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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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靠山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是（思）故鄉……”
章寫作軟萌甜的聲音，像世界上最好聽的輕音樂。
王衛玉聽到耳裏，喜在心裏。
然而，章大雅看到他那調皮淘氣的笑臉，感覺可惡，活脫脫一個搗亂王。
章大雅腹誹：王衛玉在，不然，你早挨揍了。
章寫作細長的眼角靈氣活現，章大雅的奶奶郭亮英笑瞇瞇地看著他，感覺這小子是越長越好看。
比起嬰兒時期，更加漂亮。
一個男孩子，怎麽能生的如此漂亮。
王衛玉看他耳朵尖尖的，據他姐姐章創作說，這是天生的精靈耳。
呵呵，現在的小孩子，懂得還真多。
但是，在王衛玉眼裏，與他那漂亮的五官並不和諧，有點突兀，有點龐大。
轉而又想，他才四歲，等他長大了，耳朵與五官自然會協調起來。
再看蹲在他對面的章大雅，留著披肩長發，單眼皮，小臉，小個頭。
她比章寫作大三歲，個頭與章寫作卻差不多高。
王衛玉私下裏琢磨：據母親講，章大雅的媽媽明銳天天給買幾大包零食，不是火腿腸、奶糖，就是巧克力、蛋糕派、雜七雜八的垃圾食品，或許吃這類食物過多，真的影響個頭。
章大雅五官不差，就是很小，正好與她矮小的個頭匹配。
她表情嚴肅，緊張地盯住章寫作的嘴巴，生怕背錯一個字。
“很好，加10分！”
王衛玉看到兩個幼兒園小孩子，也能大班輔導小班。
他們覆習起來，一個教學認真，足以當個小老師。
一個背誦認真，有學霸趨勢，就驚喜地喊了一聲。
緊張出一身汗的章大雅，聽到加分，擡頭看了看大眼睛的王衛玉。
見王衛玉含笑點頭，如釋重負。
自信地發號施令：“章寫作，再背一個。”
章寫作細長的眼角挑了挑，一臉自豪，一改神游狀態，張大嘴巴：
“大公雞，喔喔唱，天空慢慢變明月（亮），小朋友啊快起床。”
他特意將“床”的尾音拉長，聲音超大。
章大雅眉頭一皺，雙手捂住耳朵，小聲警告：“章寫作！你不要太大聲……”
低頭玩手機的郭亮英，擡頭看著瘦小的寶貝孫女章大雅說：
“這個小老師，還挺嚴肅。”說的時候，一臉寵溺。
郭亮英沒想到自己一手帶大的孫女，還有這種時刻：嚴肅認真，懂事的模樣兒令她心頭一震！
在她認知裏，章大雅學習成績一般，肯定是學習態度不夠端正。
這會兒，看她認真教章寫作讀詩、誦詩的樣子，倒是態度端正，十分認真。
如果她能把這種認真勁兒，也用到自己的學習上，那該多好！
如果孩子們相互幫助，章大雅教章寫作，章寫作教二孫女章小雅，相互輔助。
假以時日，這三個孩子必定是大學生！
十八年以後，家裏兩個，鄰居家一個，真好！
再美好不過了！
未來可期，有了盼頭，腫瘤的疼痛感似乎也緩解許多。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病好了。
不禁自言自語：腫瘤也不算事，即使像醫生擔憂的會發展成癌癥，我也不怕。
日本人說“腫瘤君滾開”，哈哈，我說——癌癥走開，請你永遠不要來找我。
王衛玉的視線在兩個孩子身上，她擔心孩子的狗臉一變會突然動手。
她最擔心章大雅會出手打人。
因為母親交代過她：孩子說人話，不幹人事，要時刻註意他們發生沖突，章大雅從小愛動手打人——她奶奶沒少操心，就是不知道，到底教育過來沒有。
王衛玉咨詢過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說：這孩子……
