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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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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表白

明市的安民公墓位於東郊, 從雲山開車過去,眼見天色越來越暗。

竺雲去之前先到花店買了一束白菊花,就這麽抱在懷裏,在路上也沒有放下。

他對秦懷楚的母親毫無印象, 畢竟他和秦懷楚認識也就這幾年的事, 而她已經離開很久了。

不知秦懷楚這些年都是怎麽度過這一天。

大概就像他所說, 他從母親過世開始就不再過生日, 也許這一天都在墓地裏陪著他的母親。

去年和前年, 他可能也是這麽過的吧。

但他當時和秦懷楚關系冷淡, 從不過問秦懷楚的家裏情況, 也就根本不知道,某一天秦懷楚正獨自一人待在清冷的墓地之中。

“到墓園可能已經八點了, ”秦懷楚把車子停在十字路口, 看著窗外的夜色說了句,“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麽?”

“當然要去。”竺雲無比肯定地回答。

他能看出來,秦懷楚從他提出要去掃墓開始就一直在試圖勸說他,但每當他剛要開一個頭,就被竺雲的決心給阻止了。

盡管車子開得很慢,他們仍舊順利抵達了安民公墓。

車子只能開到公墓的指定停車點,隨後的路程需要他們步行上臺階。

竺雲把白菊花抱在右側手臂裏, 秦懷楚於是牽住了他的左手。

夜間的公墓更顯得空曠,只有夜風的游蕩聲, 以及不遠處的山林傳來的不明生物的鳴叫聲。

竺雲的手指有些涼,秦懷楚把他的手指一根根用力攥緊,不時地低頭看向他。

“雲雲會害怕麽?”過了一會兒, 秦懷楚緩緩問了句。

就在他問出這句話的同時, 一陣風從臺階上刮了下來, 掃動地上的落葉和灰塵,冰涼地貼在他們的額頭上。

竺雲等那陣風刮走了,輕聲說:“不會怕啊。”

秦懷楚低頭看著他:“真的?”

“為什麽要怕?我是來看阿姨的。”竺雲說。

秦懷楚笑了笑,輕輕撫摩他的手指尖:“看來是我膽小了。”

“你害怕?”竺雲驚訝地擡起頭。

“我媽剛去世那幾年,我一個人來這裏,總覺得這附近的墓碑裏會鉆出什麽東西來,”秦懷楚說,“為了克服這種恐懼感,在我大學畢業那天,我在這兒待了一整夜。”

竺雲聽到這裏驚了一下,手臂迅速浮起一層雞皮疙瘩。

“然後呢?”竺雲盡量使自己的聲音顯得冷靜,“有發生什麽嗎?”

“沒有,除了風大,會很冷之外,什麽都沒發生。”秦懷楚平靜地說。

竺雲長出一口氣,把手指往秦懷楚的手心裏塞得更緊一些。

這時秦懷楚又說:“雲雲的膽量一直就比我大,之前在那家恐怖密室——”

竺雲心想,密室裏的都是演員,跟這裏可不一樣。

但他的確幾乎沒有害怕的東西,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幾個月在秦懷楚面前裝得太投入,讓他的情緒變得分外敏感。

此刻時不時一陣陣刮在他身上的風,就帶了幾分驚悚的效果。

秦懷楚接著說:“其實我很高興你能陪我來,我想,我媽應該也會很高興。”

竺雲心裏一軟,他剛生出的詭異心理也忽然煙消雲散。

“哥哥,你能這麽想就很好了,”竺雲小聲說,“我想阿姨也最想看到你開心的樣子。”

