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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我天生愛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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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我天生愛淋雨。”

祈臨沒有想過會在家門口看到不久前給他打電話的“父親”,賀迅。

他剛到四樓的時候,賀迅正在門口和房東聊天。

不久前還給祈臨塞紙條房東故作擔憂:“那場火災也過了那麽久了,這小孩一直沒出來,我還擔心他會不會做傻事呢,你要是他爸就早點來接嘛。”

賀迅叼著煙:“他沒跟我說地址。”

房東正覺奇怪,才發現男人手裏還拿著一捆麻繩。

他的視線頓了頓,裝沒看見:“要搬走就早點,這月初還耗著我水電呢。”

賀迅卻仿佛沒聽懂他要錢的目的,森森然地笑了一下:“行,我正好準備把他綁回去。”

祈臨就是這個時候轉身下樓的,他壓住了猛然加劇的心跳,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但房東應該是屬狗的,一下就察覺到了樓梯的動靜,喊了一聲:“誒,祈臨!”

祈臨拔腿就跑。

傍晚近夜的雨大了很多,他跑出路邊的時候衣服已經濕了大半。

陳末野留下的傘他嫌礙事,隨手撇樓道裏了,沒了遮擋,雨水順著浸入掌心的傷口,疼得讓他感覺自己的肉仿佛被撕了一塊兒。

眼看就要被追上,祈臨轉向一條堆滿雜物的小巷。

賀迅看著那道慌不擇路的身影,哼笑一聲,纏緊了手裏的繩子走到巷口。

“小臨,怎麽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一見面就往巷子裏鉆呢?”男人步步緊逼,“你現在也這麽大了,不會還要爸爸像以前一樣,先把你打一頓再捆回家吧?”

傾盆大雨中,回應他的是頭頂的簌簌聲。

賀迅剛意識到什麽,一個竹簍就蓋住了他的頭,然後肩膀上傳來重重的鈍痛。

藏在暗處的少年先用木棍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肩,隨後一腳踢上他的側腹,男人立即發出沈悶的哀嚎,又被雨聲迅速掩住。

“祈臨!”倒在地上的賀迅怒喝一聲,“老子打死你!”

“打死我?就你?”雨幕裏,祈臨古怪地笑了一聲,“你現在不從地上爬起來,七天之後我就來這裏給你燒紙。”

又挨了一腳,賀迅察覺他情緒的不對,連忙改了態度:“小臨,爸爸錯了,爸爸剛和你開玩笑呢,你別著急……”

“爸?”祈臨踩在他的肩膀上,沈冷的瞳底像萃了層冰,“對我來說這玩意兒就沒存在過,你到底算什麽東西?”

“你……啊!”

祈臨還想加重力道,一只手忽然從身後握住了他的手。

祈臨蹙著眉回頭,卻對上了陳末野的眼。

“噓。”陳末野把人按在桃粉色的花傘下,嗓音低沈,“有人過來了。”

雨天濕冷,祈臨渾身都在發抖。

他無視地上的男人,踢開擋在巷口的木板,強硬地把一身戾氣的男生帶離小巷。

祈臨跟著他走了好遠才剎住步子:“陳末野?你怎麽會在這裏?”

陳末野低垂的眼眸掃過他垂落的手,隨後回答:“迷路。”

“……”

這個年代誰沒個手機?不識路還不會找導航了?

祈臨剛想問這人是不是讀書把腦子讀壞了,餘光就掃見那巷子口圍了人。

手心傳來尖銳的痛,他低頭,原來是自己無意識地扣住了指尖。

“不要抓。”陳末野沈聲制止,“為什麽不撐傘?”

祈臨把手掙開,往身後藏了一下:“我天生愛淋雨。”

“嗯。”陳末野瞥他一眼,“怪我送傘掃了你的雅興。”

明明是在順著他的鬼話胡扯,但是祈臨卻不覺得反感,這樣的對話正好分散他的註意和情緒,讓他不用去回憶賀迅帶來的餘驚。

男生的安靜太突然,陳末野垂頭,看著祈臨微微顫動的眼睫,又想起下午的時候。

又要悄悄掉眼淚?

陳末野轉過臉:“雨天走路要看路,不然……”

話音未落,祈臨就一腳踩到低陷的井蓋上。

老街的路崎嶇不平,白天走著都容易被不經意絆一跤,更何況傾盆大雨。

陳末野眼疾手快地去扶他,但因為太過慌亂,只能狼狽地把人撈到懷裏。

兩個人都沒站穩,花傘撞在一旁的路燈桿上,傘骨折了三根。

祈臨在混亂中聽到身後的人悶哼了一聲,他擡起頭,才發現陳末野磕在傘柄上了。

泛白的嘴唇抿了一下,祈臨低聲:“抱歉。”

但陳末野可能是磕懵了,扶著他腰的手沒松,站在原地瞇了瞇眼睛。

“你,”祈臨不習慣被人這麽接觸,又不好粗暴的推開,只能抿了下唇:“還好嗎?”