從小愛動手打人，缺乏安全感，所以要先下手為強，這是過度保護自己的體現，也是弱者的體現，真正的強者不會過度預防而是隨機應變。
據母親講，章大雅打過小壯，打過小飛，打過小美，打過小花，附近的孩子都被她打遍。
據說被她打過的孩子不計其數，奇怪的是，打遍天下無還手。至今，沒有一個孩子還手的。
章大雅的奶奶郭亮英，沒少教育孫女——想要讓其改正打人的壞毛病。
可惜，湊效甚微。郭亮英只好，減少帶她外出尋找小夥伴一起玩的次數
令郭亮英不解的是，章大雅見到王衛玉倒是很乖巧，她能忍住不動手。
郭亮英自己給自己答案：或許是與王衛玉不熟悉，王衛玉這不剛回家裏沒幾天，之前總不在家，章大雅也沒見過她。
王衛玉看章大雅教讀認真，在心裏給章大雅點讚。
她對郭亮英說：
“郭阿姨，章大雅教章寫作特別認真！孩子教孩子，效果真不錯。
玩的時候兩人一起探索，嘴裏還念念有詞，給玩具編故事……
大雅聰明好學，積極上進……”
郭亮英聽的心花怒放。
郭亮英三天前從醫院做化療回來，氣色很差。
能聽到名校畢業的王衛玉親口誇讚章大雅，心情像被熨鬥燙過一樣。
臉色的蠟黃降低了，病容也一掃而光。
劈啪！
不尋常的聲音，嚇了兩人一跳。
尋聲看去，兩個孩子撅著嘴巴。
書本躺在水泥地上，螞蟻歡快地跑到上面旅游。
“你的手不要玩鞋帶！”
“你的眼睛不要到處亂看！”
“你上課的時候，面對老師是什麽樣子，面對我也一樣，章寫作，聽到了麽？”
章寫作像吃了興奮劑，小動作不斷。
“你這樣，我怎麽教你……”
章寫作故意忸怩，小動作花樣百出。
章大雅杏眼圓睜：這個學生章寫作，你非但不聽，還來勁了。
她咬緊嘴唇，眉毛緊皺。
氣呼呼地站起身，怒視蹲姿的章寫作。
章大雅的媽媽明銳，在廳裏整理二寶的衣服。
小聲嘀咕：“這孩子（章大雅），脾氣還挺大，章寫作又不是你弟弟。
他是你鄰居奶奶家的外孫而已，急什麽！
這孩子從小就急脾氣，沒有幾個小夥伴能夠玩兒長久的，就章寫作聽她的，這還動不動發脾氣，使性子！
沒人與她玩兒了，看她怎麽辦……”
章大雅的媽媽明銳又自我安慰：把章寫作得罪了，不與她玩兒了，她就長記性了！
王衛玉看到章寫作的小動作，笑容一僵，臉色一沈。
用眼神示意——你認真點，得罪了章大雅，不教你也不與你玩了，看你怎麽辦！
章寫作的笑聲和手部動作怡然歡快，繼續“自娛自樂”。
他的小動作頻繁，小屁股扭來扭去，身子搖來晃去，頭也擺來擺去。
王衛玉心想，是不是有多動癥？
轉念一想，或許小孩子都有這樣的特點，得意忘形，開心忘本，高興勁上來了停不下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人來瘋吧？
章大雅對他友好一點點，他就開心的沒了形狀。
王衛玉很驚訝：小孩子也會賤呼呼的？
不對，孩子天生是單純的，哪裏懂得大人的賤呼呼說辭！
即使是討好小夥伴，也不至於有什麽目的。
小孩子之間只是單純的玩耍，比如想要有個同齡人，有個小夥伴一起拌嘴，一起消磨時間，一起琢磨玩具的新玩法，一起異想天開，說個悄悄話——大人聽不懂的幼兒話語，小夥伴一定聽得懂！
大人會嘲笑他們幼稚、天真，小夥伴不會！
什麽叫相處愉快？一物降一物吧！
王衛玉想到這裏，感覺自己帶了孩子——章寫作以後，腦袋裏的邏輯都要被刷新了。
章寫作看到王衛玉的臉色平靜，心裏也不擔心章大雅打他。
就算章大雅想打我——料定她也不敢當著大姨王衛玉的面動手。
想到這裏，他眉飛色舞，不管不顧。
忘情地自娛自樂，不受控制地大聲念著章大雅教他的字——天。
“天——天空的天！”將聲音使勁拉扯到最大。
念的時候眼睛不看書本，看著章大雅傻笑！
章大雅姐姐，你平時和我玩的時候——都讓我聽你的指揮，不聽你——你擡手就打。
