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熱帶水果軟糖

關燈
熱帶水果軟糖

當曾流觀穿著淺黃色的文胸坐在秋千上,表情羞澀又自然地一搖一晃,攝影師迅速進入狀態,按下了快門。

“這就是我想要的感覺,閃閃如珍珠,溫暖,在視覺上傳遞出一種熱帶水果的香氣。”

熟透的、柔軟多汁的桃子,以及溫暖甜蜜的芒果。

“周姐,她這個需要修的部位還挺多的。”小助理盯著電腦屏幕,小心翼翼地提示周漾春。

“不要過度修圖,簡單去一下瑕疵就好。”

“不需要再把人p瘦一點嗎?”美工在一旁問道。

“完全不需要。你們不覺得她很完美嗎。”周漾春的臉上寫滿了讚美。

“是很漂亮。”

可是不完美。

小助理沒敢說。

她在心裏還是更傾向於選擇小骨架的歐美少女模特。

別的女裝店都在用那樣的模特,相比之下周漾春選的這位模特也太……她給這位模特準備的拍攝樣衣尺碼都是L。

“我教你們怎麽欣賞:你就把她想象成美術館裏陳列的世界名畫上會出現的女性形象。這麽一對比是不是很貼合。”

手臂和腰腹都豐腴得剛剛好,又白又美。

對上曾流觀那雙柔媚又無辜的眼睛,周漾春首先想到的是約翰·威廉·沃特豪斯的作品,《海拉斯與水仙女》。

曾流觀明明身上很幹凈,卻在視覺上給人一種從水中出來時濕漉漉的錯覺,讓人心跳加速。

周漾春強忍著混亂的心率,逼迫自己回到嚴肅的工作狀態中:

“這也是我對後期的要求。修圖的時候給我把色調往油畫的方向和質感上去靠近。”

美色誤人啊!

美色誤人!

隨著快門聲傳來,周漾春看著電腦上閃過的一張張產品圖,覺得盛什麽安真是有眼無珠。

沒品的東西。

有這麽極品的女朋友在身邊,她怎麽還能喜歡上其她女人?簡直不可理喻。

實景攝影棚裏人很多,基本都是桃溪品牌的工作人員。

由於趕時間的緣故,攝影師一邊拍攝,周漾春就在一旁同步挑選產品圖。選好的圖片馬上傳給一旁的美工開始修圖,運營同時在後臺做產品鏈接,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來不及交流什麽,曾流觀迅速去試衣間換了青綠色的內衣套裝,走到另一處布景前馬上進入了工作狀態。

周漾春要求一天之內拍完所有產品圖,她還是很有壓力。

她主要擔心自己表現得不夠好。

雖然穿得這麽少站在鏡頭前,還被這麽多工作人員圍觀,曾流觀很努力地調整心態,盡量不讓自己過分在意她人的眼光。

這工作接都接了,那就把它好好完成。

她隨即從地上撈起一個毛絨的玩偶當做道具,讓動作不會那麽單調。

在拍攝期間,攝影師停下來調試設備。曾流觀站在一旁等待。

她有點走神,不小心就和周漾春隔著遙遠的距離對視。

周漾春友好地對她笑了笑。

曾流觀抿著嘴唇,低下頭,躲開了她的視線。

她都不敢走到周漾春身邊去電腦前看看拍攝效果圖。

一定很難看吧。

修圖師大概要恨死我了,她想。

這次拍攝的酬勞是五千塊,剛好可以用來搬家。

曾流觀前幾日在手機上查了一下卡裏的餘額。

她已經將近一年沒有接到任何工作了,平日裏的生活開銷都是從她的卡裏扣錢,那些積蓄很快就見了底。

她把那筆分手費在天臺揮霍一空,即使現在身無分文她也不後悔。

想當初她就是用這樣一筆又一筆辛苦賺來的三五千塊在北城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小家,支撐起全部的生活花銷和戀人的夢想。

她也不曾為花掉的每一分錢感到後悔。

睡衣產品圖的拍攝很快開始了,周漾春發現,拍睡衣圖的時候曾流觀的狀態明顯好了很多。

曾流觀有了新的道具:一副金絲眼鏡。

這是攝影師遞給她的。由於全程沒有任何妝發方面的改動,換一些配飾可能會效果更好。

她戴上眼鏡,馬上就有了麻辣女教師的凜冽風範。

曾流觀穿著睡裙坐在桌子上,覺得自己的手裏還應該有一條皮鞭。

她終於在拍攝快要結束的時候找到了一點角色扮演的樂趣。

她們從早上九點一直拍到晚上九點半。

曾流觀全天一口飯都沒顧上吃,只喝了一杯咖啡吊著,拍完最後一組照片,她透支了最後一點力氣,癱倒在一旁的道具沙發上,一動不動地趴下來。

我就在這裏休息一小會兒。她想。

等休息好了再走。

攝影棚裏所有人依舊在忙碌各不同,有人忙著收拾東西,有人忙著完成後期的制作,周漾春是最忙的,每個人都來找她確認各項事宜。

周漾春一整天喝了四杯咖啡,盡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試圖伸了伸腿。坐了這麽久,腿都麻了。

小助理去試衣間把所有樣衣都打包收起來。按照周漾春的意思,這些衣服都要送給今天拍攝的這位模特。

這些樣衣都是全新拆開的,合計起來很貴,周漾春以前從未對別的模特這麽大方過。

“姐,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對今天的模特有非分之想?”

