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 89 章 六皇子的那些年(完)……

關燈
第9章 第 89 章 六皇子的那些年(完)……

鐘鑠的確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太對。

前世大約是修道有成, 他甚至幾乎從未生病,像現在這麽頻繁的發熱,更是不正常。

鐘鑠認真地懷疑過他的三哥。

他和幾個哥哥都沒有任何感情。早死的三哥不必多說, 死得最晚的五哥,更是完全撕破了臉皮。

好在周涉及時把梁濟川拉來, 給他開了些藥。

鐘鑠都有點感動了:好侄兒,上輩子你關照我,這輩子還關心我, 這顯得我的報覆很小心眼啊。

但是侄兒很顯然沒把自己當成侄兒, 倒像是把自己當成了第二個爹。

包括並不限於操心他的學業、身體、心理以及愛好。

鐘鑠能流利地說話時,第一句是叫娘。這個女人上輩子去得早, 這輩子,他希望母子情分能更深一些,更久一些。

楚問松摟著鐘鑠,笑得見牙不見眼,淚光卻在眼角閃爍。

鐘鑠是第一次看見她這副模樣,努力伸出手給她擦幹眼淚,小聲道:“娘,不哭。”

皇帝坐在一側, 看似毫不在意,目光實則緊緊落在鐘鑠身上。

鐘鑠很想故意略過他爹, 他也確實這麽幹了。

周涉立刻看了老皇帝一眼。

弘安帝八風不動地坐著, 淡淡道:“你抱一抱他吧。”

周涉:“……”陛下,其實你超在意的吧?

但他沒有說話,伸出把鐘鑠抱在懷中, 笑嘻嘻道:“六殿下是喜歡臣呢。”

叔侄二人皆大歡喜,在弘安帝的不滿中建立自己的喜悅。

鐘鑠除了看爹不爽的快樂之外,還有另一重快樂:以前都不敢叫周涉的大名,總算讓他找到機會了,難得!實在難得!!

就連楚問松都有些恍惚:其實老皇帝看起來真的挺多餘的……

這話她當然不敢說出來。

只是孩子是懂誰對自己好的,帶孩子最多的人,天然就會得到他的親近。

*

弘安二十九年春,東宮。

“是這樣嗎?”周涉低著頭,看著面前三個孩子。

一對龍鳳胎,穿著還未出冬的襖子,乖巧地坐在鐘鑠左右。

鐘鑠也不過六歲,此時端正地坐在中間,滿臉坦誠。面對周涉的疑問,他認認真真地點頭:“是啊。”

“你是說,他們比起我,更加親近你?”

“我看著他們長大的。”鐘鑠無辜地說,“就像我喜歡你一樣。”

周涉扯了扯嘴角,面對鐘鑠控訴的表情,他沈默了一瞬。

這對兒女出生後,他的確忙於公事,犧牲了很多時間。也許從作為父親的角度來講,他和皇帝一樣,都是不夠合格的。

鐘琮和鐘璜二人聞言,同時擡起頭,一左一右抱住周涉的腿:“爹,哥哥特別好!”

周涉扶了扶額:“這是你們叔爺爺……”

鐘琮聽懂了,鐘璜不理他。

周涉輕嘆一聲,終於道:“這段時間,確實多謝你了。”

他這句話說完,沈默地看著鐘鑠,知道對方一定有話藏著沒有說出來。

鐘鑠立刻順桿往上爬,笑嘻嘻道:“我想帶他們一起去雲州逛逛。”

雲州與京城相隔十萬八千裏,雖然富庶,但實在遙遠。

周涉當然不會讓他們三個小孩出遠門,開口就要拒絕,鐘鑠見勢,連忙換了個要求:“那我們去城郊住幾天。”

周涉:“……?”

他微微皺眉,低頭看見兩個孩子期待的眼神,直覺事情不太對。

雲州和城郊,變化也太大了吧?

