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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不跟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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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進去看吧,我在外面等你。”駱明遠對白籽說。

白籽實在是今生第一次見活牛,誘惑太大,白籽對駱明遠說:“那你在外面等我,我告訴你牛什麽樣的。”

駱明遠點頭同意了,白籽才一步三回頭的進了牛棚。

鄉下不同於城裏,沒公共廁所,所以處處都是廁所。有些男孩早起沒有上廁所,就跑到樹林裏解決。

小孩就是從眾心強,看見別人上廁所,自己也想上,駱明遠也跟著跑過去解決生理問題。

一個叫大賓子的小孩王看見駱明遠過來嚇了一跳,問:“你過來幹嘛?”

駱明遠跟白籽住一個屋子,一直被所有人以為是個女孩子。只有駱明遠和白籽兩個傻兮兮自己都把對方當同性。

駱明遠理所當然的說:“上廁所啊。”

大賓子笑了:“你一個女生來這裏上廁所,不害臊啊?”

被當成女生駱明遠自然是不服氣的,爭辯道:“我是男生。”

大賓子懷疑道:“你怎麽可能是男生?你都跟女生住一起。”

性別上,男生自證自然比女生容易。

駱明遠證明了自己的性別,卻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幾個男生沖他露出來鄙夷的眼神。

那個大賓子說:“你一個男生紮個辮子,還跟女孩子住一個屋,娘娘腔吧?惡心!”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駱明遠都無言以對。幾個男孩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一路嚷著:“駱明遠是個娘娘腔。”一邊跑了出去。

駱明遠跟著後面追,徒勞地想阻攔,可是無濟於事,嘴長在別人臉上,他越是焦急,他人越是得意。

白籽當時還勁勁的跟平時只見其肉,不聞其聲的口糧交起了朋友,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等到白籽跑出去想跟駱明遠分享她新鮮的見聞之時,駱明遠只是安靜的沈默。

男性對於性別的權威意識總是比女性來得強烈,這大概是天生的。

千百年來男性全靠自己的性別所帶來的體力優勢爭取食物,權利,社會地位。被誤認為女生,讓駱明遠難以自處。

而後被打上娘娘腔的烙印,則更加恥辱。

白籽對此還一無所知,伸手去拉駱明遠的手:“怎麽了?你不開心啊?”

被駱明遠冷著臉甩開。

白籽不明白駱明遠好好的怎麽突然生氣。想著哄哄對方,又正好看見駱明遠的小辮子有點亂,於是說:“你辮子散了,我幫你紮。”

誰知道還是捅了馬蜂窩,駱明遠扯下皮筋,摜到地上,皮筋上的發飾摔出一聲脆響,裂成了兩半。“我再也不紮頭發了。”

白籽訥訥地問:“你怎麽了?”

駱明遠瞪了白籽一眼,大聲宣告:“我是男生,我再也不紮頭發了。”

白籽睜著大眼睛,不可置信。

她的表情進一步刺激了駱明遠,他直接跑回了宿舍,找了一把剪子就直接絞頭發。

跟過去的白籽攔不住,眼睜睜看著一頭秀發,剪得稀亂。駱明遠忽然而來地爆發,唬得她既搞不清狀況,又害怕。

這件事很快鬧大了,夏令營的教練介入給駱明遠換了寢室,白籽也被安排去了另一個寢室。

所有的大人心裏,這不是一件大事,對付過去就行了。可有些小事,在小孩眼裏,比天塌下來還可怕。

白籽打小就是個雛雞情節特別重的人,第一次住的房子,第一個交的朋友,最能給予她安全感,是無法替代的,就這麽硬生生的剝奪了,她不甘心。

她中午沒有午休,跑去找駱明遠,一間房一間房找。終於,她找到了。

宿舍的過道間裏,幾個男生推搡著他,嘲笑,譏諷。駱明遠反抗過,但他雙拳難當四只手,只能忍氣吞聲。

白籽當時就怒火直充,駱明遠是她的朋友,怎麽能任人欺負呢?

“你們別動他。”白籽像一個小坦克似的沖過去,推開大賓子擋在駱明遠身前說。

一群人看見白籽來了,都哄笑起來。

“幹嘛呀?你心疼啦?”

小孩子們並不懂愛啊,喜歡啊。因為這個年齡的男生女生是不在一起玩的,在一起就會被取笑。異性相吸這種話,在荷爾蒙分泌前的年齡是不管用的。

白籽氣呼呼地推搡帶頭起哄的大賓子。

而仿佛是挑釁一般,大賓子變本加厲地用欺負起駱明遠。“我就動他了,你怎麽著?”