每次打我，都是突襲。
碰到什麽就拿什麽打我。
每次打我——你偷偷摸摸打我，我都不敢吭聲。有次吭聲了，被你媽媽明銳女士呵斥。
不敢告訴姥姥，也不敢告訴媽媽。
如果讓大姨王衛玉知道了，絕不會讓我再找你玩。
我很奇怪，你在大姨面前，倒是沒動過手打人！
今天我偏偏不聽你章大雅的，看你還敢不敢打我？
哼！你已經氣到臉都歪斜了，還不動手！
你怕了！
你也有怕的時候？
章寫作傻笑地看章大雅，雙手摸著鞋帶扭來扭去地挪動著雙腳。
左右搖晃著小身軀。
就像玩青蛙王子戲弄小蝌蚪的游戲，不停地搖頭擺尾。
搖晃著、搖晃著，不倒翁似的。
章大雅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小拳頭攥得鼓鼓的，盯住章寫作，一臉戾氣。
章寫作啊章寫作，你一刻不挨揍，心裏不舒坦。
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忍住，忍住。
千萬不能在他大姨王衛玉面前暴露自己打人的壞毛病，忍住，忍住。
忍住！
章大雅命令自己的大腦，必須忍住。
我給你章寫作攢著，一旦有機會我會狠狠揍你一頓，讓你長長記性。
章大雅咬著嘴唇暗想！
章寫作看到章大雅的表情，心裏樂開了花，嘿嘿，真生氣了，臉色烏雲密布，哼哼，我要的就是讓你生氣。
讓你生氣我不氣！
讓你有氣發不出，也讓你嘗嘗。
你打我，威脅我，給我氣受！
你章大雅也有不敢的時候？不敢光明正大地揍人？
拿核桃夾子打我的頭！
逮啥拿啥打，差點沒把我氣死！
疼倒是其次，主要是氣不過。疼痛一陣子就過去了，受氣了很長時間過不去。
今天我太開心了，不再是章大雅姐姐的受氣包了。
章大雅成了受氣包，難怪她給我氣受，原來給人氣受是這麽開心。
看她生氣不敢發，真好，我要開心的發瘋。
有大姨保護我，我不怕你。
爺爺教我的這一招，真好使！
爺爺說過這麽一句話：
誰敢欺負你，你就用他們欺負你的方式欺負回去，你不這麽做，他們會變本加厲。
章大雅對我越來越壞了！
章大雅之一直給我氣受，還一直打我！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天天想念與她玩兒。真想不通為什麽！
章寫作的心情很亂。
章寫作受氣的憋屈，一時間就像暴雨傾瀉在下水道裏，而下水道口太過窄小——咕嘟咕嘟地往出冒。
一次，為了一個玩具的新玩法，拿著核桃夾子打我的頭——我疼了好久，我也不敢告訴媽媽和姥姥：擔心她們知道了，肯定會阻止我來找你玩。
為了和你玩，我忍住了疼，忍住了氣，忍住了憋屈。
今天，我憋不住了，我才給你這麽一次氣受，你就暴怒？
他想到這裏，側臉看了一眼王衛玉的臉色，發現沒有生氣的跡象，“自娛自樂”不用停。
惹了章大雅，她揍我。
不惹她，也是揍我。
做法不同，結果一樣，都是我挨揍。
今天有大姨在，能夠鎮住閻王爺章大雅，我幹嘛不高興、不瘋狂？
每次都是你瘋狂，你高興，你開心，有你媽媽明銳女士撐腰。
章寫作思緒亂糟糟的，卻絲毫不影響他自娛自樂的快活動作。
他嘴裏念念有詞，眼睛也不是一直看章大雅，而是忽而看天空的飛鳥，忽而又看自己大姨的臉——看看王衛玉有沒有欣賞自己的自娛自樂。
他發現大姨不喜不怒，那就繼續下去。
他沒看見章大雅已經臨近的拳頭。
眼看，張大雅的拳頭就要招呼到章寫作的腦門上。
“嗯哇，嗯哇，嗯哇……”
二寶的啼哭聲，讓章大雅放松了暴怒的神經線。
也驚醒了暴怒瘋狂的章大雅的神智。
“娃醒了！”
章大雅聽到妹妹章小雅的啼哭聲，悄悄收回拳頭。
她快步跑進嬰兒室。
章大雅心口突突地跳，差一點，她就要暴揍章寫作的腦袋，幸虧妹妹的哭聲驚醒了暴怒的自己。
