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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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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VIP】

“我不準!”洛白幾乎脫口而出, 一直以來畏懼的事情成真,她像只應激的貓一樣炸了毛,語無倫次聲音淒厲。

“外面太危險了,你, 你不能回洛西, 我怎麽辦,你要丟下我嗎?你後悔了嗎!”她緊緊攥著秋梧的手腕, 連女人因吃痛皺起的眉眼都顧不得了。

“你冷靜點, 洛白。”秋梧沒有掙紮, 淡淡地看著她, “不是洛西的秋家, 是洛東的秋家, 就在15區,我不會脫離你的控制,你想的話,可以繼續用螢監視我, 我只是暫時不想待在這裏了, 好不好?”

洛白:“……”

她先是狂喜, 隨後在秋梧的目光中漸漸無地自容。

情緒的大起大落間,那層用於偽裝的, 連自己都蒙蔽的借口整塊剝落,露出下面醜陋的私欲。

對她而言, 比起秋梧變好,把女人留在身邊更重要。

秋梧肯定也察覺了,否則不會那麽安慰她。

洛白訕訕地放開秋梧的手腕, 她不好意思再拒絕,當然也算不上情願, “那我送你過去。”

秋梧點點頭,如釋重負般的,“好,謝謝。”

洛白心裏冒起一個個酸澀的小泡泡。

秋梧簡單地收拾了些衣服洗漱用品,洛白載上她和湯圓,到了秋家。

提前得到洛白通知“不許鬧出太大動靜”的秋家這次很安生,來迎接的只有秋啟秋紀和幾個得力的傭人。

洛白扶著秋梧下車,先把湯圓安置在院子裏,又把秋梧送到那間最底層的小房間裏。

“你就住這?”洛白打量著這間逼仄陰暗,不足5平米的小屋,眉頭擰在一塊。

“不,不,不是,這間是放雜物的,小梧的房間在上面。”秋啟臉都嚇白了,自從洛城白城戰爭爆發後,拿出一堆殺傷性武器的未科在洛城人眼裏像劊子手多過像科學家。

“這不挺舒服的嘛?”秋梧壓根沒理她們,自顧自走進去。

房間的天花板低矮,她連站都站不直,卻很習慣地放了行李,盤腿 坐在床前地毯上,表情輕松愜意,像只回到巢穴的幼獸。

洛白的心裏又泛起一陣酸意,她走進去,關上門,跟秋梧一起坐在床前,小小的地毯變得擁擠。

“等戰爭結束,我就來接你,你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等我回來。”洛白盯著秋梧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點昔日的光。

沒有。

秋梧笑著點點頭,“好,我會乖乖的。”

竟無話可說了。

洛白走了,留下二十只用來保護秋梧的“螢”,這些“螢”載入了在白城戰場積累的豐富戰鬥數據,在監視秋梧的同時,足以殺掉任何試圖傷害她的人。

秋梧就像自己說的一樣,乖乖的,按時吃飯吃藥,定時遛狗,剩下的大多數時間,都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困了就睡。

洛白看得心裏著急,她巴不得現在就結束這場戰爭。

但戰爭的結束往往不由開始的那一方決定。

洛城的軍隊已經推到了白城的中心地帶,只要突破最後一道防線,這座城邦將正式宣告滅亡。

秋紀攔住了遛完湯圓準備回房間的秋梧,神情中幾分得意幾分嘲笑,“我早說過,高枝沒那麽好攀,你現在也算得償所願?”

秋梧知道秋紀這會肯定在心裏偷偷罵自己瘸腿喪家犬什麽的,但懶得同她計較,現在看著秋紀這副跟自己過不去的樣子還有點親切。

誰說沒有一成不變的事物?這不討厭我的一直在討厭。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麽那麽討厭我?我記得一開始,你不是這樣的。”

反正被攔住了,外頭的陽光正好,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就聊兩句吧。

秋紀一怔,她沒想到秋梧會突然這麽問,忍不住仔細打量眼前的女人,她臉色蒼白,那頭奪目的橘發都變得幹枯失色的女人,那雙望向她的綠眸不再躲閃畏懼,平和又溫柔。

一副馬上要死與人為善的樣子。

到這種時候才問嗎?

秋紀梗了一下,咬牙道:“因為你是個災星,收養你之後,我們家的生意反而更差了,我憑什麽不能討厭你?”