秦懷楚進入墓地之後話變得有些多,竺雲知道這是因為他想要掩藏心裏的不安感。

畢竟這個場合,這個時間,帶給他一些並不安穩的記憶。

這也是少見地流露出脆弱一面的秦懷楚。

竺雲突然很想抱抱他,但又怕不合時宜,所以只是擡起頭,在秦懷楚的下巴輕輕親了一下。

秦懷楚把竺雲帶到了他母親甘惜玉的墓地前,竺雲放下了那束白菊花,秦懷楚將墓地上的灰塵細細擦幹凈。

墓地潔白的路燈照在墓碑溫婉的那張笑顏上,仿佛可以看到她生動的音容笑貌,從未因為生命的流逝而褪變。

竺雲其實不知道在這種場合他應該做些什麽,所以他只能效仿秦懷楚,認認真真地把墓碑周遭的地面都清掃了一遍。

等到墓地清理完畢,秦懷楚單膝跪在墓碑前的石板上,低聲對墓碑上的那張照片說:“媽,我把雲雲帶過來了,兩年前我和他結婚了,不知道您是否還記得這件事。”

“我們相處很融洽,以前您總是擔心我無法和別人進入一段長久穩定的關系,因為沒有絕對與我個性適配的人,我想您應該可以放心了。”

“我很喜歡他,如果您見到他,一定會跟我一樣喜歡……”

竺雲站在秦懷楚身側,靜靜聽他對自己的母親說話。

這算是秦懷楚第一次說出喜歡他這句話,但他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波動,他知道這只是秦懷楚在安慰自己的母親。

而且,他就算真的喜歡,也是對十八歲的他說的。

和秦懷楚個性適配的,也只是經過偽裝後的他吧。

竺雲等秦懷楚說完,半蹲下去,對照片裏的甘惜玉輕聲說了句:“阿姨,您放心,我會好好地和哥哥在一起的。”

他們沒有在墓地逗留很久,返程回家的路上,窗外下起了綿綿細雨。

原本竺雲這一側的車窗微微敞開著,他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用裝睡來避免與秦懷楚說話。

因為他心思很亂,不知該與秦懷楚說些什麽。

而且他現在可能沒有心情繼續裝成那個天真單純的十八歲竺雲。

秦懷楚察覺到窗外的冷空氣灌入車廂裏,一些細雨飄灑在了竺雲的黑色發絲上,他立刻手指一動,將車窗關緊了。

竺雲感覺秦懷楚將手指放在他的頭發上,輕輕抹去他發絲上的一點水痕。

竺雲想要再繼續裝睡,但盡管秦懷楚的動作極盡輕柔,他仍舊不自覺地眼睫微微顫動。

而他的眼睫毛剛一動,秦懷楚就發現了。

“很困麽?”秦懷楚靠近他,低聲溫和地說,“回家再睡,在車子裏睡覺會著涼。”

竺雲於是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揉了一下眼睛,把身體繼續往車門的方向靠,使得他和秦懷楚之間隔開了一點兒距離。

他發現秦懷楚已經把車子停了下來,他們距離雲山只剩一個街區,而秦懷楚把車子停在路邊竟然只是為了給他擦頭發上的雨水。

“我不睡了,哥哥,咱們回家吧。”竺雲小聲說。

秦懷楚嗯了一聲,但並沒有發動車子,連安全帶也沒有扣上。

他就那麽斜靠在副駕座的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看著竺雲。

竺雲被看得心猿意馬,眼睛開始在車廂裏四處亂瞟,就是不落在秦懷楚臉上。

秦懷楚看出他在躲避自己,輕而易舉地伸手捏住竺雲的下巴,把他的臉朝向自己這一側。

秦懷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雲雲,怎麽感覺你突然心事重重。”

竺雲眼睛依舊垂著,看向秦懷楚的大衣第二粒紐扣,嘴裏說:“沒有啊。”

“我承認,剛才我對我媽說的那些話,本應該提前告訴你,”秦懷楚低聲說,“是我疏忽了,抱歉。”

竺雲擡起眼睛,有些茫然:“哪些話應該提前告訴我?”

