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8

關燈
Chapter 28

凡事講求天時、地利、人和,五人在營地租用了五把折疊椅,坐下來邊聊邊等,風在林間吹過,帶來一絲潮,和一絲寒意。

雙雙盯著夜空,全副武裝的樣子,韓羽楊問:“你怎麽看著這麽緊張?”

雙雙胸有成竹:“我得在流星雨來的第一秒,就許願!”

韓羽楊失笑:“不會吧,你這麽信這個?”

蘇朝和趙玥兒都瞪他:“我們也信啊!”

韓羽楊:“你們到底是不是唯物主義者?”

蘇朝理直氣壯:“心誠則靈!”

其實,就和新年願望、生日願望類似,在流星雨那一刻許下的願望,多半都是在短期內難以實現的事情,和目標、計劃不同,許下的那一刻,就保留對它們不會被輕易實現的寬容,但是即使無法被實現,在心底懷揣熱切的願望,本身也能讓人更加認真地生活。

十一點的時候,一側的天空劃過幾尾細長的、銀色的光亮,像是調皮的小貓一甩而過的尾巴。

雙雙眼尖:“流星!”

趙玥兒:“快許願快許願!”

雙雙和趙玥兒都做好許願的姿勢,肩膀緊張而期待地聳起來,兩個男生不怎麽信這些,蘇朝的身邊支了三腳架,上面的相機有延時和長曝功能,她趕緊湊過去啟動,屏幕上的倒計時一跳一跳。

就在下一秒,天邊劃過更多、更亮的銀色光束,像是一支支綁了煙花的箭矢,劃破夜色,點亮天際線。

“快許願!”

雙雙和趙玥兒雙手十指相扣,閉上眼睛,蘇朝又摸出另一臺更輕巧的相機,那是她隨身掛在胸前的小微單,比單反更方便操作。她手指飛快地轉動撥輪,把ISO調高兩檔,再擡起相機,對準天幕,試圖捕捉這難得一見的瞬間。

流星雨美麗而短暫,等她拍下了光束落過的照片,再擡起頭時,夜空又恢覆了剛才一望無垠、幹幹凈凈的狀態。

雙雙和趙玥兒睜開眼,看起來都各自許好了願,心滿意足,蘇朝的本能是拍照,但沒能許成願,終歸還是遺憾:“啊,都沒能許願。”

韓羽楊頭枕著手臂:“害,這東西也不一定靈。”他不信這些,方才便沒許願,只是笑著看向天空,拿起手機試圖拍幾張,不過手機不專業,拍得挺模糊。

“我幫你許了。”

“嗯?”

身側突然傳來男人的聲音,帶著點秋夜的清冷,擦著耳廓過去,蘇朝心頭一跳,猛地擡頭,宋時肖望著夜色,沒有看她,語氣平靜,雙雙和趙玥兒湊過來看她相機裏拍的照片,又都沈浸在看見流星雨的興奮中,沒有關註他們這邊,外界的一切聲音,都像被黑夜裝進軟盒子,悶著,遠著。蘇朝只能聽見自己越來越有力的心跳聲。

“你幫我許的什麽願啊?”咚、咚,蘇朝克制住胸腔的震顫,穩定聲音,像是很隨意地問道。

這時,宋時肖才低頭看她,蘇朝望著他的眼睛,幾乎能看見裏面映出來的小小的她,她聽見男人平和的語調:“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

大概是因為白日運動,除了宋時肖外,另外四人沒過十二點便已經哈欠連天,又都看過一場流星雨,蘇朝也拍到了滿意的照片,雖然據說之後還會有更多的流星,但他們都沒有了等的心思,在營地簡單洗漱過便鉆進帳篷。

蘇朝睡在雙雙和趙玥兒中間,一開始三位女生還你來我往地聊了幾句,但很快,眼皮都開始打戰,聲音也越來越軟……

蘇朝是被小腿傳來的疼痛喚醒的,黑暗裏,她睜開眼,茫然地眨了眨,隨即反應過來,是登山過後的肌肉酸痛,她動了動腦袋,發現趙玥兒和雙雙倒是睡得挺熟,約莫是個人體質不同,而且她本來就比她們多走了一段路。

疼痛讓她在睡袋裏艱難地翻來覆去,沒再能入睡,幹脆起來去上廁所。

蘇朝披上外套,看了一眼手機,光芒刺眼,淩晨三點半,點開手電筒,往營地的衛生間走,一路上還時不時望一望天空,如果真的還有流星雨就好了,這次可以不再拍照,而是許一個願望……

她想,自己會許一個什麽樣的願望呢?近一點的,希望這次拍的紀錄片能獲得不錯的成績,遠一點的,希望在Lydia的組工作順利,再遠一點的,希望自己能成為被更多人看到的導演,拍出更多不怯於與人分享的作品……

宋時肖會許什麽樣的願望呢?他又幫她許了一個什麽樣的願望呢?胡思亂想一開始,便停不下來。

等從衛生間往回走,突然聽見帳篷旁有響動,蘇朝將手電筒的光投過去,離帳篷幾步遠,他們搭的折疊椅上,坐著一個人。

本能嚇一跳,定睛一看,身型蘇朝很熟悉,便走過去:“怎麽不睡覺?”

