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8 章 六皇子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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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8 章 六皇子的那些年
春光正好, 侍從在門外道：“王爺，公主殿下來了。”
鐘鑠端坐在蒲團上，長發垂至膝蓋。他穿著灰紫色的道袍, 雙手掐訣，正在打坐。
聞言他回答：“不做法。”
“不是做法。”門被哐當一聲推開, 公主站在門外，淡定微笑，“我奉陛下之命, 來收繳王爺的仙丹。”
鐘鑠的臉綠了。
他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全吃了……”
公主是當今陛下鐘琮的獨女, 從小嬌生慣養、飛揚跋扈。
她根本不聽鐘鑠說了什麽，向身後幾人招手道：“把王爺藏著的丹藥全部帶走。”
公主殿下帶著人搶走了鐘鑠的仙丹, 臨走前還笑嘻嘻地說：“王爺，陛下說過了，這仙丹吃了要死人的。你怎麽總是不聽呢，你也不想去見我的祖父吧？”
鐘鑠盯著她，眼皮往下一搭：“快走，別煩我。”
他聽著公主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兩名道童滿臉為難地站在面前，於是伸出一條胳膊：“來, 扶我一把。”
好不容易在地上站穩，鐘鑠伸手摸了摸口袋, 從袖袋深處掏出兩枚仙丹。
吃死人？
鐘鑠才不信。
他嚴格按照紫雲觀觀主的說法：溫水送服, 佐以掐訣, 反覆三日, 即刻升仙！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
鐘鑠吃藥時還險些被噎死。他喘了口氣，連忙坐回蒲團，兩只手掐訣, 嘴裏喃喃念著經言。
天光似乎更亮了些，光影絢爛得有些扭曲，斑斕的色彩在眼前跳動。鐘鑠忍不住伸出手去撫摸，卻什麽也沒有摸到。
鐘鑠頓時歡欣雀躍。
他升仙了？
那道仙光將他籠罩在其中，然而等他滿懷期待地睜開眼，面前卻出現了一張青春的臉。
鐘鑠：“……”
即使他自詡情緒穩定，此刻也有些扭曲了。迎著迷離的視線，只見那面孔的主人湊得更近，輕輕搖著他：“不哭不哭……寶寶不哭……”
鐘鑠瞇起眼睛。對面的女人有一張稚嫩的臉，發絲垂落在肩頭，連忙捋到耳後，溫柔地將他抱起來搖了搖。
這不對吧。
鐘鑠在心中絕望地問蒼天。
這是升仙嗎？這是升天吧！
誰把他生出來了？
女人把他貼在臉頰上，身邊的侍女湊上前，小聲道：“主子，陛下派了太醫來，先給小殿下開些藥吧。”
女人微微點頭，低聲道：“這人可靠嗎？”
“陛下的人，應該是可靠的。”
鐘鑠：“？？？”
陛下？他怎麽跑到侄孫女的後宮裏了？
等等，這不對啊！
侄孫女的後宮為什麽會有女人？
女人往後讓開，小太醫走上前來。雖然是年輕了許多的模樣，但鐘鑠仍舊一眼認出了他。
林景程。
鐘鑠試圖叫他的名字，開口卻只剩吱吱呀呀的叫聲。林景程給他開了一貼藥，又仔細叮囑幾句話，這才起身要走。
鐘鑠其實已經依稀猜出身邊這個女人的身份。
那雙眼睛，細細看來，和長大後的自己確實很相似。
這就是他的母親。
鐘鑠早已想不起來母親的模樣。前世，他記事時，母親就已經去世了，等他日漸長大，看著那張畫像，也很難回憶起對方的臉。
鐘鑠有些感慨，他睜大了眼睛，正要將母親的臉記在心裏。
忽然，女人抱起他，喃喃道：“該吃飯了。”
鐘鑠：“……”
他渾身頓時一僵。
吃飯？吃什麽飯？
鐘鑠開始迅速思考，某個猜測讓他再也顧不得其他，放聲大哭起來。