“我喜歡你這件事。”秦懷楚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竺雲:“……”

他心想,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應該先告訴你,”秦懷楚說,“我好像一直沒對你說過。”

他態度真誠,而且帶著歉意,然而竺雲比誰都清楚,秦懷楚之所以沒說過喜歡他,是因為從他們認識到失憶之前,他根本就不喜歡他。

竺雲很想調動自己的全身細胞,促成自己一個油然而生的笑容,但他還是笑得有些勉強。

他根本不知道聽到一個人說喜歡另一個自己的時候,他應該作何表情。

他深深覺得他被自己玩進去了,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裝失憶,好過現在被秦懷楚表白了,他卻在不斷懷疑自己。

竺雲想要坦白的念頭幾乎已經懸在了弦上,他忍不住假設,如果他告訴秦懷楚自己其實一直沒失憶,而且一直就還是那個與秦懷楚互相不對付的竺雲,秦懷楚還會說喜歡他嗎?

想也知道是不會的吧。

秦懷楚觀察他許久,感覺自己在墓地的間接表白果然極其不合時宜,竺雲像是被嚇到了。

“嚇到你了麽?”秦懷楚壓低聲音,顯得小心翼翼。

竺雲發現他在十八歲的狀態裏調整情緒一向很快,他笑了笑,擺手說:“怎麽可能呢,我一直就知道哥哥你喜歡我啊。”

這次輪到秦懷楚遲疑了:“真的?”

“如果不喜歡我,你怎麽會這麽在乎我,對我這麽好。”竺雲說。

也不知道他是在說服秦懷楚,還是在說服自己。

秦懷楚聞言笑了笑,輕輕點頭:“你說得對。”

他們的生活並沒有因為這句表白而發生任何改變。

秦懷楚以為,是因為他們如今的狀態已經足夠和睦,表白只是錦上添花,並不會給竺雲太大的觸動。

三月很快來臨,距離新品發布的時間越來越短。

竺雲每天都會花很多時間紮在他的獨立辦公室裏,路尋逸成了他身在加工廠的眼線,幫助他來去自如,不引起秦懷楚絲毫懷疑。

秦懷楚也肉眼可見的更加忙碌。

他有時也會到加工廠,和邗賢一同商量新品發布的外部宣傳以及整體的主題構建。

過去,這些事情都由竺雲一人操辦,因為他從來不讓其他人插手珠寶設計部。

現在竺雲失憶,他自然要把竺雲的職責全部攬過來。

三月十日,距離新品發布只剩十天,秦懷楚再度到加工廠開會,這一次竺雲依舊到場。

在秦懷楚與珠寶部門的數次會議裏,他確定了這一次新品發布會的主打款式,依舊順延竺雲的風格,選用路尋逸提交上來的一款鉆石。

於是新品的宣傳方向都將圍繞這款鉆石展開,命名為——織夢之星。

路尋逸在開會過程中屢次忐忑地看向竺雲,他沒想到已經臨近發布會了,竺雲依舊讓自己獨挑大梁,並且拿著他的設計,接受屬於他的讚譽。

雖然這款鉆石他也參與了一部分設計,但僅僅是很細微的部分。

它真正的主人只能是竺雲。

可竺雲對此似乎一點都不在乎,這是為什麽呢?

相比之下,竺雲則看得非常簡單。

他交給路尋逸的這款鉆石與他在設計的其他款同屬於一個系列,哪怕到了發布會當天也完全不用更改宣傳方向。

至於這款鉆石將寫上路尋逸的名字,更不值得他計較。

路尋逸在這段時期替他背負了不少壓力,這也是他應該補償給路尋逸的。

會議上,那款鉆石被放在玻璃展櫃裏呈了上來,所有人都屏息註視即將為QZ帶來巨大榮耀的新品。

秦懷楚也在看著它。

只有竺雲從始至終都沒有在意那顆鉆石,他一直在看著秦懷楚。

秦懷楚看到那款鉆石在展櫃中散發出奪目璀璨的光,於是走近前去,近距離看光芒四射的表象之下,被光線包裹的晶瑩透亮的晶體。

他想起竺雲曾在一場發布會上的演講:“鉆石是靈魂被打磨之後,所應該呈現出的最真實的美感。”

秦懷楚靠回到椅背上,幾不可聞地嘆了聲氣。

不知為何,他竟從這款鉆石看出了竺雲的設計影子。

他可能也開始懷念竺雲當初的設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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