宋時肖方才就看見了蘇朝,只是沒叫她,他將旁邊的椅子拉過來,讓蘇朝坐在他的旁邊:“有點失眠。”

蘇朝:“也是,我們的這個運動量對你而言應該習以為常。” 她坐下,椅布沈下去,和夜一起包住她,“不過感覺其他人都睡得很香。”

宋時肖瞥她一眼:“那你怎麽回事?腿疼嗎?”他剛才看見,蘇朝似乎一路走一路在錘自己的腿。

“嗯。”

“我幫你看看。”

夜深人靜,兩人的聲音放得很輕,近乎於耳語,折疊椅偏矮,宋時肖屈腿坐著,他將兩條腿往蘇朝的方向側了側,示意她將腿放上來。

這樣的動作會很暧昧,但是宋時肖眼神平靜、態度認真,蘇朝知道,他真的只是想幫她看腿。

睡覺前,她脫下了緊身的運動褲,換上了寬松的家居褲,踩了一雙Vans的帆布鞋,一腳蹬,她蹬掉了棋盤格的鞋子,將腳踝放在宋時肖的膝蓋上,宋時肖輕輕握住她的腳踝,明明是很輕的動作,但她隨之一顫。

宋時肖倒是心無旁騖一些,松松垮垮的褲腿滑開,露出筆直雪白的小腿,讓他聯想到輕巧站在水中的鶴,他順著脛骨兩側探過去,一路往上摸,指腹試探著加力,觸到某一處,蘇朝“嘶”地吸了口氣,眉心皺起來。

蘇朝的手電筒一直沒關,手機背面朝上放在一邊,光亮讓宋時肖能看見她愈發痛苦的表情。掌下經絡緊繃,宋時肖很快有了答案:“這個地方抽筋了,我幫你揉揉。”

於是,十指順著肌肉,時而揉時而捋,宋時肖學過急救方法,這是最基本的,他力道挺大,疼得蘇朝呲牙咧嘴:“好疼啊……”

“宋時肖……能不能輕一點?”

蘇朝想怒吼,但為了怕吵醒帳篷裏的其他人,只敢小聲抱怨,這些柔軟的聲音落在宋時肖耳裏,讓他沒有辦法像剛才那樣專心了。

幸好,過了最初用力的五分鐘,之後便溫柔許多,宋時肖一掌包住一條小腿,輕緩地揉捏。

酷刑結束,蘇朝長松一口氣,宋時肖同樣也是。

經由宋時肖揉開的腿果然沒有剛才的疼痛,只是肌肉發酸,但宋時肖手掌溫暖,十分熨帖,她舒服得瞇起眼睛,也開始和他聊起天。

“真的好痛,你完全沒有沒反應哦?”明明下山的路還是他背她的。

“嗯,下次再登山的話,結束後可以用熱水泡腳,會好很多。”

宋時肖說起,他下周末還會去徒步,和這種小打小鬧不同,大約會持續七小時。

又問起她:“去美國的機票買了嗎?”

“還沒呢,在想是買蓉城飛,還是滬市飛,總歸要回蓉城待段時間。”

“房子呢?那邊的房子找好了嗎?”

“還沒呢,過幾天在小紅書上找找,應該不難找,不過想找一個帶家具的,這樣比較方便。”

“那祝你找到一個帶沙發的。”

蘇朝輕輕一笑,聽懂了“沙發”這個暗號:“這個不會就是你剛剛幫我許的願吧?”

宋時肖也笑了笑:“你猜猜。”

他們不痛不癢地聊著天,像是兩只小昆蟲,謹慎地用觸角試探對方,不敢挑破、不能挑破……只要不挑破,他們還能一直是朋友。

一只小昆蟲率先沈不住氣,伸出觸角。

“你剛剛到底……幫我許的什麽願呀?”蘇朝悄悄把手機轉了個方向,這樣更能看清宋時肖的臉。

宋時肖表情沒什麽波瀾:“不是說過嗎,說出來就不靈了。”

“哦。”蘇朝應得乖巧,眼珠一轉,“那我這麽問吧,你許的,是一個人的願望,還是兩個人的啊?”

沈默和夜色都像是深海,石子投進去連一絲聲息都沒有。他低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擱在她的小腿上,他停下動作,兩人皮膚相貼,夜風在他們中間吹過。

宋時肖剛剛,漂亮的流星劃過天空時,他見蘇朝手忙腳亂,於是閉上眼,許的願望是,希望蘇朝有一天能成為那0.5%。

成為一顆出眾的、特別的星星。

宋時肖無言了大約半分鐘,回答:“一個人的願望都很難實現。”宋時肖頓了頓,聲音低沈得像是嘆息,“兩個人的是不是就更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