一只小小的蜻蜓突然出現在兩人中間,振翅向秋紀撲出。

它的足尖,閃過致命的電光。

“洛白,住手。”

秋紀未來得及驚叫出聲,那只蜻蜓就緊急在她面前剎了車,期期艾艾地飛回秋梧肩頭。

秋梧嘆口氣,“情,我受不了的。”

她沒有再看秋紀,徑直繞過她走了。

秋紀知道,,更不在乎她。

所以她說的也不是真話。

她討厭秋梧始於一發現秋梧對家裏的下人跟對她一樣好。

少時的秋紀就已是一副又臭又硬的脾氣,她不信神,自然也不信秋梧能給家裏帶來轉機,但她很喜歡那個時候的秋梧,會對她笑,會拉著她出去曬太陽。

在水牢一樣沈默的家裏,秋梧是那麽的活潑,漂亮,像。

但她怎麽能對別人跟自己一樣?自己才是她的姐姐。

第一次打了秋梧之後,看著女孩眼中碎裂的信任,她的心中升起某種施虐的快感。

她在等著秋梧改正錯誤,對她求饒,到那個時候,她不介意給秋梧一點好臉色。

但始終沒有等到,她越是兇狠,女孩就越是疏遠,變得瑟縮,變得沈默,變得小心翼翼。

她就這麽,摧毀了最開始的那個秋梧。

所以當她看到秋梧在洛白面前的樣子時,她感到無比的嫉妒。

但現在,看到洛白再次摧毀了秋梧。

她也沒覺得多愉快。

她們怎麽都這麽壞呢?

秋梧做錯了什麽?要被這樣自以為是的對待?

未科總部,洛白放下控制器,心裏一陣空落。

她恍惚間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

秋梧對近在咫尺,一直冒犯她的秋紀都心存仁慈。

又怎麽能夠接受,自己為了她剝奪遠在她鄉的無辜性命。

可事已至此,她早就無法回頭了。

好在,快結束了。

洛白神色恍惚地走進實驗室。

在她面前的實驗臺前,躺著一具血跡斑斑的屍體,她身上的白城軍服早已破碎,胸口處,顯出可怖的,被粗糙植入某種機械制品的痕跡。

那是被逼到絕路的白城最後的反擊。

她們在士兵的身體裏植入了某種機械裝置,這種裝置,會讓被植入者無比痛苦,但只要在足夠近的距離觸發,它所引發的電磁爆炸,足以讓附近的智械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她們憑借這樣殘忍的戰術,與洛城形成了短暫的對峙。

因為這種裝置中一般填充了足以將被植入者與裝置一同摧毀的炸彈,洛城好不容易才從前線撈回來一個完整的樣本。

現在,她們需要洛白給出解決方案。

洛白站在那個屍體前,聞到屍體上散發的硝煙味與血腥味,有些想吐。

上次想吐,還是在秋梧被黑犬咬傷的時候。

她沒有猶豫太久,鋒利的手術刀準確地切入了屍體的胸膛。

炸彈已經被拆除,她很輕易地將那塊裝置完整分離出來。

上面沾著粘稠的血肉,像是這個年輕士兵對她最後的報覆。

需要清洗,拆解。

洛白想著,手拂過裝置被血汙沾染的部分,瞳孔忽地一縮。

被遮擋的顯示器上,不詳的紅光正頻繁的閃動著。

還沒失效?!

洛白一把將裝置扔了出去,但為時已晚。

一陣刺耳的嗡鳴響徹整間實驗室,她眼前一黑,昏闕過去。

秋梧是被熱醒的。

她睜開眼,恍惚了幾秒,才發現房間的溫度高得不正常。

像是沒有水幹蒸的蒸籠,要把人身體裏的每一滴水都蒸幹。

怎麽回事?

她翻身下床,腿腳卻毫無力氣,咚的一聲摔倒在地。

她看見門縫裏,正有一縷縷的黑煙湧進來。

著火了?

不知是因為吸入了有毒氣體導致意識模糊,或是她本身的求生意志已無比脆弱。

總之,她沒有太驚恐。

掙紮著用手拉了一下門把手,滾燙的溫度瞬間灼痛了她的掌心。

出不去了。

她做出判斷。

外面現在多半已經是火場,就算她能打開門,以她現在的狀態,也不可能穿過去。

眼皮越來越沈重。

她幾乎要就這麽睡過去。

“等我回來。”一句清冷的,飽含著無限眷戀的話語回蕩在耳邊。

秋梧猛地睜開眼睛。

她死了,洛白怎麽辦呢?