尖銳的嚎哭直沖雲霄，楚問松抱著兒子哄了半天，那聲音不僅沒有消下去，反而越發刺耳。
林景程一條腿才邁出碧映軒，這會兒想走又不敢走。恰好侍女匆匆來尋他，於是林景程埋著頭，又重新走了回去。
六殿下睜著眼睛，兩條胳膊不安分地漏出來。他瘋狂地踢動繈褓，哭得一張臉通紅。
楚問松看見林景程，好似看見了救星，連忙問：“林先生，他這是怎麽了？是不是還有哪裏不舒服？”
林景程也很疑惑。
他剛才把脈，分明只是有些輕微的風寒。這會兒再把脈，脈象居然又沈重了些……
鐘鑠也覺得林景程就是他的救星。
他是真不敢跟母親進屋，只怕回頭就被強行餵吃飯。這個年齡的小孩吃什麽飯，簡直不言自明。
林景程於是體驗了一把聲控六皇子。
只要他待在六皇子身邊，他就會安靜下來。他一走，六皇子又會聲嘶力竭地大哭。
鐘鑠哭得快暈厥過去，林景程終於忍不住了。
他是大夫，不是藥丸。何況長久待在後宮算怎麽回事？真不怕皇帝轉頭砍死自己？
林景程艱難道：“不如，臣還是先去稟告陛下吧。”
頂著魔音貫耳，林景程還是一溜煙跑了。
丟臉的事情出現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鐘鑠很快接受了混吃等死的日子，除了每次看見林景程時，都會哭一哭作為歡迎，其他的時光比他想象中更加愉快。
直到有一天，他躺在屋裏，聽見一道清脆歡快的女聲。
“……正好把寧中宗端上來講一講。”
鐘鑠：“？”
他到底活在哪個時代啊？
這個時候的鐘鑠已經可以簡單地吐出幾個詞。
他懷著滿腹壞心思，在聽見天幕講到周涉的黑歷史時，伸出兩只胳膊，指著天幕道：“中、中……”
楚問松把他放進搖籃裏，慢慢搖晃著，坐在他身邊曬太陽，柔聲道：“宗，是中宗，還不知道是你的哪個兄弟呢。”
鐘鑠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哪個兄弟都不是，他哪來的正常兄弟。
不是蠢材就是腦殘，看了都嫌礙眼。有時候他也挺煩周涉，但是和這些兄弟比起來……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周涉再怎麽不幹人事，那也算個正常人了。
何況周涉雖然喜歡給他施壓，喜歡把男的女的當牛馬使，還喜歡恐嚇、威脅別人，還不讓他嗑藥……
除此之外，這個侄子對他還是挺好的。
只是這天幕不行。
鐘鑠就當自己在聽話本，一邊聽，一邊補充了自己陌生的故事，順便點評：有些橋段真的有些像話本了。
反正和他聽當事人覆述的內容不太一樣。
鐘鑠說話還不太清楚，躺在搖籃裏長籲短嘆。林景程又來看他，伸手捏著他的手腕，愁腸百結地縮回手：“小殿下這風寒來來回回，總不見好。”
鐘鑠自己都快習慣了。
他這身體確實柔弱易碎，好在有母親時時關照。
楚問松也快習慣了，她給鐘鑠擦擦手，聽著兒子的呼吸聲，輕聲道：“只要不危及性命，我就滿足了。”
以現在的醫學技術，總有很多解決不了的問題，也許是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誰知道呢。
林景程沒想到她如此豁達，愕然一瞬，笑道：“娘娘說的是。”但仍努力給鐘鑠治病。
鐘鑠見到周涉本人，是一個尋常午後。
天幕上的周涉才從天牢裏出來，剛與老皇帝告別。天幕下的周涉沈默地跟著皇帝，眼睛卻很亮。
和他記憶中的周涉全然不同。
前世第一次看見周涉，他身披輕甲，闊步而來。當時已經養育了兩個子女的周涉，威嚴中又有幾分溫和。
鐘鑠天然對他就有幾分畏懼。
而現在的周涉……
鐘鑠覺得很難用任何一個詞語形容他。如果一定要說，他覺得現在的周涉，更像一株抽芽的新苗。
林景程又來替他把脈。這次鐘鑠略作思索，很快將目標定在了周涉身上。
他相信周涉這個人的心智。無論外力如何變動，但周涉一定不會一蹶不振。
親近一些不會有壞處。
除此之外，他也有些記仇。
