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渡舟(5)

關燈
無渡舟(5)

突然蘇歆九的袖子瘋狂蛄蛹起來,一條貓貓蟲探出腦袋,眨巴著黝黑的大眼珠子,輕輕咬了她手腕一口。

一道熟悉的不著調嗓音在腦海響起:“徒兒,快將旗旗擺到我指示的位置,大陣即刻啟動!”

“便……師尊?”

來不及驚訝,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她迅速跳上思凡,禦劍飛到了半空。

在宗門大殿、巨爐藏書閣、長老院三處建築的交匯點上空,她按照腦海中的指示,將白貓小心翼翼擺放在陣眼處。

剎那間,周邊山脈的靈氣如潮水般湧動,將白貓包裹成一個耀眼的光團。

隨後一雙貓瞳在光團上浮現,驟然化作兩輪金日,照亮整片器峰。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護宗大陣竟開始自行修覆,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商盟長老們臉色驟變,急忙加大攻擊力度,但已然遲了。

“師尊,您為何會在旗旗體內?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光團抖了抖,又幻化出兩只小手對戳:“咳……為師這不是放心不下嗎,飛升時就留了一抹神識在旗旗體內。”

蘇歆九嘴角抽了抽:“您也不提前說一聲,直接告訴我怎麽啟動大陣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那光團一閃,“要是被你不小心啟動了,那白花花的靈石可就沒了!”

蘇歆九:……

還真是熟悉的摳門作風,把錢財看得比命還重要。

“你趕緊想對策吧,等我埋下的靈石耗盡,這護宗大陣便會徹底失……”

話還沒說完,一絲流光從光團中逸出,直奔天際而去。

看來是神識留存的時間已到,要回歸本體了。

她怔怔望著那道流光,喃喃道:“對策……我能有什麽對策呢?”

見她楞在半空,易驍廬禦劍飛來:“歆九,怎麽了?剛才那大陣是你啟動的吧?”

蘇歆九點點頭,又搖搖頭:“師兄,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了。”

目前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能拖就拖,等商盟幾人後繼乏力時,他們再出去反擊。

可要是大陣破了,那幾人還是靈力充沛呢?

易驍廬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想太嚴重,事到如今更應堅定內心,尋找破局時機。”

“可是……”

話說到一半,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瞳孔不由自主收縮。

圖紙!腦海中的圖紙亮了!還是她心心念念的“車廂”!

要是給她時間煉制出來,突破到合體期便不是難事。

但激活圖紙的材料在哪兒?

只見半空的光團一閃,一個不明物體朝她疾速飛來,被易驍廬輕松截住。

這是一段段骨節,通體潔白如玉,勾勒出一只貓兒的輪廓。

“這是……旗旗?”她從易驍廬手中接過,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便宜師父也沒說旗旗會犧牲啊!

沒等她情緒上頭,那骨節搖身一變,竟化作一塊玉石,似與這漫天飛雪融為一體。

這塊玉石牽扯著她腦海的圖紙,正是煉制“車廂”的關鍵材料——晚來玉。

見她一直盯著手中玉石,易驍廬也明白了什麽:“歆九,節哀。”

蘇歆九眼眶微紅,又想哭又想笑:“師兄,這也是我煉器最需要的材料。”

楞了半晌,易驍廬劍眉舒展:“你先去煉寶,若大陣破了,我們來頂著。”

