如雨下,嘴唇泛白,就算不在長桌上的玩家,也被這樣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拉入其中,心臟咚咚跳個不停。

就在這時,江林旁邊的玩家忽然忍受不住一般,身體猛地向前一弓,嘴巴大張著,一股夾雜著未消化食物殘渣的黃色胃液脫口而出,刺鼻的酸臭味撲面而來,裏面有著剛剛吃下的白色肉塊。

看到這一幕,好幾個原本還能忍的玩家也開始反胃了。

國王端坐在遠遠的王座之上,微微瞇起眼睛:“怎麽,食物不合客人的胃口?”

那人想為自己辯解,眼神中滿是哀求與惶恐,但聲音卻卡在嗓子裏,發不出音。

他已經觸發了死亡機制。

“撲通!”

另外一邊,不遠處的男仆忽然栽倒下來,全身抽搐著,手上的托盤和水果跌落在地上,發出持續刺耳的噪音。

大家都如同驚弓之鳥,又將全部註意力轉移過去。

另一位男仆npc面色平靜地走過來,一手托著那位男仆玩家還在不停抽搐的腿,一邊向長桌這邊的各位鞠躬。

“這位男仆還沒弄清楚上餐的走位順序,打擾各位用餐雅興了,我馬上拖下去調教一番。”

但機靈的人已經知道,這位男仆走位順序失誤,觸發了他的死亡機制。

他的行為違反了他身為男仆的身份,這次下去,他們恐怕再也見不到面了。

川半辭單手拖著下巴,手指輕輕攆著膝蓋上的雛菊梗。

出意外的人是不是有點太多了,先是柳葉,再是突然嘔吐的賓客,最後是端菜的男仆,而且男仆們之前都還好好的,走位和禮儀都挑不出錯誤,怎麽現在突然出事。

總感覺有人從中作梗,專門在這裏害人。

“等等。”川半辭阻止了男仆npc把人拖下去的舉動。

無數雙視線齊刷刷聚集到了川半辭這邊。

川半辭在彈幕一片罵聲中,淡淡地朝國王道:“國王陛下,這麽大好的日子,放他一馬吧。”

國王沈沈的雙眸凝視著川半辭:“規矩就是規矩。”

川半辭臉上沒有波動,歪了歪頭:“但國王難得宴請這麽多賓客,相信國王想向他們展示的,不是我們卡蘭王城的規矩,而是我們的開放與和平。”

川半辭說出了那句關鍵性的話:“要是他們對您心生畏懼,不盡心幫您找那位藏在卡蘭王城的巫師了怎麽辦?”

氣氛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在等這位膽大包天的王後說出這句話後,國王的反應是什麽。

也有少數人恍然大悟,原來他們被邀請過來,是為了幫國王捉巫師啊。

國王看著川半辭,嘴唇抖動了一下,周身氣場一變,忽然笑起來:“不愧是我的王後,仁慈又有氣度,你說得不錯,不能給遠道而來的賓客們,在心裏留下卡蘭王城的國王是個暴君的壞印象。”

國王冷冷地看了地上的男仆:“這次就先放過你。”

又被川半辭打翻飯碗,彈幕氣急:【他們都是你的敵人,要你聖母心發作,上趕著救他們,以為他們這樣就會感激你?!】

川半辭:【我沒那麽想,我就是忽然發覺,玩家在游戲裏死亡,應該會付出很大代價。】

不然他們的反應怎麽一個個跟真要死了一樣。

彈幕譏諷:【廢話,你現在才知道。】

川半辭不明白一個戀愛游戲,死亡條件怎麽會這麽苛刻,在他的印象裏,能讓人對失敗後果害怕成這樣,還依舊有很多人玩的游戲,只有賭博類型的。

他不會被詐騙了吧……

但他真的很想和卡蘭談戀愛,被詐騙就被詐騙吧。

川半辭:【雖然不知道你們具體是什麽東西,但你們看上去以情緒為能量。死亡帶來的恐懼情緒很濃厚不錯,但劫後餘生帶來的慶幸情緒也不見得多差。為什麽非要對極端的負面情緒那麽執著?你們這種思想,很像兒童話本裏面,最終會被凈化掉的壞蛋哎。】

彈幕氣急敗壞:【你懂個屁,負面情緒當然不一樣!】

川半辭追問:【怎麽不一樣,在你們的設定裏,情緒還有高低貴賤之分?】

當然不一樣,人性使然,制造負面情緒的成本,就是要比制造正面情緒的成本低很多。

雖然正面情緒的平均質量更好,但負面情緒廉價量多,這樣換算下來……

似乎各有優缺點?