暴怒就像是睡眠中的夢魘，靠自己醒來很吃力。易怒，章大雅很難控住。
7歲的章大雅，心有餘悸。
她頭上冒著冷汗，心裏感激妹妹章小雅。
王衛玉並不了解兩個孩子的鬥氣。
兩個小孩長久一起玩耍，積累下來的小疙瘩很多，大人看不出來。
章大雅的長期監護人是奶奶郭亮英，後來的監護人才是生二寶後臨時回家的媽媽明銳。
章大雅愛打人的壞毛病，明銳是不了解的。
她只看到章寫作還手就呵斥鎮壓，卻不在意章大雅早已動手打過別人了。
她常年不在家裏，心裏認為是章寫作一直欺壓章大雅。
所以，她要拿出最有威懾力的一面來鎮壓章寫作，以彌補她對大寶章大雅的虧欠。
她這種做法和想法，加強了章大雅打人更是肆無忌憚。
王衛玉默默感嘆：章大雅好樣的，懂得照顧妹妹。
不像章寫作，被他媽媽和姥姥的“買買買”給害了！
只懂得買買買——家財萬貫又怎樣？
王衛玉很困惑，為什麽小孩子不乖了，要通過“買買買”來哄孩子聽話？
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還是母親大人懶得尋求別的辦法？
良方很多，要良人求取。
想到這裏，王衛玉覺得好笑，自嘲地搖頭。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我本庸人，想太多，累。
罷罷罷！
她起身就走，沒和鄰居阿姨郭亮英打聲招呼。
她的性格就這樣，郭亮英習慣了。
章寫作看到王衛玉走路帶風，心想大姨生氣了。
來不及撒嬌，更來不及發小脾氣，小腳丫“篤篤篤”地跟過來。
王衛玉聽著章寫作的腳步聲急促又密集，擔心他腿短人小追不上自己，悄悄放緩腳步。
章寫作聽到王衛玉的腳步不急促了，腳下也一緩，趁機回頭張望。
還不出來？
看二寶這麽久？
我都要回家了，還不出來？
你趕緊出來，我主動與你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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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是（思）故鄉……”
章寫作軟萌甜的聲音，像世界上最好聽的輕音樂。
王衛玉聽到耳裏，喜在心裏。
然而，章大雅看到他那調皮淘氣的笑臉，感覺可惡，活脫脫一個搗亂王。
章大雅腹誹：王衛玉在，不然，你早挨揍了。
章寫作細長的眼角靈氣活現，章大雅的奶奶郭亮英笑瞇瞇地看著他，感覺這小子是越長越好看。
比起嬰兒時期，更加漂亮。
一個男孩子，怎麽能生的如此漂亮。
王衛玉看他耳朵尖尖的，據他姐姐章創作說，這是天生的精靈耳。
呵呵，現在的小孩子，懂得還真多。
但是，在王衛玉眼裏，與他那漂亮的五官並不和諧，有點突兀，有點龐大。
轉而又想，他才四歲，等他長大了，耳朵與五官自然會協調起來。
再看蹲在他對面的章大雅，留著披肩長發，單眼皮，小臉，小個頭。
她比章寫作大三歲，個頭與章寫作卻差不多高。
王衛玉私下裏琢磨：據母親講，章大雅的媽媽明銳天天給買幾大包零食，不是火腿腸、奶糖，就是巧克力、蛋糕派、雜七雜八的垃圾食品，或許吃這類食物過多，真的影響個頭。
章大雅五官不差，就是很小，正好與她矮小的個頭匹配。
她表情嚴肅，緊張地盯住章寫作的嘴巴，生怕背錯一個字。
“很好，加10分！”
王衛玉看到兩個幼兒園小孩子，也能大班輔導小班。
他們覆習起來，一個教學認真，足以當個小老師。
一個背誦認真，有學霸趨勢，就驚喜地喊了一聲。
緊張出一身汗的章大雅，聽到加分，擡頭看了看大眼睛的王衛玉。
見王衛玉含笑點頭，如釋重負。
自信地發號施令：“章寫作，再背一個。”
章寫作細長的眼角挑了挑，一臉自豪，一改神游狀態，張大嘴巴：