“你們,課業完成了?”

鐘鑠面不改色:“當然,儀娘向來績優,信哥也不差的,是不是?”

最後一句話是問兩個侄孫,鐘琮倒是神色如常,鐘璜卻尷尬了一瞬,連忙調整表情:“是啊!”

周涉雙眸微瞇,伸出手:“聽說前幾日新先生上任,給你們出了張考卷,拿來我看看。”

話音剛落,兩個孩子就吱哇亂叫著竄了出去。

鐘鑠默默地站在原地,沖周涉露出三分尷尬,三分無辜,四分委屈的神情。

周涉也很了解他。

鐘鑠慣會裝傻,看起來有多老實,心裏就有多少壞水。

他笑了一聲:“考得不好?”

鐘琮二人和同齡的宗室子一起讀書,以前先生的評價向來很高。這次把鐘鑠拉來,又是指責自己不稱職,又是想要去城郊小住,是想躲誰呢?

鐘鑠在長案對面坐下,漫不經心地點點頭:“是不太好,叫我給他們打掩護。”

他能打什麽掩護?不把他們供出去都算好事。

房間裏只剩下周涉和鐘鑠二人。周涉難得靜靜地註視鐘鑠,忽然出聲:“你……”

鐘鑠疑惑地擡起頭:“?”

他嘴裏還含著糕點,順手把周涉手邊的甜品都拉到自己面前,吃得非常認真。

周涉滿腔的疑問都重新咽回肚子中。

“沒事。”他隨口道,“小廚房裏還有你愛吃的點心,聽說紫雲觀你去得勤,陛下不愛這些,不要在他面前提。還有玩歸玩,課業也不能落下,藥在爐子上溫著,走之前記得喝了。”

周涉說這些話時,沒有看鐘鑠的臉。

他有時候覺得,鐘鑠有種超出常人的成熟,那種成熟並不是孩童的早熟。

剛才那一瞬間,他很想問問鐘鑠:你究竟是誰?

是不是和自己一樣,來自未來?

他能察覺到鐘鑠看著自己的目光,偶爾含著探究、打量,似乎隔著時光在研究自己。

周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確實懷疑過,但是說出來似乎也沒有意義。

名義上,他是鐘鑠的侄兒,但事實上,卻是他關照著鐘鑠。

感情是真的,他是誰,真的重要嗎?

鐘鑠沒有吭聲。他默默把自己愛吃的部分吃完,擡起頭笑了笑,那笑容居然有些靦腆:“父皇知道我去紫雲觀。我也是聽說紫雲觀近幾年很靈驗,所以去看一看。”

話雖如此,其實他記掛的是前世那位紫雲觀觀主。

一粒仙丹把他送到了這裏,這究竟算不算返老還童,鐘鑠想了幾年都沒有想明白。

其實,勉強也能算是修仙有成吧?

鐘鑠如此安慰著自己。

周涉似乎已經失去對話的欲望。鐘鑠於是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春天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也暖和。

鐘鑠回頭看了一眼,房門緊閉,裏面有人正在奮筆疾書。

一切都顯得那樣美好,比起前世要更好。

除了弘安帝比他想象得去世得更早。

三皇子帶兵沖進皇宮,封鎖宮門時,正巧鐘琮也在宮中,眾人被關在同一個宮室。

三皇子雖然身材高大,脊背卻似乎有些彎曲,目光掃視全場時,更透出一些隱隱的癲狂。

他看見鐘鑠,發出一聲不屑的哼笑:“真是墻頭草,誰餵你一塊肉都搖尾巴。”

鐘鑠很想罵他,但保命第一,於是沈默不語,把鐘琮悄悄擋在身後。

三皇子見他罵不還口,也懶得和他繼續對話,先去尋找老皇帝。

殺了皇帝,奪權登基。

這是他心中暫存的理智,也是一切行動的目標。

一群士兵封鎖了殿門。鐘琮抱著鐘鑠,兩人靠坐在一起,誰也沒有心情說話。

良久,身後才隱隱飄來一聲嘆息。

鐘鑠有些擔心鐘琮。他上輩子對這個侄孫不算了解,但這輩子關系近了太多。

他自己也不過八歲,和鐘琮接觸就有六年。說得不要臉一點,這兩個孩子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鐘鑠低聲問:“你還好嗎?”