她猛地點頭,最後瞟了他一眼,操控思凡朝洞府飛去。

只有盡快煉制出“車廂”,晉升合體期,他們這方才有更多優勢。

來到煉器室後,她二話不說掏出其他材料,小巴和丹火也迅速就位。

除此以外,蘇歆九還取出了朱曼散給的加速符箓,尹黑準備的聚靈丹藥,全身心投入到煉制之中。

以她當前的境界和熟練程度,配合加速,只需要兩個時辰便可完成煉制。

這段時間,就得靠器峰眾人和易驍廬了。

火焰在爐底升騰,飛快融化玉石和輔料,跳躍起一絲絲精純的靈氣波動,也映照著她極其凝重的神情。

器峰山門處,在大陣失效前,眾人不僅布置好了數道防禦禁制,還偷偷出去襲擊了商盟數次,打得對方措手不及。

不過這些都是小打小鬧,隨著大陣修覆能力逐漸衰減,商盟也察覺到端倪,開始新一輪猛攻。

大陣又一次出現裂痕,且越拉越大,直到再也承受不住沖擊,轟然破碎。

敵人的攻擊接踵而至,似狂潮般壓向眾人,但器峰眾人動作更快,連忙激活法寶和禁制,與對方展開了激烈的對轟。

靈力對撞激起劇烈波動,甚至連蘇歆九所在的煉器室都微微震顫。

她心頭一緊,但此刻無法分神,煉制已經到了最關鍵的階段。

精細的靈力在爐中流轉,引導著材料不斷塑型,隱隱顯露出車廂的外形。

窗外狂風卷起積雪,夾雜著遠處傳來的轟鳴與喊殺聲。

她咬緊牙關,將最後一滴材料融入車廂框架。

“成了!”

掀開爐蓋,一道璀璨光芒從爐中迸發而出,映亮了她布滿血絲的雙眼。

但沒過幾息,體內靈力再度充盈,而她的神識也清晰地捕捉到了外界的變化。

如她所料,成功晉級合體期!

這時,萬丈高空響起轟隆雷聲,可她已經等不了劫雷來臨。

不如趁此機會,頂著劫雷去迎戰敵人!

蘇歆九一把收好車廂,還有額外產出的連接裝置、“睚眥警報”和“螭吻天線”,直接沖出煉器室,腳踏思凡趕往山門戰場。

商盟與器峰眾人已然戰至白熱化,寶劍與法寶之間碰撞出耀眼的光芒,時不時一位管事被掀飛,吐血後又迅速爬起,繼續投入戰鬥。

六對合體期打得不可開交,而她的主要目標,是對戰商盟最後兩個合體期修士。

再度召出的戰甲虛影更為凝實,就連有幾根手指頭都清晰可見,散發出浩蕩威壓。

蘇歆九瞄準一個打傷管事的黃袍修士,鐵拳轟然砸下,拳風裹挾著雷霆之勢,將那黃袍修士擊飛數丈。

高空之上劫雲翻湧,她抽出盾構機和靈軌,朝著另一個紅袍修士奔去,與他纏鬥起來。

兩樣法寶在她手中如同活物,一棍橫掃千軍擾亂對方攻勢,再從靈軌捆住他的寶劍,趁其不備猛敲悶棍,簡直不要太爽!

不過下一秒她就笑不起來了,兩個敵人聯手合擊,用劍陣封住了退路,又一道寒光直逼她的咽喉。

蘇歆九靈機一動,當即祭出剛煉制的車廂拋了過去,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十幾道雷劫一同劈下,竟將那劍陣硬生生轟開一道缺口。

她也順利脫離險境。

有雷劫之力“相助”,她雖能單挑兩名合體期修士,卻無法輕易取勝。

而且看他們的紅潤臉色,消耗並沒有太大。

到底是喝了幾百年的雞血酒?

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她與易驍廬對視一眼,兩人打起了配合。

這邊戰甲鐵拳偷襲黑袍,那邊一道金光直刺黃袍後心,思凡紅軸也在不斷幹擾紅袍。

幾息之間,敵手陣型微亂,他們抓住破綻,從相持轉為反攻。

沒想到對方很快察覺,反手祭出一枚爆裂符箓,不僅將劫雷轟然炸裂,還在場地上迸射出無數碎片。

器峰眾人紛紛躲避,但仍有幾位管事被碎片擊中,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待他們視線重新清晰時,只見商盟八人圍成一圈,正中央懸浮著一枚暗紫色的珠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血色從珠子中緩緩溢出,迅速蔓延至四周,形成一道詭異的陣法,將在場所有人籠罩在其中。

尹黑很快認出這個“血噬陣”,驚呼道:“此陣會吸收修為!全力進攻那紫珠!”

