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共眠 哄小孩睡覺。

關燈
第40章 共眠 哄小孩睡覺。

大巴到臨海市的時候, 天都黑透了。他們打車到了一個靠海的度假村,想著找個民宿落腳。

月光淡淡灑在海面,站臺上是薄薄的一層雪, 天氣冷, 街上沒什麽人, 就連還亮著燈的店面都沒幾家。

好不容易在巷子深處找到個還開著的民宿,老板叼著根煙在前臺寫著些什麽東西, 旁邊有幾個大媽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身後就是一個暗青色的樓梯,想來也是拐彎上去住的了。

這環境看起來有些逼兀, 說不定房間裏的衛生環境可能也不是很好。

沈湄有些打退堂鼓了, 可心裏又有個聲音在說, 來都來了,別白來。

於是站在店門口躊躇著站了會, 天氣又很冷,她朝著手套, 不停地哈氣, 白色的水汽在空中飄飄然。

她嘴唇被凍的都開始微微發顫了, 看他一眼, 猶豫著說:“去嗎?”

但她其實是個有點嬌氣的人,所以對這個住宿條件真有點發怵, 可現在又冷的不行。

什麽遠足活動,一開始可能很鬥志昂揚,走了會感覺累了,就開始擺爛了,口頭禪都是什麽“累死了”、“餓死了”、“困死了”。

蘇凜瞥她一眼,然後又緊皺著眉頭看了眼那個樓梯, 像是和她一樣有些糾結,但最後她聽到他淡淡地說了句:“不想凍死就上去吧,現在也沒車票回家了。”

他舔舔自己的嘴唇,會被毒死吧。

沈湄瞪他一眼,跟著走了進去。

雲霧繚繞之中,他們一走進去,那幾個大媽就磕著瓜子看了過來,表情很稀奇。聽說他們要入住,老板挑眉看了眼,說:“就剩一間雙床房,住不住?”

沈湄沒想太多,有兩張床就行了,應下了。她轉頭,卻看見身旁的蘇凜卻繃直著唇,對上她眼神那一刻又躲開。

?他不會怕她占他便宜吧。

沈湄氣笑了,一下子奪過他手裏的身份證,啪地一聲放在桌面,斬釘截鐵地跟老板說:“我們就要這個房間。”

“大廳這裏的售貨機24小時開。” 老板又朝樓道口的兩人補充一句。

還挺熱心。

她回頭朝老板點了點頭,有些興奮地跟前面那人說:“哥,我們晚上餓了還能下來買包泡面煮。”

前面那人卻突然轉身彈了下她額頭。

她立馬吃痛嘶了聲,剛想罵他一句,就聽到他冷哼一聲說:“笨蛋,誰不知道售貨機24小時開。”

“他不是這個意思。” 蘇凜沈聲說。

“那是什麽?” 沈湄追上去,又問他。

凜冽的風夾雜著雪,敲打著窗,拐角處的木制臺階被踩得嘎吱嘎吱響,有些可怖。

但是這個小木屋裏卻很暖和,暖黃色的燈灑在他鼻梁上,落下蜂蠟一樣的光柱,他低頭撥弄房卡,碎發擋住他眼底的情緒,她看著看著居然臉熱了熱。

這時房卡放上去卡槽裏,“滴”的一聲。

然後,沈湄終於緩慢的,反應過來了。

臥槽,他們這是要住一個房間啊。

*

深夜。

冰涼的液體濡濕了枕頭邊緣,貼著她的臉頰,有點兒冷。她皺了下眉頭,迷迷朦朦感覺到了,卻始終沒有睜開眼,手緊緊攥著被子。

大雪茫茫之中,她跌坐在地上,冰冷又潮濕。一個穿著藍黑色制服的男人在朝她走來,看不清楚臉,可她卻覺得很熟悉很熟悉。

男人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說:“湄湄,爸爸要走了。你有沒有好好吃飯?在新學校交到了好朋友嗎?和蘇凜他們相處的怎麽樣?爸爸有好多想問你的,但是時間要來不及了…”

“爸爸,不要走!”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溫熱的液體打在她手背上,她掙紮著想爬起來。

下一秒夢境卻突然切換,男人倒在血泊之中,深紅色的血跡染紅了大片大片白雪。

沈湄猛地睜開眼,走廊的燈從門底縫隙漏進來,絲絲縷縷的暖黃色光線靜靜照在床角的一次性拖鞋上。

她很少做夢,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但凡一做夢都是噩夢,除了上次夢到蘇凜給她吹頭發。