“大公雞，喔喔唱，天空慢慢變明月（亮），小朋友啊快起床。”
他特意將“床”的尾音拉長，聲音超大。
章大雅眉頭一皺，雙手捂住耳朵，小聲警告：“章寫作！你不要太大聲……”
低頭玩手機的郭亮英，擡頭看著瘦小的寶貝孫女章大雅說：
“這個小老師，還挺嚴肅。”說的時候，一臉寵溺。
郭亮英沒想到自己一手帶大的孫女，還有這種時刻：嚴肅認真，懂事的模樣兒令她心頭一震！
在她認知裏，章大雅學習成績一般，肯定是學習態度不夠端正。
這會兒，看她認真教章寫作讀詩、誦詩的樣子，倒是態度端正，十分認真。
如果她能把這種認真勁兒，也用到自己的學習上，那該多好！
如果孩子們相互幫助，章大雅教章寫作，章寫作教二孫女章小雅，相互輔助。
假以時日，這三個孩子必定是大學生！
十八年以後，家裏兩個，鄰居家一個，真好！
再美好不過了！
未來可期，有了盼頭，腫瘤的疼痛感似乎也緩解許多。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病好了。
不禁自言自語：腫瘤也不算事，即使像醫生擔憂的會發展成癌癥，我也不怕。
日本人說“腫瘤君滾開”，哈哈，我說——癌癥走開，請你永遠不要來找我。
王衛玉的視線在兩個孩子身上，她擔心孩子的狗臉一變會突然動手。
她最擔心章大雅會出手打人。
因為母親交代過她：孩子說人話，不幹人事，要時刻註意他們發生沖突，章大雅從小愛動手打人——她奶奶沒少操心，就是不知道，到底教育過來沒有。
王衛玉咨詢過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說：這孩子……
從小愛動手打人，缺乏安全感，所以要先下手為強，這是過度保護自己的體現，也是弱者的體現，真正的強者不會過度預防而是隨機應變。
據母親講，章大雅打過小壯，打過小飛，打過小美，打過小花，附近的孩子都被她打遍。
據說被她打過的孩子不計其數，奇怪的是，打遍天下無還手。至今，沒有一個孩子還手的。
章大雅的奶奶郭亮英，沒少教育孫女——想要讓其改正打人的壞毛病。
可惜，湊效甚微。郭亮英只好，減少帶她外出尋找小夥伴一起玩的次數
令郭亮英不解的是，章大雅見到王衛玉倒是很乖巧，她能忍住不動手。
郭亮英自己給自己答案：或許是與王衛玉不熟悉，王衛玉這不剛回家裏沒幾天，之前總不在家，章大雅也沒見過她。
王衛玉看章大雅教讀認真，在心裏給章大雅點讚。
她對郭亮英說：
“郭阿姨，章大雅教章寫作特別認真！孩子教孩子，效果真不錯。
玩的時候兩人一起探索，嘴裏還念念有詞，給玩具編故事……
大雅聰明好學，積極上進……”
郭亮英聽的心花怒放。
郭亮英三天前從醫院做化療回來，氣色很差。
能聽到名校畢業的王衛玉親口誇讚章大雅，心情像被熨鬥燙過一樣。
臉色的蠟黃降低了，病容也一掃而光。
劈啪！
不尋常的聲音，嚇了兩人一跳。
尋聲看去，兩個孩子撅著嘴巴。
書本躺在水泥地上，螞蟻歡快地跑到上面旅游。
“你的手不要玩鞋帶！”
“你的眼睛不要到處亂看！”
“你上課的時候，面對老師是什麽樣子，面對我也一樣，章寫作，聽到了麽？”
章寫作像吃了興奮劑，小動作不斷。
“你這樣，我怎麽教你……”
章寫作故意忸怩，小動作花樣百出。
章大雅杏眼圓睜：這個學生章寫作，你非但不聽，還來勁了。
她咬緊嘴唇，眉毛緊皺。
氣呼呼地站起身，怒視蹲姿的章寫作。
章大雅的媽媽明銳，在廳裏整理二寶的衣服。
小聲嘀咕：“這孩子（章大雅），脾氣還挺大，章寫作又不是你弟弟。
他是你鄰居奶奶家的外孫而已，急什麽！
這孩子從小就急脾氣，沒有幾個小夥伴能夠玩兒長久的，就章寫作聽她的，這還動不動發脾氣，使性子！
沒人與她玩兒了，看她怎麽辦……”
