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兔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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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漾春打車帶曾流觀去了離影棚最近的海底撈。

海底撈是個很安全的請客選項,至少不會出錯。

晚上十點,海底撈很熱鬧。

附近的體育館剛結束一場演唱會,許多歌迷都結伴來海底撈聚餐。

她們都帶著熒光棒,臉上貼了貼紙,還沈浸在剛剛的演出氛圍中無法自拔。

兩人面對面坐下,周漾春登陸會員賬號,直接點了四宮格鍋底。

她把每一種鍋底都點了,番茄鍋底,清油麻辣鍋底,還有兩個新出的湯底。

不管曾流觀吃不吃辣,這裏面總有一款她愛吃的。

下單了鍋底,她把iPad順著桌面遇到曾流觀面前,讓她點菜。

曾流觀也沒有征求周漾春的意見,直接點了自己想吃的菜,又加了小酥肉和芝士鱈魚條,完成了點餐。

兩人面對面坐著,都在看手機,誰也沒有說話。

周漾春還在處理工作上的事,曾流觀手機裏沒有消息,她只是覺得和不熟的人坐在一起吃飯有點尷尬,總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每一桌都很熱鬧,人們一邊吃火鍋,一邊聊著天,只有曾流觀和周漾春這桌很安靜,隔著一張桌子,兩人之間隔著遙遠的距離和巨大的空白。

她們原本就是再陌生不過的陌生人,近一步是工作上的甲方乙方,除此之外就什麽都不是。

連朋友都不是。

上了鍋底,曾流觀起身去調了一份火鍋蘸料。

她沒什麽章法,只是把自己不反感的幾樣醬料隨意地裝進同一個小碗裏。

她的前任曾經很擅長調小料,以前都是她給曾流觀調的。

其實火鍋這種東西,就算沒有蘸料也無所謂,不影響什麽。

周漾春就不要小料。

等曾流觀回來的時候,菜已經上齊了。

周漾春還在捧著手機低頭回消息,她說:“你直接開動,不用管我,我還有點事情沒處理完。”

曾流觀盯著四宮格的鍋底,她也不知道周漾春主要吃哪個口味,於是均勻地把肉分給了四個鍋底。

牛肉、毛肚、巴沙魚、蟹棒。

涮肉的香味讓她清醒了不少。

本來已經困得快要昏死過去,現在又覺得吃飯要緊。

辣鍋和番茄鍋曾流觀都愛吃,肉好了,她用公筷夾進碗裏,迫不及待地嘗了嘗。

“好吃嗎。”周漾春放下手機,也拿起了筷子。

“好吃。”

海底撈嘛,都是一樣的味道。

“你怎麽那麽忙啊,吃飯都顧不上。”曾流觀問她。她還以為周漾春很閑呢,不然怎麽每天早上晚上都去時光大廈找她。

周漾春吃得很急,顧不上回答她的問題。

她也是餓急了。

集中精力工作的時候她是感覺不到餓的,現在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餓慘了。

兩個人在桌子前安安靜靜,各自吃得很專心。

隔壁桌突然開始過生日,兩人誰都沒有多看一眼,依舊專心地吃著碗裏的菜。

在吵鬧的氣氛中,曾流觀隨意地問出了依舊令她困惑不解的問題:

“我還是想問你,為什麽一定要選我做模特。”

她問得不經意,內心深處卻在乎得厲害。

她想問的其實還有很多。

比如:

今天的拍攝效果你覺得滿意嗎?

今天拍的產品圖真的都能用嗎?

我穿著大號的睡衣做展示真的沒關系嗎?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為什麽是我。

周漾春的手機不停有新消息進來。

工作群裏的鏈接和圖片都需要她實時確認,她一邊回覆,一邊把兩張今天新出爐的產品圖轉發給了曾流觀。

曾流觀拿起手機,就看到了自己今天的照片。

她有點意外。

“你看著這張照片,有什麽感覺?”周漾春問她。

“……感覺我好像有點胖。”

但是臉很好看。

曾流觀覺得這照片整體上還可以,比她想象中要好一些。

美工給她小小地塑了形,沒有做很大的改動。

“我覺得足夠敏感的人能夠從這張照片中感受到你身上的生命力,熱愛生活的力量,熱愛人類的力量。”

溫熱,鮮活,美得很舒服。

“真的嗎,我怎麽覺得上線之後在後臺一定會有很多不友好的人罵我。”