你女兒派你孫女成日裏來搶我的仙丹，雖然那仙丹確實不太對勁，把他吃到這裏來了，但……這個仇要報在你身上。
周涉顯然不知道這是報覆。
他手忙腳亂地照顧鐘鑠，夜深人靜時，摸著鐘鑠的頭，喃喃道：“這麽燒下去，腦子不會燒傻嗎？”
鐘鑠：“……”
好消息是不會，壞消息是鐘鑠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態不太好。
白日裏，弘安帝下朝後，會帶著他讀些書。鐘鑠的靈魂早就學過這些字，於是勉強跟讀了幾天後，再聽課時，張嘴就道：“道、道經……”
一邊說一邊拍桌。
弘安帝：“……”
皇帝愁眉不展：“臭小子……”雖然小六身體不好，他只希望這孩子活著就行，但……
沈溺於鬼神怎麽了得，未來難不成就一直混吃等死？
那什麽道經，不會真和天幕所說一樣，成日跳大神作法吧？
皇帝想得很多，但鐘鑠不領情。何況，混吃等死怎麽了，他就喜歡混吃等死！
鐘鑠太懂周涉。一是自己真不是能吃苦的人，二是他一生追求尋仙問道，長生不老，三是如果幹得不好，周涉是真能扛著刀來找自己。
鐘鑠前世當過地方官員，因為治理能力不足，經濟狀態不佳，沈迷於尋訪當地名山大川、各類道觀，被大臣告到禦前。
沒過幾天，周涉的信就飛到他面前，鐘鑠拆開一看，裏面只寫了一句話：“能幹幹，不能幹滾回來，不回來朕來見你。”
嚇得他連忙收心，從此不問世事。
明哲保身，他行，別的真的算了。
真以為周涉是啥好人？只幫扶不奪權？
鐘鑠心中嗤之以鼻。他探出身子，在皇帝震驚的目光中舉起毛筆，在兩張紙頁上隨手揮舞。
寫著三皇子名字那一頁紙頓時被塗成一片黑。鐘鑠滿意了些，仰起頭拍拍周涉那道聖旨，說：“他！”
但他高興了沒兩秒，弘安帝就把他抱開，輕聲訓斥：“這是你侄子，那是你三哥。字還不會寫，亂塗什麽？當心朕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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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鑠端坐在蒲團上，長發垂至膝蓋。他穿著灰紫色的道袍, 雙手掐訣，正在打坐。
聞言他回答：“不做法。”
“不是做法。”門被哐當一聲推開, 公主站在門外，淡定微笑，“我奉陛下之命, 來收繳王爺的仙丹。”
鐘鑠的臉綠了。
他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全吃了……”
公主是當今陛下鐘琮的獨女, 從小嬌生慣養、飛揚跋扈。
她根本不聽鐘鑠說了什麽，向身後幾人招手道：“把王爺藏著的丹藥全部帶走。”
公主殿下帶著人搶走了鐘鑠的仙丹, 臨走前還笑嘻嘻地說：“王爺，陛下說過了，這仙丹吃了要死人的。你怎麽總是不聽呢，你也不想去見我的祖父吧？”
鐘鑠盯著她，眼皮往下一搭：“快走，別煩我。”
他聽著公主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兩名道童滿臉為難地站在面前，於是伸出一條胳膊：“來, 扶我一把。”
好不容易在地上站穩，鐘鑠伸手摸了摸口袋, 從袖袋深處掏出兩枚仙丹。
吃死人？
鐘鑠才不信。
他嚴格按照紫雲觀觀主的說法：溫水送服, 佐以掐訣, 反覆三日, 即刻升仙！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
鐘鑠吃藥時還險些被噎死。他喘了口氣，連忙坐回蒲團，兩只手掐訣, 嘴裏喃喃念著經言。
天光似乎更亮了些，光影絢爛得有些扭曲，斑斕的色彩在眼前跳動。鐘鑠忍不住伸出手去撫摸，卻什麽也沒有摸到。
鐘鑠頓時歡欣雀躍。
他升仙了？