“我打死你!”白籽跳上去抓大賓子。

白籽年紀不大,但她人鬼精鬼精的,跟著院子裏的孩子們打鬧長大,深知打架的打的就是氣勢,不論對手多少人,盯住一個往死裏打,打服了,才是保命之道。她就集中火力就招呼大賓子。

發了瘋似的用缺了顆門牙的嘴咬,用手撓。混亂之中也不知挨了誰好幾腳,也憋著氣不撒口。

一直到教練趕來把幾個孩子全拉開,大賓子被白籽咬地衣服上全是血,白籽松動的乳牙也被被帶下一顆。

混亂之中白籽無暇顧及駱明遠,打完才發現駱明遠也挨了打,兩眼通紅,脖子上暴起了青筋。

白籽第一次看見駱明遠這麽駭人的樣子,她頂著張花臉,跟做錯了是一樣,怯生生地去拉駱明遠的手,被駱明遠硬甩開來。

“我幫你報仇了,你別生氣了。”白籽還搞不清狀況,試著安慰。

“我是男孩。”駱明遠終於開口對白籽說話,眼睛卻不肯看白籽。“男孩跟女孩玩,是娘娘腔。”

白籽打架的時候不會流眼淚,可是這一瞬間她從駱明遠的眼神中唔見了隔閡和決絕。

她圓圓的眼睛瞬間蓄滿了水,大顆大顆往下掉。委委屈屈的說:“那你不跟我玩了,對麽?”

駱明遠抿著嘴沒有說話,他有他的驕傲和自尊,他不喜歡被歸類為娘娘腔,不喜歡因為這樣被欺負,也不喜歡白籽一個女生擋在自己面前替自己出頭。

那一年他還沒成長到懂得有些人像清風朗月,她出現不用一錢買,便可給你一段人間的好時節。如果你辜負了那美景良辰,清風也不再來,朗月不再圓,人生裏面要用多少年都寫不完一個後悔。

白籽用手抹去了自己的眼淚,“你不喜歡我了,對麽?”

白籽自始自終都沒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她盡全力去交朋友,也去盡全力去愛惜維護自己的朋友。可是還是慘淡收場。

“那我也不喜歡你了?”白籽憋著一口氣,倔強的看著駱明遠,像是威脅。

而駱明遠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她終於認命的哭出聲,哭得好兇,整間房都因為她的心碎而震動。連教練也不忍再苛責她。

那天所有參與打架的人,除了唯一的女生白籽,都被罰關了小黑屋。

但小黑屋仍舊不意味這終結。

第二天,一大早教練帶著孩子們去桂花林裏收集桂花,下午可以做桂花茶,桂花藕。

駱明遠偷偷地看白籽,她終於不再覆讀機一樣遠遠地喊叫,也不會蹦跳著過來把自己的手攥到全是汗也不撒開了。

駱明遠心情並沒有因此而輕松,反而更加失落。

駱明遠偷偷看了白籽好久,可是這回,白籽沒有再回過一個眼神,一個笑容,也不知從哪來的不忿,駱明遠也扭過頭,沒有再去註意白籽。

大賓子的臉在打架的時候被白籽撓到了,當時沒出血,隔天卻結了痂。可打人的人沒被罰,受傷的卻挨了罰,他心裏正不平衡。

沒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頭,白籽在走路的時候瞥見白間的蜘蛛,嚇了一大跳。這一幕,正好就叫他看見了。

他不憋好屁地在桂花林裏抓到了幾只小蜘蛛。用礦泉水瓶裝上,悄悄溜到了白籽身後。

他趁人不註意,一把把白籽推在地上,接著打開瓶蓋,把蜘蛛甩到她身上。

然後他就可以抱著手欣賞白籽狼狽地哭喊,也好讓她漲漲教訓。

可是白籽的反應出乎了他的預料。

幾乎是看見蜘蛛的瞬間,白籽整個人都不動了,人類應對危險最原始的本能就是冷凍反應,不出聲,不動。

白籽保持著摔倒的姿勢,捂著臉都不敢動,她不敢看,只覺得蜘蛛在身上爬來爬去,下一秒就要爬進她的耳朵眼裏。

大賓子沒看出白籽態度的不對,仍是笑嘻嘻地開玩笑。

“蜘蛛爬過,你臉上都會長紫色的蜘蛛蛋。”

成年人或許能分辨拙劣的謊話,小孩卻不行。

這就是孩子殘忍起來往往比成年人更惡毒的原因。他們不懂常識,不知後果的闖禍,遠不知會造成怎樣的傷害。

白籽就像紙做的人一樣,輕飄飄地撲在地上,一聲不發,臉白得透光,仿佛靈魂都脫了殼。

駱明遠這時才趕過去,他脫下自己的恤,撣開白籽身上的蜘蛛,將人翻過身來,

白籽身上發著抖,膝蓋處被地上的石子劃了一道大口子,橫亙整個右膝,鮮血淋漓,在小腿上匯成小溪。

大賓子這個小猢猻才終於察覺不妙,想跑。

駱明遠追過去按著大賓子披頭蓋臉一頓好打。

那是駱明遠人生第一次感到恐慌,也是第一次明白恨字為何與狠字長得那麽像。藏在林間知了因為目睹了一切而倉惶地尖叫。

駱明遠終於把大賓子壓在身下打,他抓狂,他打到脫力,可他沒有成就感,隱隱只覺得一種不祥地預感。

教練帶走了白籽,卻沒有帶她回來。

他終於一個人惶惶然被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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