然後就看見那薄薄的眼皮垂落,陳末野琥珀色的瞳仁涼涼地映出了他的輪廓,隨後松開了手。

“沒有第三次。”他說完,不等祈臨反應過來,把人帶到巷子盡頭的一家店前。

祈臨楞了一下:“幹什麽?”

陳末野輕擡了擡下巴:“進去。”

祈臨這才發現,面前是一個小診所。

這人不是迷路了嗎?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阿姨早就註意到他們,推開門:“誒,看病嗎?”

“嗯。”陳末野拎起祈臨細仃仃的手腕,“燙傷,小孩手癢摳破了,能處理嗎?”

祈臨壓根就沒覺得手傷是什麽大事,皺著眉把手抽回來:“不,我……”

但護士阿姨一眼就看到了那嚇人的傷口:“哎呀!怎麽傷成這樣!別握拳了!趕緊松開!”

那個水泡本來摳破了就應該處理,但祈臨不僅沒有,用傷手去抓臟木棍臟竹簍,還淋了雨,手心一片血肉模糊。

診所裏,醫生帶著一副酒瓶底子厚的眼鏡,看了他的手一眼就讓護士立刻安排清創消毒。

過程不好受,祈臨緊咬下唇,一言不發。

護士瞥了他一眼:“你倒能忍,難怪會折騰得這麽嚴重。”

祈臨別過視線,悶聲:“本來也沒什麽大事。”

“這哪能是沒什麽大事呢?你要知道感染是能要人命的。”護士說著,還指了指他的手臂,“你這兒,待會還要打一支破傷風呢。”

祈臨手臂上有一道小口子,上面沾了點灰,是在巷子裏跟賀迅動手的時候留下的。

護士不說,他都不知道自己傷了。

“我不打。”

“喲。”護士稀奇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去跟你哥和醫生說去。”

“他不是我哥。”祈臨否認之後,起身走出小隔間。

這點兒小傷他受多了,從來沒出過什麽事,更何況他現在沒有閑錢打什麽破傷風。

找到問診室後,祈臨快步走到門邊。

正準備進去,他卻聽到陳末野的聲音:“那根鐵棍上全是銹跡,他是用右手抓的,但可能沒留意,擦傷了左手。”

祈臨一頓。

陳末野看得那麽仔細?

“嗯,至少沒用傷手直接觸碰,保險起見還是打破傷風吧。”老醫生說,“這小孩是你同學還是你弟弟?”

陳末野靜默了片刻。

“弟弟。”

“弟弟?”老醫生擡頭,疑惑地問:“那你這個哥哥是怎麽當的?一會兒燙傷,一會兒跟人打架,還要淋得渾身濕透。你這麽把他領回去,你們爸媽不批評你們嗎?”

問診室外的光線要暗一點,祈臨站在門邊,看到陳末野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握起來。

他忽然意識到,“父母”對於陳末野來說,應該也是違禁詞。

因為,帶走他媽媽的那場火災,同樣也帶走了陳末野的父親。

祈臨對陳和橋的印象挺好,這個男人大概是從祈鳶那兒聽說過上一段失敗的婚姻,知道祈臨對親生父親非常抗拒,所以身體力行地向他展示著一個稱職的父親應該是什麽樣子。

給他送衣服球鞋,祈鳶出差的時候親自去學校接他放學,甚至祈臨在小巷裏被賀迅堵,他也趕來解決過。

祈鳶不止一次和祈臨說過,陳叔叔對他就跟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

陳和橋……大概對陳末野也很好。

“嗯,是我沒看好他。”陳末野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先前多了三分喑啞。

祈臨睫毛顫了顫,轉身回到了小隔間裏。

護士阿姨早知如此,繼續給他處理傷口:“你看,拗不過你哥吧。”

祈臨沒有回答,坐回床邊。

見他老實了,護士嘆氣:“我家也是倆兒子,差五歲,兩個也是恨得一天到晚打,小的討厭大的,大的欺負小的,哪個受傷了,另一個直拍手。我還以為天下兄弟都這樣呢,今天看到你們我才知道不是。”

護士註意力全在處理傷口上,沒留意到祈臨的情緒變化:“你哥看著沒比你大多少,剛剛拎你過來的時候,傘就撐在你頭上,自己半個身子都在雨裏呢。”

陳末野走到隔間門口的時候,就聽到護士阿姨對他添油加醋的美化。

“你哥估計是怕家裏知道你在外面打架,醫藥費都是打電話找朋友借的,開口的時候耳朵都紅透啦。”

陳末野一頓。

他明明是在門口打的電話,這阿姨是怎麽看到的?

他皺著眉,正想進門澄清,卻瞧見一直沈默不語的祈臨偏了偏頭。

隨後,黃豆大的一顆淚從男生泛紅的眼眶裏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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