“你想什麽呢?怎麽可能。”

非分之想沒有,愧疚倒是有。

周漾春最知道曾流觀在這件事情上有多麽的不情願,可還是被她逼著接受了這次合作。

這也算是周漾春的一點小小的心意。

她站起身,在道具沙發上看到了睡著的曾流觀。

幾盞燈打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又白皙又明亮。

曾流觀還穿著拍攝的睡衣,光著腳蜷縮在小沙發裏,像是耗盡了全部的力氣。

她以一種嬰兒的姿態蜷縮在一起,又累又沒有安全感。

她今天完成的很好,周漾春對產品圖感到很滿意。

甚至比她想象中的效果還要好一些。

曾流觀很上鏡。

她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鏡頭會把她的美貌放大,這也是一種天賦。

隔著遙遠的距離,周漾春拿出手機,對著她按下了快門。

這一幕很美,她像記錄下班時看到的日落和一顆開花的樹一樣留下了這一刻。

曾流觀醒來的時候,影棚裏的人都離開了。

她掙紮著爬起來,看看四周,心中忽然湧現出一陣慌亂:所有人都走了嗎。都沒人提醒她一聲嗎。

她發現自己身上還穿著拍攝用的睡衣,再一擡頭,就看見在不遠處看電腦的周漾春。

她還沒走。

不知為什麽,曾流觀瞬間松了一口氣,感到一陣安心,就像來月經的那一刻已經提前貼好了衛生巾。

其他人都回公司加班了,周漾春留在這裏,給影棚的工作人員結了棚費。

攝影棚的使用價格是一小時四百元,周漾春讓曾流觀多睡了八百塊。

看到她醒了,周漾春也松了一口氣。

再不醒來,她就只好把她強行叫醒。

眼看就要到時間了。

“你怎麽還沒走。”曾流觀問她。

影棚很空曠,顯得她的聲音有悠長的回響。

“等你。”周漾春合上電腦,“總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兒睡一晚上吧。”

曾流觀是知道有棚費這回事的。

她點點頭,抓緊時間去換回自己的衣服,不敢細問。

她怕周漾春把這筆錢算在自己頭上。

“那個,你們的樣衣是不是忘拿了?我在試衣間門口看見了。”曾流觀甚至好心地把那一大袋子樣衣拎了出來。

一整個季度的新品都在這裏了,挺沈的。

“沒忘拿。那是給你的。”

“給我?”

“對,送你的。內衣是貼身衣物,你回去用洗衣機洗好,留著慢慢穿。”

“你們品牌這麽大方啊!”曾流觀驚訝地說。她做模特這些年從來沒有品牌給她送過衣服。

她在心裏有那麽一點小高興:等下回家就把以前的舊內衣都處理掉,這一年都不用買內衣和睡衣了。

她也不矯情,送給她了她就收下。

畢竟都是貼身衣物,她穿過了也不會再有別人穿。如果不收,這些衣物的歸宿就是垃圾桶,多可惜。

“不好意思,今天時間緊,都沒顧上給你留休息和吃飯的時間。”

整個拍攝一氣呵成,由於趕時間,所有人都神經緊繃。

“我請你吃飯?”

曾流觀沒說話。

她拎著一袋子衣服,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今天的拍攝中,她和周漾春幾乎沒有交流,許多地方都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她們從影棚走出來,擡起頭就看見了浩瀚的夜空。

周漾春摸了摸西裝口袋裏的電子煙,最終還是沒拿出來。

她很累。

曾流觀至少還睡了一小會兒,她從頭到尾都在高強度地工作,累到現在有一種瀕死前的亢奮。

那個詞怎麽說,回光返照。

往常的新品發布不會這麽趕,今年是個例外。

“你想吃什麽?”她問曾流觀。

曾流觀依舊不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周漾春打開手機查詢了一下附近的餐廳,這個時間只剩夜宵,小龍蝦和燒烤,以及海底撈。

“你看看,想吃哪個。”她把手機拿到曾流觀面前,讓她選。

兩人都很困,幾乎是同時打了哈欠。

都說打哈欠會傳染,她倆困成這樣,只能一起墮落。

“我都行。”曾流觀說。

她保留了一部分真話,除了小龍蝦。她都行。

小龍蝦需要動手剝蝦,沒幾口肉,忙了半天感覺都吃不飽。

不過既然是周漾春請客,她也不會挑三揀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