那道仙光將他籠罩在其中，然而等他滿懷期待地睜開眼，面前卻出現了一張青春的臉。
鐘鑠：“……”
即使他自詡情緒穩定，此刻也有些扭曲了。迎著迷離的視線，只見那面孔的主人湊得更近，輕輕搖著他：“不哭不哭……寶寶不哭……”
鐘鑠瞇起眼睛。對面的女人有一張稚嫩的臉，發絲垂落在肩頭，連忙捋到耳後，溫柔地將他抱起來搖了搖。
這不對吧。
鐘鑠在心中絕望地問蒼天。
這是升仙嗎？這是升天吧！
誰把他生出來了？
女人把他貼在臉頰上，身邊的侍女湊上前，小聲道：“主子，陛下派了太醫來，先給小殿下開些藥吧。”
女人微微點頭，低聲道：“這人可靠嗎？”
“陛下的人，應該是可靠的。”
鐘鑠：“？？？”
陛下？他怎麽跑到侄孫女的後宮裏了？
等等，這不對啊！
侄孫女的後宮為什麽會有女人？
女人往後讓開，小太醫走上前來。雖然是年輕了許多的模樣，但鐘鑠仍舊一眼認出了他。
林景程。
鐘鑠試圖叫他的名字，開口卻只剩吱吱呀呀的叫聲。林景程給他開了一貼藥，又仔細叮囑幾句話，這才起身要走。
鐘鑠其實已經依稀猜出身邊這個女人的身份。
那雙眼睛，細細看來，和長大後的自己確實很相似。
這就是他的母親。
鐘鑠早已想不起來母親的模樣。前世，他記事時，母親就已經去世了，等他日漸長大，看著那張畫像，也很難回憶起對方的臉。
鐘鑠有些感慨，他睜大了眼睛，正要將母親的臉記在心裏。
忽然，女人抱起他，喃喃道：“該吃飯了。”
鐘鑠：“……”
他渾身頓時一僵。
吃飯？吃什麽飯？
鐘鑠開始迅速思考，某個猜測讓他再也顧不得其他，放聲大哭起來。
尖銳的嚎哭直沖雲霄，楚問松抱著兒子哄了半天，那聲音不僅沒有消下去，反而越發刺耳。
林景程一條腿才邁出碧映軒，這會兒想走又不敢走。恰好侍女匆匆來尋他，於是林景程埋著頭，又重新走了回去。
六殿下睜著眼睛，兩條胳膊不安分地漏出來。他瘋狂地踢動繈褓，哭得一張臉通紅。
楚問松看見林景程，好似看見了救星，連忙問：“林先生，他這是怎麽了？是不是還有哪裏不舒服？”
林景程也很疑惑。
他剛才把脈，分明只是有些輕微的風寒。這會兒再把脈，脈象居然又沈重了些……
鐘鑠也覺得林景程就是他的救星。
他是真不敢跟母親進屋，只怕回頭就被強行餵吃飯。這個年齡的小孩吃什麽飯，簡直不言自明。
林景程於是體驗了一把聲控六皇子。
只要他待在六皇子身邊，他就會安靜下來。他一走，六皇子又會聲嘶力竭地大哭。
鐘鑠哭得快暈厥過去，林景程終於忍不住了。
他是大夫，不是藥丸。何況長久待在後宮算怎麽回事？真不怕皇帝轉頭砍死自己？
林景程艱難道：“不如，臣還是先去稟告陛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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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鑠很快接受了混吃等死的日子，除了每次看見林景程時，都會哭一哭作為歡迎，其他的時光比他想象中更加愉快。
直到有一天，他躺在屋裏，聽見一道清脆歡快的女聲。
“……正好把寧中宗端上來講一講。”
鐘鑠：“？”
他到底活在哪個時代啊？
這個時候的鐘鑠已經可以簡單地吐出幾個詞。
他懷著滿腹壞心思，在聽見天幕講到周涉的黑歷史時，伸出兩只胳膊，指著天幕道：“中、中……”
楚問松把他放進搖籃裏，慢慢搖晃著，坐在他身邊曬太陽，柔聲道：“宗，是中宗，還不知道是你的哪個兄弟呢。”
鐘鑠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哪個兄弟都不是，他哪來的正常兄弟。
不是蠢材就是腦殘，看了都嫌礙眼。有時候他也挺煩周涉，但是和這些兄弟比起來……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周涉再怎麽不幹人事，那也算個正常人了。