洛白……已經不能承受更多了。

她艱難地爬回床邊,拿起手機,給洛白打電話。

無法接通,無法接通,無法接通。

水不停的從她下巴上滴落,蒸出的汗和瀕死的淚水混雜在一起。

洛白留下的螢們焦急地圍著她轉,身上的藍光頻繁地閃動著,卻無能為力。

它們擅長殺人,但不擅長救人。

接電話啊,洛白。

秋梧看著始終打不通的電話,心裏僅剩的一點牽掛搖搖欲墜。

撐不了多久了。

她用最後的力氣,打開了與洛白的對話框。

“洛白,不要怕,沒事的。”

……打電話時,她還有很多想說的,現在只剩這一句了。

把最後一個字從幹涸的喉嚨裏撕扯出來,手機從指間滑落。

秋梧如釋重負地閉上眼睛,朦朧間看到家鄉金黃的麥田。

她赤著腳跑進去,堅實的土地支撐著她,飽滿的麥穗劃過她的手掌。

她可以回家了。

“哎呦,你可算醒了!”

洛白從迷蒙中轉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洛承喜極而泣的臉。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洛承用手撫著胸口,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

“我睡了多久?”洛白沒搭理她。

“四個小時,你你你你先躺著,醫生說你腦子和內臟都受了震動,需要休息。”洛承把想下床的洛白按回去。

洛白盯著天花板,把想吐的感覺壓下去,喃喃道:“負責裝置先期檢查的人要寫檢討。”

“這個你不用操心,保密司那邊已經把人帶走,這會估計已經十八般刑具伺候了。”洛承驚魂未定,“居然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她話說到一半,住了嘴。

因為她想到,雖然負責檢查的研究員沒提前發現裝置還在運行,但她眼前這個全世界最頂尖的智械工程師也沒發現。

不僅沒發現,還被震暈住了院。

這跟坦克被Pocky硌斷了履帶有什麽區別。

“你咋回事啊?最近這幾天都精神恍惚的。”洛承看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花板躺屍,心裏直發怵。

“秋梧回秋家去了。”半晌,洛白回了一句。

“額,她可能只是在你那呆煩了,想換個地方呆。”洛承心道你都這麽大人了不至於老婆回趟家就抑郁成這樣吧,旋即想到此人曾因為跟人分手差點跳江。

“不是那個原因。”洛白猶疑片刻,還是把她跟秋梧的問題講了。

平日裏,她不屑於跟其他人講這些,她跟秋梧的問題,輪不到別人多嘴。

但這會暈勁沒過去,她沒法去工作,心裏又亂得睡不著,急需把那些積壓的情緒吐出來。

“唉,你想聽實話嗎?”洛承沈默地聽完了她的話,這個滑頭的女人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謹慎正經的表情。

洛白斜眼看她,“想。”

洛承拿出一包煙,自己叼了一根,遞給她,“抽嗎?”

“不抽。”

“你抽了,我就告訴你。”

“……”

洛白坐起身,借著洛承的火點了煙,抽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

險些沒嗆死。

“得得得!”洛承趕緊把煙拿過來掐滅,“一會你咳出毛病,洛文非殺了我不可。”

洛白擡眼看她,雙眼透紅著擠出一個字,“說。”

洛承心裏感慨,誰能想到這位機器人會淪落到如此多情的地步呢?

美人鄉是英雌冢。

“這事是你的問題,你從來沒站在秋梧的角度上看過,她真的需要什麽,她需要你為了她去滅掉一個城邦嗎?她能接受嗎?她只是一個心地善良的普通人,被綁架,被毆打,你作為她的愛人,沒給她多少安慰,還囚禁監視她,讓她背上那麽多人的命,她怎麽可能不崩潰?”

洛白回想她跟秋梧的經歷,不情願地點點頭,囁嚅道:“那她為什麽不告訴我?”

洛承無奈,“我是她我也不敢告訴你,你的情緒太脆弱了,完全依附在她身上。她被綁架那事已經快把你逼瘋了,我都看得出來,她怎麽可能看不出來,為了你的穩定,她不是只能忍?”