章大雅的媽媽明銳又自我安慰：把章寫作得罪了，不與她玩兒了，她就長記性了！
王衛玉看到章寫作的小動作，笑容一僵，臉色一沈。
用眼神示意——你認真點，得罪了章大雅，不教你也不與你玩了，看你怎麽辦！
章寫作的笑聲和手部動作怡然歡快，繼續“自娛自樂”。
他的小動作頻繁，小屁股扭來扭去，身子搖來晃去，頭也擺來擺去。
王衛玉心想，是不是有多動癥？
轉念一想，或許小孩子都有這樣的特點，得意忘形，開心忘本，高興勁上來了停不下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人來瘋吧？
章大雅對他友好一點點，他就開心的沒了形狀。
王衛玉很驚訝：小孩子也會賤呼呼的？
不對，孩子天生是單純的，哪裏懂得大人的賤呼呼說辭！
即使是討好小夥伴，也不至於有什麽目的。
小孩子之間只是單純的玩耍，比如想要有個同齡人，有個小夥伴一起拌嘴，一起消磨時間，一起琢磨玩具的新玩法，一起異想天開，說個悄悄話——大人聽不懂的幼兒話語，小夥伴一定聽得懂！
大人會嘲笑他們幼稚、天真，小夥伴不會！
什麽叫相處愉快？一物降一物吧！
王衛玉想到這裏，感覺自己帶了孩子——章寫作以後，腦袋裏的邏輯都要被刷新了。
章寫作看到王衛玉的臉色平靜，心裏也不擔心章大雅打他。
就算章大雅想打我——料定她也不敢當著大姨王衛玉的面動手。
想到這裏，他眉飛色舞，不管不顧。
忘情地自娛自樂，不受控制地大聲念著章大雅教他的字——天。
“天——天空的天！”將聲音使勁拉扯到最大。
念的時候眼睛不看書本，看著章大雅傻笑！
章大雅姐姐，你平時和我玩的時候——都讓我聽你的指揮，不聽你——你擡手就打。
每次打我，都是突襲。
碰到什麽就拿什麽打我。
每次打我——你偷偷摸摸打我，我都不敢吭聲。有次吭聲了，被你媽媽明銳女士呵斥。
不敢告訴姥姥，也不敢告訴媽媽。
如果讓大姨王衛玉知道了，絕不會讓我再找你玩。
我很奇怪，你在大姨面前，倒是沒動過手打人！
今天我偏偏不聽你章大雅的，看你還敢不敢打我？
哼！你已經氣到臉都歪斜了，還不動手！
你怕了！
你也有怕的時候？
章寫作傻笑地看章大雅，雙手摸著鞋帶扭來扭去地挪動著雙腳。
左右搖晃著小身軀。
就像玩青蛙王子戲弄小蝌蚪的游戲，不停地搖頭擺尾。
搖晃著、搖晃著，不倒翁似的。
章大雅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小拳頭攥得鼓鼓的，盯住章寫作，一臉戾氣。
章寫作啊章寫作，你一刻不挨揍，心裏不舒坦。
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忍住，忍住。
千萬不能在他大姨王衛玉面前暴露自己打人的壞毛病，忍住，忍住。
忍住！
章大雅命令自己的大腦，必須忍住。
我給你章寫作攢著，一旦有機會我會狠狠揍你一頓，讓你長長記性。
章大雅咬著嘴唇暗想！
章寫作看到章大雅的表情，心裏樂開了花，嘿嘿，真生氣了，臉色烏雲密布，哼哼，我要的就是讓你生氣。
讓你生氣我不氣！
讓你有氣發不出，也讓你嘗嘗。
你打我，威脅我，給我氣受！
你章大雅也有不敢的時候？不敢光明正大地揍人？
拿核桃夾子打我的頭！
逮啥拿啥打，差點沒把我氣死！
疼倒是其次，主要是氣不過。疼痛一陣子就過去了，受氣了很長時間過不去。
今天我太開心了，不再是章大雅姐姐的受氣包了。
章大雅成了受氣包，難怪她給我氣受，原來給人氣受是這麽開心。
看她生氣不敢發，真好，我要開心的發瘋。
有大姨保護我，我不怕你。
爺爺教我的這一招，真好使！
爺爺說過這麽一句話：
誰敢欺負你，你就用他們欺負你的方式欺負回去，你不這麽做，他們會變本加厲。
章大雅對我越來越壞了！