何況周涉雖然喜歡給他施壓，喜歡把男的女的當牛馬使，還喜歡恐嚇、威脅別人，還不讓他嗑藥……
除此之外，這個侄子對他還是挺好的。
只是這天幕不行。
鐘鑠就當自己在聽話本，一邊聽，一邊補充了自己陌生的故事，順便點評：有些橋段真的有些像話本了。
反正和他聽當事人覆述的內容不太一樣。
鐘鑠說話還不太清楚，躺在搖籃裏長籲短嘆。林景程又來看他，伸手捏著他的手腕，愁腸百結地縮回手：“小殿下這風寒來來回回，總不見好。”
鐘鑠自己都快習慣了。
他這身體確實柔弱易碎，好在有母親時時關照。
楚問松也快習慣了，她給鐘鑠擦擦手，聽著兒子的呼吸聲，輕聲道：“只要不危及性命，我就滿足了。”
以現在的醫學技術，總有很多解決不了的問題，也許是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誰知道呢。
林景程沒想到她如此豁達，愕然一瞬，笑道：“娘娘說的是。”但仍努力給鐘鑠治病。
鐘鑠見到周涉本人，是一個尋常午後。
天幕上的周涉才從天牢裏出來，剛與老皇帝告別。天幕下的周涉沈默地跟著皇帝，眼睛卻很亮。
和他記憶中的周涉全然不同。
前世第一次看見周涉，他身披輕甲，闊步而來。當時已經養育了兩個子女的周涉，威嚴中又有幾分溫和。
鐘鑠天然對他就有幾分畏懼。
而現在的周涉……
鐘鑠覺得很難用任何一個詞語形容他。如果一定要說，他覺得現在的周涉，更像一株抽芽的新苗。
林景程又來替他把脈。這次鐘鑠略作思索，很快將目標定在了周涉身上。
他相信周涉這個人的心智。無論外力如何變動，但周涉一定不會一蹶不振。
親近一些不會有壞處。
除此之外，他也有些記仇。
你女兒派你孫女成日裏來搶我的仙丹，雖然那仙丹確實不太對勁，把他吃到這裏來了，但……這個仇要報在你身上。
周涉顯然不知道這是報覆。
他手忙腳亂地照顧鐘鑠，夜深人靜時，摸著鐘鑠的頭，喃喃道：“這麽燒下去，腦子不會燒傻嗎？”
鐘鑠：“……”
好消息是不會，壞消息是鐘鑠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態不太好。
白日裏，弘安帝下朝後，會帶著他讀些書。鐘鑠的靈魂早就學過這些字，於是勉強跟讀了幾天後，再聽課時，張嘴就道：“道、道經……”
一邊說一邊拍桌。
弘安帝：“……”
皇帝愁眉不展：“臭小子……”雖然小六身體不好，他只希望這孩子活著就行，但……
沈溺於鬼神怎麽了得，未來難不成就一直混吃等死？
那什麽道經，不會真和天幕所說一樣，成日跳大神作法吧？
皇帝想得很多，但鐘鑠不領情。何況，混吃等死怎麽了，他就喜歡混吃等死！
鐘鑠太懂周涉。一是自己真不是能吃苦的人，二是他一生追求尋仙問道，長生不老，三是如果幹得不好，周涉是真能扛著刀來找自己。
鐘鑠前世當過地方官員，因為治理能力不足，經濟狀態不佳，沈迷於尋訪當地名山大川、各類道觀，被大臣告到禦前。
沒過幾天，周涉的信就飛到他面前，鐘鑠拆開一看，裏面只寫了一句話：“能幹幹，不能幹滾回來，不回來朕來見你。”
嚇得他連忙收心，從此不問世事。
明哲保身，他行，別的真的算了。
真以為周涉是啥好人？只幫扶不奪權？
鐘鑠心中嗤之以鼻。他探出身子，在皇帝震驚的目光中舉起毛筆，在兩張紙頁上隨手揮舞。
寫著三皇子名字那一頁紙頓時被塗成一片黑。鐘鑠滿意了些，仰起頭拍拍周涉那道聖旨，說：“他！”
但他高興了沒兩秒，弘安帝就把他抱開，輕聲訓斥：“這是你侄子，那是你三哥。字還不會寫，亂塗什麽？當心朕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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