蘇歆九立馬甩出靈軌,直擊處在陣法核心的紫珠,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回,靈軌嗡鳴著震顫不止。

就在這時,最後幾道粗壯的雷劫落下,不巧擊中了靈軌,將其完全吞噬。

她使出吃奶的力氣將靈軌回拉,卻發現它被強力吸附著,根本無法掙脫,在雷光中逐漸扭曲變形。

“吼——”

天地間驟然響起一陣沈重的嗡鳴,碎裂的光斑四散飄落,整個器峰仿佛都為之一震。

在雷劫之中的靈軌不斷延伸,忽而靈動起來,竟化作了一條銀龍,在雷劫之中翻騰。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咆哮,銀龍猛地沖出雷劫,一口吞下那紫珠。

只聽幾聲“咯嘣咯嘣”,接著是一聲“咕嚕”,那紫珠再也沒了動靜。

蘇歆九也松了口氣,在紫珠現身之時,她總感覺九天之上有什麽東西,在窺視著此方世界,直到珠子被吞,這感覺才終於消散。

尹黑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就吃了?”

沒了紫珠,那詭異陣法瞬間崩潰,八位商盟長老也遭到反噬,口吐黑血倒地。

蘇歆九伸手摸摸銀龍的龍須,微微一笑:“這便是我的靈軌‘未來’,第一個進化到終極形態的極品魂寶。”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瞠目結舌,誰能想到,那看似普通的靈軌竟能在雷劫中完成蛻變。

這不僅是蘇歆九的第一件極品魂寶,更是九州近百年來第一件最高級別的法寶!

她輕輕擡起手,銀龍眸光閃爍,再度化為微縮版靈軌,纏繞在潔白的皓腕上。

另一頭,李不為帶著一群人匆忙趕來。

他看了眼八人的屍體,冷哼一聲:“器峰真是好大的膽子!先有靈劍質量不過關,現在又對我商盟長老下死手,商盟絕不會善罷甘休!”

後面跟來的散修也紛紛低聲議論,有人附和道:“沒錯,器峰今天必須給個交代!”

蘇歆九剛讀完某弟子塞來的密信,不由得嘴角微揚:“敢問道友,你想要器峰給什麽交代?”

那散修一楞,還未開口,身旁一人便搶先答道:“自然是承認煉器失誤,賠償我們的損失!”

李不為皺了皺眉,話題似有些偏了,但仍在他的控制之中。

他拍了拍手,身後的商盟成員便擡來幾個箱子,這裏面放著的都是些殘缺的靈劍。

取出一把靈劍,他指著上面的紋路:“蘇峰主仔細看看,這是不是器峰生產的?”

蘇歆九瞟了眼那把劍,笑而不語。

器峰的幾位管事稍一打量,瞬間臉色煞白:“這、這怎麽會有器峰的標志?”

李不為猛地將劍摔在地上,冷聲道:“有器峰標志,即為器峰所造!難道蘇峰主還不肯承認嗎?”

散修們見蘇歆九不說話,頓時怒了:“器峰敢做不敢當,妄為煉器第一宗門!”

蘇歆九擺擺手:“諸位,難道披著個器峰的‘衣服’,就真是器峰的了?”

一位散修高喝道:“難不成還能是商盟的嗎?”

她又笑了笑,對身邊的人伸出一只手,易驍廬當即會意,遞來一套器峰弟子禮服。

蘇歆九指尖輕挑,將禮服展開:“如果照道友所言,只要穿上這衣服,就是器峰的人了。”

那散修啐了一口:“你這是強詞奪理!就算我穿著器峰衣服,也不算加入了器峰。”

另外一位年輕散修也道:“就是!弟子服雖穿在身,我心依然是散修心!”