彈幕啞然失聲。

他們突然想起一個被他們忽略掉很久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他們似乎還不是這樣的。

但是不知不覺,等他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推崇負面情緒,為極端負面情緒所狂熱的生物了。

一種名為“迷茫”的情感,籠罩在這群彈幕心中,但很快又被什麽東西抽離了出去,重新恢覆了正常。

他們更加激烈地和川半辭爭辯著。

人性本惡,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人類就是天生的負面情緒生產者。

他們吵著鬧著,爭辯著,將先前的迷茫掃到了記憶深處。

川半辭將註意力重新回到了宴會上,再次單方面屏蔽了他們。

江林用力咬著牙,看著高座之上的川半辭,這個王後怎麽回事,幾次三番和他對著幹。

川半辭之前都很沈默,這次忽然開口,引得很多人註意力都往這邊轉移。

國王也重新審視了一遍自己的王後,視線從上往下,看到了川半辭腿上的雛菊和被放在一邊的白發人偶。

國王如同被設定好的機器,遇到關鍵詞就觸發了特定程序,露出慈祥的笑容,伸出雙臂,抱出了白發人偶:“原來維克也在。”

國王將人偶展示給其他玩家看:“向大家介紹一下,這是維克王子,也是我最心愛的孩子。”

他變成了一個普通的父親,高舉著孩子,向大家炫耀:“看,他繼承了母親美麗的發色和皮膚,繼承了父親的五官,他是我最完美的孩子,也將是卡蘭王城未來的繼承人。”

川半辭倏忽擡眸,看向抱著人偶十分高興的國王。

人偶是繼承人,那卡蘭算什麽?

川半辭隱晦地瞥了一眼卡蘭空蕩蕩的座位,幸好卡蘭去為他準備甜品了,不然聽到國王這番話,肯定會很傷心。

他好不容易才把卡蘭好感度提升到37,不能讓國王壞好事。

玩家見國王的舉動,心裏泛起嘀咕。

有心思熱絡的,順著國王的話恭維白發人偶維克;也有害怕得罪卡蘭,縮著腦袋恨不得自己不存在;更有一些搞不清楚狀態的,小聲驚訝道:“這不是一只人偶嗎?”

川半辭將這些人的反應都收進眼底。

炫耀了一番自己的兒子,也聽到了賓客們的恭維,國王心滿意足地放下了白發人偶維克,轉頭對川半辭道:“我們另外三個孩子還在寢宮?我想見南希,王後,你把那個孩子帶過來。”

川半辭站起身。

他就說國王怎麽突然把話題轉到他身上,感情在這等著他。

每個人都有宴客廳專屬任務,柳葉是為賓客們倒酒,大臣和外地來客是在飯桌上進食,時刻面對國王突如其來的問題,不讓國王察覺出異常,男仆玩家要按照自己的走位順序,成功上菜。

而他的任務,是將名為南希的人偶,帶到國王面前。

回到寢宮,川半辭面對床上的三只人偶發呆。

他並不知道那些人偶的名字。

南希這個名字,聽上去像女孩,這三個人偶裏面,有兩個是穿裙子的女娃娃。

川半辭一手托住肘臂,一手撐住下巴,看著兩個女娃娃沈思。

二選一,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要賭嗎?

他運氣一向不太好,從來不做概率選項。

白發的維克人偶靠在床尾的床柱上,眼球不懷好意轉動著,看著川半辭提起一罐裝滿沸水的水壺,回到床前,壺口對準了其中一只紮著辮子的娃娃。

——

“國王陛下,不好了!”