鐘琮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擔心陛下。”

所有人的性命都系在皇帝身上,她頭一個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皇帝的安危。

鐘鑠不清楚,但只能安慰她:“陛下算無遺策,不會有事。”

鐘琮:“他沒有看見我。”

鐘鑠微微一怔。

鐘琮補充道:“他恨我爹,如果看見我,一定會來找我的麻煩。”

鐘鑠不知道說什麽,只好道:“我會保護你。”

其實鐘鑠覺得,三皇子應該不至於瘋到這個程度。但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彼此是政治對手,抄家滅門似乎也是合理的選擇。偏偏周涉本人卻不在,他做這些,究竟意義是什麽呢?

是只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

一切和鐘鑠想的幾乎一樣,只是其中產生了些許變化。

皇帝果然對三皇子早有防備,除了鐘琮意外受了些傷,一切有驚無險的結束了。

即使如此,皇帝也受了不輕的傷。鐘鑠得知此事,在母親的帶領下去探望父親。

老皇帝兩眼緊閉,臉色淤紫,看上去命不久矣。他站在父親床邊,還是第一次用這個角度看著皇帝的臉。

楚問松不希望兒子太操心,把兒子接回碧映軒,讓他好好休息,臨走前卻又有些遲疑:“小六。”

鐘鑠呼吸有些急促,三兩步走到母親面前,低聲問:“娘想說什麽?”

楚問松知道兒子聰慧。她心裏那句壓抑許久的話,終於漏出了頭。

“你父皇倘若離世,太孫遠在楚州,何時才能回京?你是你父皇的兒子……”

她是有些不忿的。

皇位落到了皇帝的外孫手上。聽著簡直是個笑話,千百年來,何曾有過這樣的先例?

無論是為了兒子還是自己,她都不甘心。

鐘鑠連忙上前,輕輕捂住母親的嘴:“娘關心我,我明白。”

楚問松:“嗯。”

“但是不用了。”鐘鑠輕輕笑了笑,笑容甚至有些超凡脫俗的灑脫,“我不是做皇帝的性格,也沒有那樣的能耐。如果要爭,對誰都不是好事,我是必敗無疑的。”

周涉做了六年的太孫。對他來說,這六年足夠他成長,擴大隊伍,親近百官。

即使皇帝餘威猶在,不能太過大張旗鼓地結交百官,他的勢力也絕對不是孤兒寡母能夠抗衡的。

這個提議根本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何況鐘鑠覺得這已經很好。

他柔聲道:“娘,太孫對我們很好,這些年我承他的情,更沒有什麽野心。咱們就這麽平平淡淡,好好活著。”

楚問松默然無語,良久才道:“是我草率了。”

鐘鑠彎了彎眼睛。

上天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希望會變得更好,而不是更糟。

就像那個給他仙丹的紫雲觀觀主,鐘鑠也會給他洗心革面的機會。

周涉登基後的第二個月,鐘鑠打著呵欠,對身邊人道:“去紫雲觀。”

親近的侍從笑道:“那紫雲觀主當真有幾分本事,竟叫王爺如此喜愛。”

鐘鑠仰起臉,眼睛裏光芒閃爍,只溫和地笑了。

就算是喜愛吧,畢竟周涉想要火藥,而紫雲觀主在煉丹之事上,顯然深有心得。

給新君撈牛馬,他是專業的。

-----------------------

作者有話說:鐘鑠&周涉,一對合作愉快的好叔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