蘇歆九眼睛微瞇,指尖輕輕一抖,將禮服收了回來:“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那為什麽會覺得,刻了器峰標志的,就一定是器峰所造呢?”

眾人一時語塞。

李不為臉色陰沈,冷笑道:“蘇峰主莫非認為此標志是偽造的?衣服可以輕易換上,宗門標志卻不能隨意仿制。”

蘇歆九拍了拍手:“李盟主說的在理,宗門標志確實很難仿制,但更難消除。”

話音剛落,一件迷你列車頭就從她袖中飛出,前燈驟然亮起,照得那把殘劍上器峰的標志忽明忽暗。

不到片刻功夫,那標志逐漸模糊,其下覆蓋的“商”字顯露出來。

她將列車頭收起,微笑看向李不為:“李盟主仔細看看,這是不是器峰生產的?”

許是這列車頭是在海獸的幻境中煉成,額外獲得了破除虛妄的能力。

李不為瞳孔一縮,額角青筋跳動,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不過很快他便恢覆正常,怒喝道:“這是赤裸裸的汙蔑!你定是用了什麽術法,抹去了原本的標識,偽造出商盟的痕跡!”

“是嗎?”

蘇歆九揮一揮衣袖,那些殘缺的靈劍從箱子裏飛出,擺放在一眾散修面前。

她朗聲道:“諸位道友,定也有破妄的法寶符箓吧?不如親自看看,這到底是誰生產的!”

散修們先是被“商”字標志震懾,又見數把靈劍砸在自己腳邊,一時之間怔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李不為挺起胸膛,瞇眼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他們早就“檢查”過這批靈劍,絕對不可能露出破綻。

剛才被蘇歆九識破的那一把,多半是下屬不小心混進去的“未檢品”,肯定不會有第二把!

就在這時,一名年長散修緩步上前,手中握著一個小瓶子。

他將瓶子一傾,一滴水珠落在其中一把靈劍標志上,那標志瞬間扭曲溶解,隱約浮現出一個殘缺的“商”字。

眾人嘩然,紛紛圍攏過來,手中各色法寶、符箓、材料接連亮起。

光芒交錯間,所有靈劍的偽裝標識紛紛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商盟印記。

李不為的笑容僵在臉上,拳頭握得咯吱作響:“不可能!”

蘇歆九把玩著迷你版的列車頭,語氣淡然:“李盟主仔細看看,這是不是器峰生產的?”

這回不需要她多說,散修們已經將目光投向李不為,爭著吵著要商盟給個交代。

李不為連連後退,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諸位道友息怒!息怒!這都是底下管事辦事不利,老夫也是被蒙在鼓裏啊!商盟定會徹查此事,給諸位一個交代!”

說完,他便帶著商盟的人匆忙退場,卻不想倉促之中拿錯了劍,剛禦劍飛到半空,又像個斷了線的風箏歪歪斜斜地栽下來。

迅速換成他自己的本命靈劍,這才穩住身形,飛快逃離了器峰。

散修們看了看彼此,又瞟了眼地上商盟鑄造的劣質靈劍,齊齊拱手朝蘇歆九一拜:“此番錯怪器峰,我等深感愧疚。早知器峰煉器精妙,質量上佳,果然名不虛傳!”

蘇歆九連忙擺擺手:“諸位道友請起,此事能水落石出,全靠大家秉持公道之心。還望道友們以後擦亮眼睛,莫再被別有用心之人蒙蔽。”

散修們點點頭,紛紛咒罵起禦劍商盟,表示以後不會再偏聽偏信,更不會再相信商盟的任何話。

將散修們送走後,蘇歆九與眾人回到器峰,之前被留在防護陣的弟子們也湧了出來。

她可不想打聽他們口中的“大英雄”“仙女峰主”是誰,只想拉著英俊瀟灑、心靈手巧的師兄,吃一頓美美的晚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