宴會廳的大門驟然從外面打開,一位女仆突兀地打破了宴客廳堪稱詭異的氛圍。

她是狂奔過來,卻連喘氣都不敢多喘,對王座上的國王道:“南希公主被沸水燙傷了!”

國王臉色劇變,猛然站起來:“你說什麽?!”

待國王急匆匆趕到王後寢宮的時候,便看到這樣一幅畫面。

整壺的水浸濕了整個床鋪,順著床墊滴滴答答往地下滴水,上面還冒著屬於沸水的滾滾熱氣。

川半辭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腿上坐著頭發濕透的娃娃,卡蘭則半蹲在椅子旁邊,沈著臉為川半辭燙傷的手敷冰塊。

冰塊下,川半辭原本健康白皙的手變得一片通紅,大片的皮膚脫落,露出裏面鮮嫩的紅肉,絲絲血跡從創口處滲出來,與紅腫細嫩的皮膚相互映襯,看得人觸目驚心。

國王沖了過來,先是抱起身體被擦幹的南希娃娃,又看了一眼川半辭被嚴重燙傷的手,擰起眉:“這是怎麽回事?”

卡蘭低下頭,想朝川半辭通紅的手輕輕吹口氣,但看到川半辭輕微顫抖起來的手,感同身受一般,用力抿緊了唇。

過了一會兒,卡蘭才嗓音沙啞道:“南希妹妹淘氣搗蛋,爬到桌上玩水壺,母後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壺裏的沸水燙傷了母後和南希妹妹。”

國王眉頭愈發緊皺,但看川半辭傷得比南希還嚴重,也不好說什麽責備的話:“讓卡蘭給你們處理一下燙傷,南希就不用去宴會了,我帶傑西卡去。”

說著,國王抱著另外一個女娃娃準備離開寢宮。

川半辭看向床上剩下的三個人偶,維克,南希,傑西卡,三個人偶的名字都知道了,還差最後一個男娃娃的名字。

剛走到門口,國王又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過身道:“王後,我們好久沒見,這幾天你都陪在我身邊吧。”

話音剛落,川半辭的系統就傳來一聲:

【已封鎖區域<地牢><教堂><城門口>……】

隨著一連串提示音響起,川半辭的地圖大片大片熄滅變灰,只剩下<寢宮><花房><餐廳>的區域還是亮著的。

川半辭:……

一朝回到解放前,川半辭朝國王溫柔地彎起眼睛。

如果國王有好感度查詢系統,就能發現屬於川半辭的攻略模塊,殺意值從0直飈向100。

厚重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寢宮內只剩下川半辭和卡蘭兩個人,寢宮一片沈寂。

卡蘭放下冰塊,小心翼翼地展開紗布,輕柔地裹住川半辭燙傷的手。

從川半辭的角度,可以看到卡蘭極為專註的面龐,仿佛全身心都系在了他被燙傷的手上,他一個輕微反應,就能牽連到對方的心臟。

處理完畢,卡蘭站起來,凝視著不斷翻看裹著紗布手掌的川半辭:“母後。”

川半辭無知無覺擡起頭:“怎麽了?”

卡蘭輕輕往胸腔吸了一口氣:“您為什麽要用沸水燙自己的孩子?”

“我還以為我瞞過去了。”川半辭放下了手掌,拿起南希人偶站起來,一步步逼近卡蘭,“你看到了啊。”

屬於川半辭的氣息驟然接近,卡蘭止住了呼吸,按下心中翻湧而起的情緒,往後退出一步:“您為什麽要這麽做,很殘忍。”

“殘忍?”川半辭歪了歪腦袋,像是對這個詞沒有相應的認知,又靠近了卡蘭一步,這個距離剛好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溫度,一個溫熱,一個冰涼,“你既然看到是我幹的,為什麽幫我隱瞞?”