每次做夢,胸口都是悶悶的,透不過氣。

眼角還有些濕潤,她捂著胸口微微張唇,貪婪地呼吸了幾下新鮮的空氣。

然後下意識地轉過身去看另一張床上的人。

淡淡的月光從半拉的藍色窗簾邊溜進來,灑在他柔軟烏黑的發絲上,在白色枕邊流動。

少年背對著她,他睡相似乎很好,從他們互道晚安之後,他就一直是這個姿勢沒變過。

沈湄莫名覺得心安。

於是掖了掖被角,半蓋在臉上。被窩裏的暖氣湧上來,頓時不那麽心慌了。

然後朝著他背影這個方向輕輕閉上眼睛。

她突然想,如果可以一直、一直這樣看著他就好了。

剛剛那樣看一眼好像有什麽催眠功效,濃濃的困意馬上湧了上來,她的眼皮越來越沈重。

就在這時。

“做噩夢了?” 蘇凜語氣淡淡地說。

一瞬間困意全無,她又睜開眼,側身回來,平躺向天花板,那裏有個煙霧報警器,上面的紅點一閃一閃。

“嗯,你怎麽還沒睡。”

她回他,卻覺得他們兩現在像夜裏的鬼魅,說的話輕飄飄的。

蘇凜轉過身,手枕在臉和枕頭之間。

然後突然自嘲般扯了扯唇角,看向她面不改色的說:“你在這裏,我怎麽可能睡得著。”

他本來以為不朝著她那邊就好了,可閉上眼想睡的那一刻,又聽見她細細的,規律的呼吸聲,一瞬間渾身血液倒流。

一聽這話,沈湄立馬感覺有些歉疚,難不成是她做夢的時候不小心說夢話吵醒了他?

她有些無措,咬咬下唇,想著幹脆和他道個歉好了,結果一轉頭,便和他對上了視線。

窗外飄雪,棉絮般團團落在枝頭,被窩裏的暖氣絲絲往上冒。這個密閉的房間像是把他們和外面的世界隔離,隱秘的同時,有某些東西在暗湧。

少年熠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小片光影在他利落的下頜線和喉結處游移,一上、一下。

她看著,覺得喉嚨有些發緊,於是咽了咽嗓子,掖著被角緊緊抿唇。

不知道為什麽,沈湄莫名有點想知道被他摟著睡是什麽感覺,伸手就可以摸摸喉結嗎。

“哥,你冷不冷?” 她鬼使神差地開口。

蘇凜揚了揚眉,雖然說這房間小了點,配置差了點,廁所臟了些,但這被子可是沈甸甸的,一看就是好幾斤棉花那種。

她有一雙清澈透亮的小鹿眼,可這時不知是不是黑夜的作用,她眸子有些霧蒙蒙的,帶著些迷離,沈醉。

小朋友,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心癢,他一瞬間瞇起眼來。可理智又告訴他,現在不能和她靠得太近,不然他可能會控制不了自己。

沈默良久,蘇凜終於認命似的闔上眼。

“但你不能亂動。”

不然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說完,他利索地掀起被褥,抽出枕頭,往她床上一扔,整個動作流暢得一氣呵成。

然後迅速地躺在她旁邊,閉上眼睛。

……

他這到底是想還是不想。

她不知道,但在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小蒼蘭香的時候,心裏甜滋滋的,還是沒忍住勾了勾唇角。

希望她不要亂動,然後快點入睡?想得美。

身子朝他那裏挪了挪,手臂貼上他的。

“哥,跟我說實話,你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她碰了碰他,有些興奮地問。

蘇凜不理她,只是把唇繃成一條直線,眼睛緊緊閉著。

她咬咬下唇,見他這副模樣簡直更興奮了,什麽表面冷淡,那都是扯淡,其實早就對她死心塌地了吧。

“唉,沒人和我說話,好寂寞呀。”

她絮絮叨叨,又超級用力地翻了個身,床板發出嘎吱一聲,背對他。

蘇凜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然後下一秒,長臂一展,把人圈進懷裏,手臂貼著她溫熱的腰。

溫熱的呼吸灑在她脖頸,沈湄喉嚨發緊,下意識就聳了聳肩,把臉埋進被窩裏。

好吧,要撩人家說話的是她,害羞的也是她,她真是太不爭氣了。

剛想說些什麽,他突然開始輕拍她的胳膊,一下一下,動作輕柔,就像哄小孩睡覺那樣。

她有些懵,往身後轉了轉,問道:“你幹嘛?”

少年輕闔著眼,月光灑在他細長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灰黑色的陰影,溫柔極了。然後他語氣十分自然地說:“哄小孩睡覺啊。”

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臉瞬間又變熱了,眼前居然模糊了一下,然後有些生硬地“哦”了一聲,還沒忘記小聲懟了一句“你才是小孩。”

溫熱的液體掉在她手臂上的時候,這才反應過來,她居然哭了,然後懵懵地看著那滴淚反光。

為什麽會哭,她明明很堅強的啊。

可是這樣好安心,她不想離開他。

沈湄輕輕闔上眼,濃濃的困意再次襲來。

手機卻叮咚一聲響了。

藍光在黑夜裏突然亮起,上面顯示一條未讀信,發件人是“蘇景行”

:【你們去哪了?酒店發信息給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