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爸媽離婚後沒多久，媽媽就幫你改成了隨母姓。在這個家裏，爸爸和哥哥越來越少被提起，你每次都是偷偷寫信，因為知道媽媽不喜歡。

你沒見過爺奶幾次。為數不多的記憶裏，奶奶喜氣洋洋摟著夏以晝，口中喊著“乖孫，乖孫。”爺爺話不多，只是看著夏以晝，眼中也是對大孫子的滿意。媽媽在廚房忙碌，給你一小坨面團捏著玩。你想出去喊哥哥一起，媽媽看了眼客廳的方向，拉住你不許去。現在想想，媽媽的眼神裏有憎惡和隱忍。

後來爸媽離婚，爺奶也沒出現。媽媽對你說，以後外公外婆才是你真正的爺爺奶奶。你終於明白，媽媽想和夏家徹底劃清界限，她平等地恨所有夏家人，連帶哥哥也被牽連，即便那是她的親兒子。

你對夏以晝信裏提到的海鳥有模糊印象。那時你11歲，距離爸媽離婚已經過去5年。這5年間你給夏以晝寫過許多信，但從來沒收到回信。

那一天你想，這是最後一次給夏以晝寫信，如果再沒有回覆，你就不寫了。你要等到18歲，能夠獨自出遠門的時候，找到夏以晝，惡狠狠揍他一頓，質問他為什麽不想你。如果他認錯態度良好，你會寬宏大量原諒他，允許他繼續做你的哥哥。

你喜滋滋地想，自己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氣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愧是你。

至於海鳥嘛，你確實想要長出翅膀，這樣就可以飛到哥哥身邊，誰都攔不住你了。而且你覺得，變成鳥你就不會恐高了，可以在天上飛來飛去，這也太酷了，想想就令人向往。

淚水打濕信紙，你在地上坐了半晌，心情慢慢平息，擦幹眼淚站了起來。

你想對媽媽生氣，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還想對自己生氣，為什麽沒有繼續堅持給夏以晝寫信。更想對爸爸和爺爺奶奶生氣，為什麽得到了卻不珍惜。可是責怪任何人都無濟於事，已經發生的事誰也無法改變。

既然如此，夏以晝未曾擁有的愛，就由你來賦予。

你捧著匣子下樓，拉著媽媽在沙發坐下，語氣平和地向她講述，夏以晝這些年的生活。媽媽張了張嘴，一時無言，眼神流露出不忍。你餘光瞥見她攥著毛巾毯，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你突然有點疑惑，你是因為沒收到回信才不寫了，為什麽夏以晝最後一封信也正好是那段時間？媽媽艱澀開口，那時接到爸爸的電話，說自己沒錢快活不下去了，想要點錢。當時外婆身體不好，她除了上班，還要在家和醫院之間奔波。

她猜到爸爸又在賭，於是勃然大怒，在電話裏詛咒他早點死了算了，還讓他轉告夏以晝不要再寫信來，你已經不姓夏，和他們夏家沒有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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