曾流觀被她的這番說辭短暫地打動了幾秒,就又恢覆了理智。

哪怕是瘦到皮包骨的國際名模都會被罵,更何況是她這種經不起審視的身材狀況。

她們就這麽你一口我一口地把所有菜品都吃光光,一點也沒剩。

曾流觀在心裏暗喜:我怎麽這麽會點菜啊,一點也沒浪費,剛剛好。

要是盛以安在這裏,一定會覺得這樣做很鄉土。

盛以安說,出去吃飯就是要剩下一兩道沒吃完的菜,否則人家會覺得我們好像從來沒去過飯店一樣。

曾流觀今天不想在意這些所謂的體面也好禮數也罷,她一點都不在乎周漾春怎麽看自己。

她在周漾春面前早就體面全無了,無論是第一次在天臺上的見面還是今天的拍攝。

她也確實需要這五千塊錢。

做內衣模特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她沒有保存周漾春發給她的那兩張照片。

她依舊覺得自己不好看,以後也不想再看。

周漾春買單之後,兩人一起走到街上。

天色黑暗,空氣悶悶的,像是要下雨,曾流觀還拎著裝滿樣衣的袋子,走得有些費力。

兩人照道理應該在這就分開,各自打車回家。

“我叫車送你回去。”周漾春說。她的出發點沒有其他,只是對美麗的女性展現出的很本能的愛護和友善。

她曾經看過一個觀點:長得好看的人在世界上會受到更多善意的對待。

這個觀點下方都是美麗人類在分享自己被愛的經驗。

“不了,我自己……”

“車已經叫了。”她把手機屏幕亮給曾流觀看。

這車離她們就差幾百米了。

“謝謝。”曾流觀只好道謝。

這就是甲方媽媽的底氣。

無論是吃飯的費用還是打車的費用,周漾春回去應該都是能報銷的。

車到了,兩人一起在網約車後排落座。

曾流觀把袋子放在地上,靠著椅背,緩緩閉上眼睛。

太困了。

她試圖讓自己別再睡過去,最終還是沒撐住。

周漾春依舊拿著手機在回覆消息。

手機快要沒電了,她想著回去還要給胖貓鏟屎、餵食,想著想著就感覺有溫熱的重量落在肩上。

曾流觀太困了,一不小心就靠著周漾春的肩膀睡了過去。

(周漾春:怎麽會這麽不小心。)

影棚離時光大廈很遠,曾流觀起得很早,又是敷面膜又是做護理,給自己用卷發棒燙了頭發,還化了妝。

她新換的定妝噴霧很好用,收工之後在洗手間照了鏡子,發現自己竟然沒脫妝。

她的呼吸溫熱而柔和,一呼一吸地落在周漾春的肩上,周漾春的心也變得軟軟的。

柔軟的胸脯一起一伏,像一只小鴿子。

女孩子就是怎麽樣都很可愛。

哪怕她就這樣睡了過去,周漾春也不覺得她失禮。

在剩下的十幾分鐘車程裏,周漾春沒有再看手機。

她坐直身體,支撐著肩膀上的重量,心平氣和。

她註意到曾流觀沒有用任何香水,戀人靠得這麽近,她只能聞到洗發水的香氣。

淡粉色的長發順著她的手腕滑落而下,她想到了jelly cat的粉色小兔真人版。

周漾春沒有做任何出格的動作。

她發誓,她一下都沒有摸。

周漾春其實也很困。

但她覺得不能兩個人都睡過去,至少要有一個人來保持清醒。

網約車的司機也是一位女性。

車輛全程都行駛得很平穩,曾流觀沒有醒。

車輛到達時光大廈樓前停下,曾流觀還沒有醒。

她甚至把臉往周漾春懷裏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更加肆無忌憚地朝著她靠了過去。

很軟很軟,哪裏都軟,就好像水流幻化成人形。周漾春被她靠得徹底清醒,睡意全無。

“曾流觀,醒一醒。”

周漾春拍拍她的手臂,把她叫醒。

“醒一醒,你到家了。”

“到了嗎。”曾流觀坐起身,發呆了幾秒。

擡手打開了車門。

“那我走了。拜拜。”

曾流觀半睡半醒地下了車。

回到熟悉的地方,她頭也不回地往樓裏走去。

周漾春這才註意到,她把裝樣衣的袋子落下了。

她本想叫住她,可曾流觀走得很快,車也繼續往前開去。

算了。

反正明天就又要見面了。

周漾春最終把這袋衣服拎回了自己家。

那天在桃溪服飾公司的會客室,周漾春主動攬下要幫曾流觀找房子的事。

曾流觀見狀,也松了口,答應可以先拍攝,再搬家。

她知道,曾流觀這邊對產品圖要得很著急。

早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曾流觀隱約記得周漾春和自己說過,她很著急。

只是那天她沈浸在被分手的低落情緒中,又喝了酒,不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拍攝定在簽合同的第二天,周漾春在拍攝當天都忙成這樣了,也沒閑著幫她找房子。

她聯系了好幾個中介,找了一些和時光大廈相近的出租房。

能在時光大廈整租的人應該不差錢,周漾春幫曾流觀報出了和時光大廈房租相近的預算。

曾流觀下了車,周漾春終於能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舒展一會兒。

她一低頭,就看見肩上好像蹭了東西。

仔細一看,是類似於粉底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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