章大雅之一直給我氣受，還一直打我！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天天想念與她玩兒。真想不通為什麽！
章寫作的心情很亂。
章寫作受氣的憋屈，一時間就像暴雨傾瀉在下水道裏，而下水道口太過窄小——咕嘟咕嘟地往出冒。
一次，為了一個玩具的新玩法，拿著核桃夾子打我的頭——我疼了好久，我也不敢告訴媽媽和姥姥：擔心她們知道了，肯定會阻止我來找你玩。
為了和你玩，我忍住了疼，忍住了氣，忍住了憋屈。
今天，我憋不住了，我才給你這麽一次氣受，你就暴怒？
他想到這裏，側臉看了一眼王衛玉的臉色，發現沒有生氣的跡象，“自娛自樂”不用停。
惹了章大雅，她揍我。
不惹她，也是揍我。
做法不同，結果一樣，都是我挨揍。
今天有大姨在，能夠鎮住閻王爺章大雅，我幹嘛不高興、不瘋狂？
每次都是你瘋狂，你高興，你開心，有你媽媽明銳女士撐腰。
章寫作思緒亂糟糟的，卻絲毫不影響他自娛自樂的快活動作。
他嘴裏念念有詞，眼睛也不是一直看章大雅，而是忽而看天空的飛鳥，忽而又看自己大姨的臉——看看王衛玉有沒有欣賞自己的自娛自樂。
他發現大姨不喜不怒，那就繼續下去。
他沒看見章大雅已經臨近的拳頭。
眼看，張大雅的拳頭就要招呼到章寫作的腦門上。
“嗯哇，嗯哇，嗯哇……”
二寶的啼哭聲，讓章大雅放松了暴怒的神經線。
也驚醒了暴怒瘋狂的章大雅的神智。
“娃醒了！”
章大雅聽到妹妹章小雅的啼哭聲，悄悄收回拳頭。
她快步跑進嬰兒室。
章大雅心口突突地跳，差一點，她就要暴揍章寫作的腦袋，幸虧妹妹的哭聲驚醒了暴怒的自己。
暴怒就像是睡眠中的夢魘，靠自己醒來很吃力。易怒，章大雅很難控住。
7歲的章大雅，心有餘悸。
她頭上冒著冷汗，心裏感激妹妹章小雅。
王衛玉並不了解兩個孩子的鬥氣。
兩個小孩長久一起玩耍，積累下來的小疙瘩很多，大人看不出來。
章大雅的長期監護人是奶奶郭亮英，後來的監護人才是生二寶後臨時回家的媽媽明銳。
章大雅愛打人的壞毛病，明銳是不了解的。
她只看到章寫作還手就呵斥鎮壓，卻不在意章大雅早已動手打過別人了。
她常年不在家裏，心裏認為是章寫作一直欺壓章大雅。
所以，她要拿出最有威懾力的一面來鎮壓章寫作，以彌補她對大寶章大雅的虧欠。
她這種做法和想法，加強了章大雅打人更是肆無忌憚。
王衛玉默默感嘆：章大雅好樣的，懂得照顧妹妹。
不像章寫作，被他媽媽和姥姥的“買買買”給害了！
只懂得買買買——家財萬貫又怎樣？
王衛玉很困惑，為什麽小孩子不乖了，要通過“買買買”來哄孩子聽話？
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還是母親大人懶得尋求別的辦法？
良方很多，要良人求取。
想到這裏，王衛玉覺得好笑，自嘲地搖頭。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我本庸人，想太多，累。
罷罷罷！
她起身就走，沒和鄰居阿姨郭亮英打聲招呼。
她的性格就這樣，郭亮英習慣了。
章寫作看到王衛玉走路帶風，心想大姨生氣了。
來不及撒嬌，更來不及發小脾氣，小腳丫“篤篤篤”地跟過來。
王衛玉聽著章寫作的腳步聲急促又密集，擔心他腿短人小追不上自己，悄悄放緩腳步。
章寫作聽到王衛玉的腳步不急促了，腳下也一緩，趁機回頭張望。
還不出來？
看二寶這麽久？
我都要回家了，還不出來？
你趕緊出來，我主動與你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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