“你和我同流合汙了,卡蘭。我殘忍,你又是什麽?”川半辭靠近不斷後退的卡蘭,直到卡蘭退至墻角,用卡蘭為他拭去熱水的手帕捏住了卡蘭的下頜,“告訴我,幫我隱瞞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川半辭帶有蠱惑性的話語在卡蘭近在咫尺的耳畔回響。

卡蘭避無可避,只好閉上了眼睛,只有起伏不定的胸膛,顯示出卡蘭此刻不平靜的內心。

川半辭盯著卡蘭繃緊的下頜,垂下眼,看到自己手上捏著的南希人偶,由著自己松開手指,讓南希人偶掉在地板上。

“你看得到吧,這些只是人偶而已。”

卡蘭感受到南希人偶滾了一圈,停在他的腳尖旁邊,忍受不住般疏忽睜開眼睛,猩紅的瞳孔緊盯著川半辭。

“原來母後還知道。”卡蘭像是聽到了極為刺耳的話語,心中騰升起無限的哀傷與怒火,伸出手,抓緊了川半辭的手臂,將川半辭反壓在墻上,“我還知道很多,母後您要聽我說嗎?”

“我知道母後你會巫術。”卡蘭胸膛起伏了一下,片刻過後,用極力克制才顯得平靜的語氣道,“國王和宴客廳上那些旅者要找的巫師,是您對不對。您就是藏在卡蘭王城內的,世界上最後一名巫師。”

卡蘭像是想到了好笑的笑話,揚起唇角,露出細密可怖的鯊魚尖牙,語氣諷刺道,“還有這些他引以為豪的子嗣,他以為這些是您和他破除了詛咒才誕下的孩子,但他不知道,這些孩子只是您對他施展的幻術而已,它們全都是用人皮做成的人偶。”

“他甚至不知道,他費盡心思娶回來的王後,早被您調包了,您不是王後,你甚至都不是女性。”卡蘭在川半辭耳邊輕聲道,“多可笑啊,母後,我們所共同憎恨的人,居然如此傲慢又愚蠢。”

手臂被卡蘭緊緊錮住,背後是堅硬冰冷的墻,川半辭微微仰起頭,感受到卡蘭貼在自己肩頸處,這種感覺既像親密無間的擁抱,又像將刀子捅入腹腔的預備動作,暧昧與危機感並存,讓人難以辨別。

卡蘭的音量很輕,仿佛睡夢中的囈語,近在咫尺的飄渺聲音,讓川半辭耳後浮起了微涼。

“可是我不明白,母後。”卡蘭貼著川半辭的耳朵輕聲道,“您對王城所有人都施展了幻術,為什麽獨獨不對我使用?您不怕我把您冒牌王後的身份捅出去,把您的陰謀全部公之於眾?”

卡蘭看著川半辭,這個他從未真正認清過的人:“讓我一直活在清醒的國度裏,這不公平。”

“公平?”川半辭對於這番話,有著自己的理解,“也許是因為,我很喜歡你,舍不得對你施加幻術。”

川半辭聽到卡蘭低聲嗤笑了一聲。

“我有時候真恨不得殺了您。”卡蘭凝視川半辭,“反正您也不是真正的王後,您的死對國王,對卡蘭王城沒有任何負面影響,您說我要不要為民除害,替他們殺了他們的心頭大患?”

卡蘭猩紅的雙眸一動不動,試圖捕捉到川半辭眼中秘密敗露後的驚慌失措,或是被冒犯到的惱羞成怒,什麽都好,對他展露一點另外的情緒。

可是沒有。

川半辭眉眼沈靜,面頰上的漆墨淚痕平靜無波,仿佛認定就算他知道川半辭的所有秘密,他也不會掀起任何可能的波瀾,甚至相反,他還會幫忙遮掩一二,就像剛才他替他隱瞞了沸水的真相。

在母後面前,他就是這樣沒有原則。

卡蘭無端地想發笑,如同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嘴角越擴越大,眼中卻溢滿哀求。

“母後,我認輸了好不好。”

“別再這樣對我,我快承受不住了。”

他沒辦法阻止的,川半辭的一舉一動都牽扯著他的喜怒哀樂。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川半辭一點點馴服,除此之外,什麽都做不到。

也許母後說得對,他們早就同流合汙了。

【卡蘭·澤維爾好感度已變更: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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