“況且,說一百遍一萬遍,她都是被你連累的,你要真為她想,早該放她走了。”

“你舍得嗎?”

“……”

“你應該慶幸,她真的挺愛你的,換個人,跟你同歸於盡都算輕的,但她自始至終,都在保護你。”

洛白攥緊被子,聲音隱隱顫抖,“可我真的不能沒有她,我,我……我該怎麽做?”

洛承也看向天花板,“我哪知道?你倆這事從你打白城開始就是死局了,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戰爭結束後,時間能沖淡一切了。”

洛白沈默半晌,擡手捂住了臉。

旁觀者清。

她都對秋梧,做了些什麽啊?

想到秋梧,她下意識摸出口袋裏的手機,想看看女人現在在幹什麽。

手機屏幕黑著,怎麽按都沒反應。

是之前的裝置把它報廢掉了,接不到消息。

洛白心裏空落落的,就在此時,洛承的電話突然響了。

“你好,我是洛承。”

“你說什麽?!”

她接起,剛聽了兩句,臉上的血色就褪了個幹凈。

女人呆滯地轉過頭,看向床上茫然的洛白,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剛剛的消息,十五區那邊,秋家大火。”

十五區,秋家別墅。

因為秋家恢覆生機,剛剛修葺一新的別墅,如今遍布著可怖的火燒痕跡。

消防車停在庭院裏,大火已被撲滅,劫後餘生的人們坐在別墅前的草坪上,驚魂未定地小聲議論著什麽。

“這火太邪門了,突然燒起來,燒得還這麽猛,別是有人偷偷放的吧?”

“不好說,秋家這段時間得罪的人可不少,指不定誰看她們不順眼了。”

“不會吧,秋家不是都抱上洛家的大腿了?誰這麽膽大包天。”

“也是,不說這些,人都跑出來了嗎?”

“應該吧,管家點過人數,沒少人啊。”

“那大小姐之前瘋了一樣往火場裏沖幹什麽?”

“不知道啊,好像聽人說,最底下還住著個人。”

“秋梧小姐?她不是嫁去洛家了嗎?”

“我也是聽人說的,她前幾天回來了。”

“這,這……火可是從底下燒起來的!”

“對啊,希望她不在吧,挺好一孩子,要是這麽死了,也太慘了。”

人們的議論沒有改變事情的進程,大火被撲滅後,急救組沖進了別墅。

不多時,從裏面擡出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秋啟早已被嚇癱在地上,秋紀跪坐在那具屍體前,伸了好幾次手,又縮回去。

就在此時,一聲巨響,一輛車重重砸在別墅的庭院裏。

上面沖出一個一身白衣的女人,她的頭因為劇烈的碰撞正緩緩往下流血,她的臉和身上的衣服一樣白。

像鬼一樣。

眾人驚恐地散開,白衣女人卻像沒有看見她們一般,徑直地沖向蓋著白布的擔架。

身後傳來洛承驚恐的聲音,“按住她!別讓她看!洛白!你別看!”

洛白怔怔地看著眼前蓋著白布的屍體,試圖就這麽辨認出秋梧的痕跡。

這不是秋梧,這不是秋梧。

她心裏瘋狂地念著,手卻不受控制地抓住那塊白布,一把扯開。

這怎麽可能是秋梧!

這真的不是秋梧。

洛白看著眼前焦黑的,分辨不出面目的屍體,咧開嘴笑。

秋梧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她的愛人,有一頭漂亮的橘色長發,有世界上最貴重的綠寶石也難以媲美一二的溫柔眼眸,柔軟的唇瓣像春天新開的花。

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洛白捂著心口,在昏暗的光下,仔細地審視著這具屍體。

一抹銀光閃過,刺痛她的眼睛。

小小的,鑰匙形狀的吊墜,嵌在這具屍體的皮肉裏。

只有它,沒有被這場大火摧毀。

洛白想把它拿下來,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嘔!”

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終於化作淋漓的血,從口中湧出,沾濕了那具焦黑的屍體。

洛白慌亂地想把血擦掉,“對不起,對不起,秋梧,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回蕩在庭院裏,高挑的女人蜷縮成小小的一團,不管不顧地尖叫著。

像要把自己的魂靈吐出來,一起埋進那場已熄滅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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